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在码鞋盒的时候陈州跟她说了。

    也不是说。就是把手机递过去。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陈远山的消息。那张图。红烧肉。酱汁挂在肉上。还有那条文字。

    下次带念念来。

    沈念念看了几秒。比陈州预想的时间长。

    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哪天。

    没定。

    那定啊。

    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你不上课。

    陈州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那种翘课的人。

    你怎么知道。

    你上学期全勤。

    沈念念顿了一下。你查过我课表。

    顾苗说的。

    顾苗怎么什么都说。

    她是客服。

    沈念念把鞋盒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车库那个灯泡闪了一下。最近老闪。

    你爸做的。她说。不是问句。

    第几次了。

    四次。

    越来越好了。

    你跟他说的那些——白纸写的——他真学了。

    沈念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码鞋盒。

    码了三个。停下来。

    你紧张。

    你每次说嗯超过两个就紧张。

    陈州没接话。

    ——

    顾苗从隔壁跑腿铺子拎了四杯奶茶回来。珍珠的。让老板多放了两勺。

    林涛呢。

    发货去了。陈州说。

    顾苗把奶茶放桌上。看了一眼沈念念。又看了一眼陈州。

    你们吵架了。

    那怎么都不说话。

    在说话。沈念念说。刚说完。

    顾苗哦了一声。插了根吸管。嘬了一口。很响。

    那个客户——上次鞋架晃的——来买第二个了。说室友看了也好用。推荐了。

    他说FAQ最后那张图特别好。就是念念拍的。手按着卡扣往上提那个动作。

    沈念念笑了笑。那个拍了三遍。手老挡镜头。

    值得。

    ——

    顾苗喝完奶茶回隔壁了。杯底嘬得呼噜响。沈念念还在码鞋盒。那批三百个快没了。纸箱空了一半。车库比上个月看着宽敞。墙角堆着那四个次品。标签还贴着。。

    灯泡闪了一下。暗了一瞬。又亮了。

    灯泡该换了。沈念念说。

    又嗯。

    陈州没吭声。

    你跟你爸也是这么说话的？

    差不多。

    那他说下次带念念来的时候你回了什么。

    没回。

    你爸说下次带念念来。你一个字都没回。

    陈州没说话。

    沈念念把最后一个鞋盒放好。转过身。靠在纸箱上。

    陈州。

    你爸都开口了。

    没往下说。停了两秒。

    算了。

    她拿起桌上的空奶茶杯。杯底剩了几颗珍珠。吸管戳了两下。没吸上来。放回去。

    ——

    回去的路上。校道两边的树抽了新芽。路灯还没亮。天是那种灰蓝。将暗未暗的。

    沈念念走在左边。书包斜挎着。带子调得短。走一步打一下屁股。啪啪的。

    礼拜六。她说。

    什么。

    礼拜六我有空。早上。下午也行。

    陈州没说话。

    你要是还没想好——

    礼拜六。

    沈念念看了他一眼。

    定了？

    定了。

    走了几步。

    我带什么。

    不用带。

    上次带橘子。这次不能空手。

    那你带料酒。

    沈念念愣了一下。笑起来。噗一声。不是哈哈哈那种。就是噗一声。

    天彻底黑了。路灯跳了几下。亮了。橘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的影子跟他的在脚底下叠着。

    ——

    宿舍。林涛在床上躺着。脚翘得老高。袜子上破了个洞。大脚趾露着。

    赵磊又发消息了。周末打球。

    没空。

    你干嘛去。

    有事。

    什么事。

    陈州没答。把鞋脱了。一只踢到床底下去了。

    手机震了。

    沈念念。料酒买哪种。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

    随便。

    没回音。

    屏幕又亮了。

    你爸吃甜的还是咸的。

    不知道。

    你连你爸吃甜吃咸都不知道。

    陈州没回。

    我买甜的。我爸喜欢甜的。不准。

    不准就不准。

    他把手机塞枕头底下。

    林涛还在说赵磊。罚球连进七个什么的。校队教练都注意到了。那个矮子运球的。叫小马。也加了他QQ。说过几天体院有交流赛。

    陈州没在听。

    礼拜六。

    料酒。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