第27章 上来,我背你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哨声是在六点整响的。
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林涛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袋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发出沉闷的一声。
韩教官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六点十五操场集合,今天拉练,迟到一分钟多跑一圈。
刘伟已经在穿鞋了,穿完了才反应过来裤衩是反的,又脱了重穿。
王建国背对着所有人站着,往水瓶里装水,嘴里念着:六点十五集合,预计行军路程十公里,平均时速五公里,两小时到达——
建国你能不能别念了。林涛揉着头顶。
我只是在帮你做时间管理。
林涛没理他,歪歪扭扭地穿鞋,袜子左右穿反了。陈州从他床铺边经过的时候,顺手把他桌上的迷彩帽子扣在他头上。
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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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十三分,全连在操场列队完毕。
天色刚亮,跑道上还有昨天傍晚洒水的痕迹没干。空气里有一种清晨特有的潮味,混着塑胶跑道被太阳烤过的微甜。
韩教官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地图,展开的时候纸面上密密地标了红蓝箭头。
今天拉练,他声音不大,但操场很安静,从学校出发,沿学林路往西,过石桥,到龙脊山脚下的小营地,全程十公里。路况一般,后半段有一截碎石坡,注意脚下。到了营地扎帐篷,晚上住一夜,明天回来。
队列里响起一片哀鸣。
住一夜?!
我没带洗漱用品——
可以回去拿,韩教官说,给你们十分钟。现在解散,六点半准时出发。迟到的自己跑过去。
没人动了。比起跑过去,少洗一天脸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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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队伍出发。
初秋的早上太阳还不算毒,但是走到七点多的时候开始热了。迷彩服领口的位置慢慢洇出深色,先是后颈,然后是腋下,然后是整个后背。
学校门外的学林路是新修的,树刚栽下去还不到两年,树冠盖不住人行道。阳光直直地打在每个人头顶,队伍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
林涛走了一个小时就开始说不想走了。
这才走多远。刘伟说。
多远我都想回去。
你每天抱怨的东西加起来刚好够十公里。
你算什么数据。
事实。
王建国在旁边补充:根据目前的配速,我们还有七点五公里,预计还需要一小时四十分钟。
林涛转过去看陈州,希望陈州能帮他说句话。
陈州在队伍边上走,手里拿着花名册,正在和副班长对人数。他看了林涛一眼,说了句:喝点水。
就继续朝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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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龙脊山脚下的时候快九点了。后半段的上坡路是碎石铺的,踩上去滑,有人摔了两跤,膝盖蹭破了皮,医疗组的同学跑过去做了简单处理继续走。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碎石路两边的灌木灰扑扑的,没遮没挡,整个人像走在一条被晒干的河床上。
前头有人喊:报告——有人倒了!
陈州快步走过去。
是班里一个女生,叫乔可欣,杭州本地人,个不高,很瘦。此刻她蹲坐在路边,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顺着刘海往下滴,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中暑。陈州蹲下来看了一眼,回头叫医疗组的同学把藿香正气水拿过来。他拧开盖子,把瓶口递到乔可欣嘴边:喝了。
乔可欣抬头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晕得太厉害,眼神有点散,但还是张嘴喝下去了。
队伍还在往前走,韩教官从前头折回来看了情况:医疗车在后面,还有大概二十分钟。你们班先跟上队伍,留两个人就行。
我留。陈州说。
韩教官看了他一眼,点头,转身跟着队伍往前走了。
陈州让副班长带着其他人继续跟队伍,自己和刘伟留下来。
你扶另一边。他把乔可欣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
刘伟赶紧弯下腰,把她左臂接过去。两个人架着她走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下面,让她靠着树干坐下。树荫不大,勉强遮住一个人,但总比没有好。
你陪她等医疗车。陈州对刘伟说。
你呢。
我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刘伟看了他两秒。乔可欣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呼吸很浅,但已经比刚才平稳了。
刘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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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州继续往前追队伍,路上遇到了几个掉队的——有男生脚底打了水泡,也有女生因为太热体力不支。他一个个问情况,能走的就扶一把,不能走的就用对讲机报告后面的韩教官。
追上班级的时候,他的迷彩服后背已经全湿了,帽子下面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他拿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走在队伍边缘。
林涛看到他回来,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前面那个女生——没事吧。
中暑,不严重。
你说你们班长当得,比教官还忙。
陈州没接话,目光扫了一下队伍人数。少了两个人,一个是刚才扶乔可欣的刘伟,另一个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苗呢。他问。
林涛一愣,回头看了一圈:刚才还在的。
陈州往回走了十几米,在队伍末尾找到了顾苗。她一个人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腿伸着,鞋脱了一只,脚踝有点肿。
崴了。顾苗看他过来,主动交代,语气像是在认错。
什么时候。
大概,一公里前。
一公里前崴的你现在才说?
