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齐了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楼道里一阵哐当。
箱子。轮子。钥匙。门响。又响。
陈州翻了个身。被子蒙头。不管用。隔壁那个人拖箱子拖了三天了,每次都是一大早。要么是早班要么是神经病。
不对。声音不对。不是隔壁的。是这间的。
我回来了啊——
林涛。
箱子杵在地上。哐。拉链没拉紧,从缝里鼓出来一只袜子,灰的,拖着半截在外面。他不管,开始往柜子里塞东西。
陈州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回来了。
你看看你,整个寒假窝在这,脸都绿了。林涛一边塞一边回头看他,过完年你住了几天了?
初四回来的。
初四?你疯了?宿舍比家里舒服?
接单。
林涛的手停了一下。悬在柜子前面。然后继续塞。
多少单。
二十来单。
初四到现在?你一个人发的?
行。你是真的闲。他坐到自己床上,弹簧嘎吱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着,没点。看了陈州一眼。又塞回去了。你妈给你带了什么。
腊肉。香肠。咸菜。花生米。苹果。
我靠。你妈这排场。
你呢。
我妈给我塞了一整箱方便面。一整箱。红烧牛肉的。我打包的时候跟逃难似的,她追出来又塞了两只板鸭。活的——不是,宰好的。我背了一路。公交上那味儿你知道的,旁边一个带小孩的大姐瞪了我一路。
陈州笑了一下。
你还笑。两只板鸭。你闻过没有?公交车上跟一车人挤,拎着两只板鸭。那种目光你想象一下。
行了。
你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回家过年就?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多给两个字。
不然呢。
林涛摇头。不问了。站起来继续收拾东西。柜子门开了关关了开,他收拾东西有个特点,看着乱扔,但最后什么都能在一个特定的犄角旮旯里找到。跟他的字一样,横不平竖不直,可每行都在一条线上。
下午顾苗到了。没拎箱子。一个包。小。往桌上一搁。
回来了。
回来了。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拍桌上。过年没闲着。竞品数据。我查了一遍。
居家达人那个。
死了。彻底死了。链接404了。年前就死了。我盯着的。
我知道。还有呢。
有个新的。叫收纳优选馆。年前上的线。她把纸推过来。排名。流量。标题。主图。详情页。我全扒了。你自己看。
陈州接过来翻了翻。手写的。字很小。密密麻麻。横线是竞品竖线是指标。她的字跟他妈算账的字有一拼,又小又快,但能认。
这人抄我们的标题。
嗯。五个全抄。只改了一个词。
哪五个。
第二页。自己看。
翻到第二页。左边他们的。右边竞品的。一字不差,就把改成了。
林涛从上铺探出头来。抄作业啊。
告他。
淘宝不管标题。顾苗连头都没抬。管图片管详情。标题同质化不判侵权。不管他。让他抄。他抄得动标题抄不动货源。我们拿货多少,他拿货多少。他拿不到张总的价。
你怎么知道他拿不到。
我查了。他的货从义乌小商品市场拿的。零售价进的。我们出厂价。他卖十九块九,成本十五。我们卖十四块九,成本七块八。他亏不死。
林涛看着她。
你过年就干这个?
你不回家过年?
回啊。晚上回家过年。白天扒数据。
你这——
林涛你过年抢了多少红包。
……几百。
我也几百。但我还扒了竞品数据。你不扒,开学了你也不知道。
林涛躺回去了。不说话。
刘伟傍晚到。王建国晚上到。王建国还是那样,晒得跟条泥鳅似的,进门咧嘴一笑:山里空气好。去年一模一样的台词。陈州怀疑他每年就准备这一句。
林悦第二天上午到的。拎了一个袋子。
猜我带了什么。
别又是板鸭。
谁给你板鸭。她把袋子搁桌上打开。铝箔纸。掀开。年糕。切片的。炒过的。上面有肉丝和青菜丝。凉了。过年学的。我妈帮忙切的。我自己炒的。你们尝尝。
你学的炒年糕。
学的可多了。红烧肉。清蒸鱼。炒年糕。我妈说我进步很大。
陈州看了她一眼。你跟你妈学的。
怎么样。
红烧肉还行。清蒸鱼太腥了。年糕最好。
你炒的。
我炒的。
好吃吗。
你尝啊。
他拿了一块。凉的。嚼。年糕是糯的,肉丝咸的,青菜不脆了——放了一晚上。但能吃。有点咸。
怎么样。
好吃。
真的?
有点咸。
……我知道。我妈也这么说。
林悦收拾东西去了。年糕搁桌上。林涛从上铺下来拿了一块。
还行。比我强。我到现在连泡面都煮不好。
你不是说你煮面很好吃吗。
我那叫煮面?我那叫泡面加火腿肠。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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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到了。下午。
一辆面包车停在三号楼底下。司机跳下来,五十出头,精瘦,叼着烟。
陈州的?
我的。
卸哪。
车库。
搭把手。
两个人搬。一箱一箱。纸箱。每箱十个鞋架。三十箱。三百个。
搬到第十箱的时候胳膊开始发酸。第二十箱腰使不上劲了,弯着搬。最后几箱是半拖半扛进去的。
林涛从楼上下来。看了一眼。接过最后一箱。单手拎。
你力大。
我搬过冰箱。比这沉。
搬完了。签收。司机掐了烟走了,烟头留在门口花坛边上,半截没抽完。
陈州站在车库里。三十箱。三百个鞋架。码了三排靠墙,顶到天花板了。纸箱上的灰蹭了一胳膊。
上辈子这些活有人干。仓管。物流。搬运工。他签个字。签完字开会。开完会看报表。报表上有个指标叫库存周转率,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从来没碰过一个纸箱。
现在蹲车库里。胳膊酸。腰疼。裤子上蹭的灰拍了两下没拍干净。
但货到了。三百个。一个不缺。
林涛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三十箱。
够卖多久。
以前六十多个卖了小半个月。三百个——
两三个月?
嗯。到不了暑假。
到不了暑假那暑假前还得补一波。
我记一下。他掏手机。补货时间。三月中旬之前联系张总。
陈州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
我一直上心。你不知道而已。
——
晚上。宿舍。
人齐了。上铺王建国已经睡了。呼噜不大,匀,跟台机器似的。林涛躺下铺刷手机。对面刘伟戴着耳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顾苗在隔壁。
陈州坐在自己床上。想起一件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书,夹在书里的是他妈给的两百。然后摸了摸兜。陈远山给的那个红包,沈念念走的时候折好塞给他的。
两个红包壳子。一个红的,他妈从柜台底下摸出来的,没封口。一个也红的,陈远山从挂历背后摸出来的,没写字。
搁在桌上。挨着。没人看。林涛在刷手机。王建国在打呼噜。
他妈一个。他爸一个。都是两百。都是新的。都是连号。
上辈子他三十岁那年过年。他妈在三亚。他爸不知道在哪儿。可能活着可能不活着。通讯录里没有这个字。他妈发了一条朋友圈,他点了个赞。没有红包。没有腊肉。什么都没有。
他把两个红包壳子叠在一起。塞回书里。搁枕头底下。
你还不睡?林涛翻了个身。
明天有得忙。订单会多。开学了。
灯关了吧。
灯关了。黑了。王建国的呼噜。窗外有风。比前两天暖了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