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个人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初四。走廊有人拖箱子。
轮子刮水泥地。咕噜咕噜。远了。
陈州睁开眼。天花板上一块水渍。上学期就在。没扩大也没干。还是那形状。
暖气片嗡嗡响。王建国的床空着。被子卷一团搁床尾。林涛的床空着。枕头立着靠在墙上。桌上一排泡面,没人动过。
宿舍只有他一个。
坐起来。窗台上多肉还在。浇了两次水。底下两个叶子黄了。顶上冒了个绿尖。
穿衣服。围巾搁枕头边上。拿起来看了看。没系。放桌上了。
下楼。
食堂没开。初四。初八才开。
街头买了俩包子。一块五。韭菜鸡蛋。还烫。塑料袋勒手。
三号楼底下。车库。
卷帘门拉上去。灰。货架。打包袋。纸箱。
两天没来。走之前收拾得齐整。初四了。该干活。
开电脑。登录淘宝。
叮。
陈州愣了一下。
初四。年还没过完。
连着三声。叮。叮。叮。
他坐下。一个一个看。
收纳盒。两个。杭州。备注:年后发也行不急。
鞋架。一个。绍兴。备注:初八再发都可以先拍了。
衣架。两包。杭州。没备注。
又叮。
刷子套装。一单。合肥。
又叮。
鞋柜。一件。苏州。
又叮。
插排。两个。上海。
十二单。
挨个看。有的年前浏览过没拍。有的年前买过又买了。备注栏里新年快乐过年好不急不急。他一条一条看完。
上辈子做电商的时候后台有十二单。不叫单。叫。
现在蹲车库里。一个人。十二单。
拿本子抄。货号。数量。地址。一行一行。字不好看。能认。
上次在父亲家。陈远山写字。一个字一个字。用力。像练字。他的字也不好看。但每个都正。
陈州写完了。合上本子。
货架拿货。
收纳盒。鞋架。衣架。刷子套装。鞋柜。插排。
鞋架拿的时候只剩一个了。
年前一百九十一个。年货季卖了一百二十几。还剩六十多。鞋架走得最快。断了。
他翻库存本。林涛走之前记的。林涛字比他好。横平竖直。品名加数量加备注。鞋架30个备货不够。
要补货了。
拿手机给供应商发消息。
张总新年好。鞋架初几能出货。
过了一阵。
初七。厂里还没人。新年好新年好。
行。初七联系。
好嘞。
搁了手机。
继续打包。
一个人。
年前五个人。现在一个人。一样一样拿。一样一样包。红色年货礼盒没了。换普通纸箱。胶带。剪刀。马克笔写地址。
第一单。收纳盒。气泡膜裹两层。怕挤变形。
第二单。鞋架。纸箱大了。裁一截。胶带封两道。
第三单。第四单。第五单。
不出声。一个人干活。偶尔剪刀咔嚓一下。偶尔胶带滋啦一下。
快中午。十一单打完。最后一单鞋柜。苏州。盒子大。一个人不好搬。扶着慢慢放倒。拆开。检查。重新封。额头冒了汗。
外面有人放鞭炮。
噼里啪啦。
停了。
初四还有人放。
他去门口站了一会儿。车棚外面。地上炮仗纸。碎的红的风一吹散了。他的多肉要是晒得到这个太阳就好了。车棚里晒不到。
回来继续。
十二件货靠墙码一排。纸箱上马克笔写的地址。杭州。绍兴。杭州。合肥。苏州。上海。
上辈子有团队。打包的打包。客服的客服。配货的配货。他只管看报表。看转化率。看ROI。坐办公室里。咖啡。空调。窗外的楼。
现在蹲车库里。一样一样拿。一样一样包。剪刀。胶带。马克笔。
出了汗。但不空。
上辈子看报表的时候心里是空的。
把十二件货搬到推车上。两轮的。堆四层。用绳子绑一道。推了推。能走。转弯得慢。
手机响了。
沈念念。
开工了?
接到单没。
十二单。
初四十二单?
你一个人?
林涛他们呢。
没回来。初七。
你一个人打的?
怎么不叫我。
你在杭州?
我姨家。不远。坐车半小时。
陈州没说话。
打包好了?
打完了。
发快递?
哪个快递点。
校门口韵达。
你等着。
不用。十二件。
你一个人推不过去。
有推车。
等着。二十分钟。
挂了。
陈州看了看推车。十二个纸箱。绳子绑了一道。还行。
车棚外面路不平。推车一颠一颠。纸箱晃了晃。没倒。
校道上没人。寒假。路边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的枝杈。一辆公交车停站台。门开了。
沈念念。
白色羽绒服。短款的。到腰。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散着。风吹得有点乱。
看见推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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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
真是你一个人打的?
你推。我扶着。
她扶最上面一层。手小。按纸箱上。指头冻得有点红。
刚下车。一会儿热。
过减速带。颠了一下。她按住箱子。
别倒了。
倒不了。
陈州推。她扶。校门。拐弯。韵达。
柜台后头快递员在嗑瓜子。手机放歌。十年前的老歌。
寄快递。
支付宝扫一下。名字。寄哪儿。
一个一个扫。一个一个录。十二单全寄。
初七正常。
快递员又嗑起瓜子。
从韵达出来。风小了点。
沈念念站路边。手揣兜。
你怎么来的。
公交。
吃饭了吗。
早上吃了包子。
现在快两点了。
她看校门口。老王面馆开着。初四。就老王一个人。围裙洗得发白。站门口抽烟。
吃面。
不饿。
你一个人干了十二单。得吃。
进去。老王掐了烟。
两位?吃啥。
牛腩面。两碗。
坐下。桌上一小碟辣椒油。她拿筷子蘸了一点。尝。辣。吐舌头。
你初七去你爸那儿。
东西备了?
一块腊肉。两根香肠。一袋咸菜。
你妈做得好。让你爸尝尝。
面来了。热气腾腾。牛腩。香菜碎。两个白瓷碗。筷子头粘在一起。
她扒了一口。
好烫。
吹了两口。又扒。
陈州吃饭不出声。她吃了半碗。放筷子。
歇会儿。你吃。
他吃完。老王来收碗。
过年好。
过年好。
出来。午后太阳斜斜的。影子老长。
你回姨家?
嗯。等公交。
走到站台。铁皮牌子。路线糊了一半。
初七我跟你一起去。
陈州转头看她。
你不是说年后。
初七。年后了。
带料酒。
公交车来了。里面两三个人。都坐后排。
她上车。刷卡。站后车门边上。
初七等我。
车门关了。车开了。她没坐。站窗户边。朝他挥了一下手。
车转弯。看不见了。
往回走。
校门。三号楼。车库。
卷帘门没拉。走的时候忘了。
坐下。电脑屏幕暗着。点一下亮了。又有个新订单。一单。温州。
他看了一眼。没打。明天再说。
关电脑。关灯。拉卷帘门。锁上。
回宿舍。
走廊还是没人。暖气片响。王建国的被子那样卷着。林涛的枕头那样立着。
坐床上。窗台上多肉。那个绿尖又长了一点。
手机震了。
陈远山。
初七来之前说一声。我好准备。
好的。
你一个人回的?
林涛他们没回?
初七。跟他们一起。
那这几天你一个人?
能行?
能行。
有事说话。
搁了手机。
桌上搁着一块腊肉。两根香肠。一袋咸菜。报纸包着。橡皮筋扎着。保鲜袋裹着。
手套在书包里。干了。叠好了。五块钱。
明天初五。还有单。
一个人也得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