我不想拖后腿。
陈州看着她。顾苗的鞋边磨破了——不是崴脚磨的,是她的脚踝肿起来以后撑的。也就是说她崴了脚之后没有报告,硬是穿着这只鞋走了一公里。
你傻不傻。
你不懂,顾苗把头往旁边一偏,我就是不想让人说女生娇气。
陈州蹲下来,把她的脚腕轻轻抬起来看了一眼。肿得不算太严重,但继续走肯定不行。医疗车还在后面处理乔可欣,至少还要十五分钟才能到这边。
起来。
我能——
起来。陈州转过去,背对着她蹲下。
顾苗看着他的后背,愣了大概三秒。迷彩服的领口有一圈汗渍的深色纹路,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
不用,我真的可以——
上来。
她咬着下唇,把鞋提在手上,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趴了上去。
陈州站起来,几乎没有晃,两只手兜住她的膝盖窝,调整了一下重心,继续往前走。
顾苗比他矮了差不多十公分,趴在他背上像是挂上去的。她不太敢用力贴着,身体和她的后背之间有一道缝,她自己用手撑着那道缝。
你可以趴着,陈州说,你这样更重。
我不重。
你趴着才不重。
顾苗沉默了两秒,然后手放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后面。
周围的同学在往前走路,有人回头看,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顾苗听不见,因为她把脸藏起来了。
陈州走得很稳。碎石路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你以前背过人吗。顾苗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后传过来。
背过。
前世的。陈州说。
顾苗没听懂,但她觉得这句话好像不是在回答她。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她说。
走了一段路,陈州才回:你问的是对谁都背,还是对谁都好。
都有。
不知道。
顾苗没说话了。她的脚踝在他身侧轻轻晃着,手里提着自己那只磨破了边的运动鞋。
队伍前面有人在喊快到了,声音在碎石坡上弹了两下就散了。
小营地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几排帐篷扎在山脚下一片平地上,红旗在帐篷顶飘着。
陈州背着顾苗走进了营地。
韩教官在入口处清点人数,看到陈州背着一个人进来,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第几个。他问。
第二个,陈州说,刚才那个乔可欣已经上医疗车了,这个崴了脚。
韩教官在花名册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眼看陈州:你们班今天全勤。没有人请假,没有人掉队。
韩教官把花名册合上,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转过去对着队伍喊:各班按帐篷编号扎营,半小时后集合吃饭!
陈州把顾苗送到医疗帐篷,一个女辅导员接了过去。顾苗被放在行军床上的时候,脚还悬着,她的眼睛跟着陈州转到帐篷门口。
谢谢。她说。
陈州摆了摆手,掀开帐篷帘子出去了。
外面阳光刺眼,山脚下的风比学校大了不少,吹在身上是凉的。远处队伍已经在分帐篷,林涛站在一堆迷彩服中间朝他挥手,嘴巴在动,他听不清他喊什么,但大概意思是他被分到和谁一起了。
陈州朝他走过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边走边掏出来看。
沈念念:陈老板!!!你们是不是去拉练了!!!累不累!!!
他边走边打字:还行。
那你要加油呀!!
他看了一会儿,又打了几个字:你呢,今天干嘛。
这是这段对话里他第一次主动问沈念念在干嘛。沈念念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十几秒才回。
我在图书馆!!!!查资料!!!!
你查什么资料。
我们专业课需要看一本文学理论的书!!特别厚!!我看不进去!!!
那就慢慢看。
沈念念发了一个哭的表情,然后又加了一句:你今天好像话多了!!你是不是累傻了!!
陈州站在营地中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动了一下。风把他的迷彩服裤子吹得啪啪响,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在这个山坳里拖了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得变了形。
他把手机收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