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量到了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封箱胶带扯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大。在仓库铁皮墙里面来回弹。刺啦。他扯了一段封上箱口,手掌压平。纸箱角上用记号笔写着150副 304合页。字歪的。从小学就歪。
第二个箱子。第三个。手上黏了胶。掌心一层,搓了搓,搓出灰色的小球。弹掉了。继续封。仓库门口搁了六个箱子。昨天三个加今天三个。快递员下午来取。
旺旺响了。他擦了擦手掏手机。三条新消息。
第一条。昨天问三百副那个。老板,三百副两块三含运,我们经理同意了。怎么拍。他看了两遍。同意了。
第二条。新ID。我是做建材批发的,四寸合页304拉丝,长期需求,首批五百副,什么价。五百副。首批。长期。他把这几个字看了三遍。
第三条。又一个新ID。门吸有吗。跟合页一起发。门吸。他店里没卖门吸。合页、鞋架、收纳袋、电子秤。没有门吸。但买家问了。买合页的人也买门吸。他回了第一条。三百副淘宝拍,我改价。回了第二条。五百副两块二含运,长期合作价。第三条他没马上回。想了想。打了字。有。拍链接我改价。
他店里没有门吸。但他爸的店有。
他给父亲发了微信。爸,门吸什么进价。等了三分钟。父亲回了语音。五秒。不锈钢的还是塑料的。不锈钢。一块二。量大一块一。零售卖多少。三四块。看地方。
进价一块一,卖两块九,利润一块八。利润率比合页还高。他打开淘宝后台。上架新品。门吸。标题不锈钢门吸304 防锈 地吸门碰 固定器。价格两块九。图片他没有。他给父亲发了条消息。你帮我拍几张门吸的照片。白底。侧面。现在?嗯。等会儿。店里有人。
他等。趁等的时候打开了后台看合页。
今天。从昨晚到现在。
浏览五百二十。
昨天三百零四。今天五百二十。还在涨。他往下滑。订单。直接看后台总计。一百五十六。
一百五十六单。昨天八十。
他靠在仓库铁皮门上。手机举着。没细算。利润过六百了。光合页零售。加批发三百副净利一百五。加其他产品二十九单两百来块。加起来过千了。一千出头。昨天五百八。今天一千。
他又打开搜索。搜四寸合页 不锈钢。翻。第一页。他的店。第一页中间偏下。昨天第二页最底下。今天第一页。上了第一页了。
他退出搜索。把手机揣兜里。站了一会儿。仓库里纸箱的味道,闷的。灯泡泛黄。影子拉在地上,他自己的。他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瘦了。这半个月瘦了。吃饭不准时。有时候忘了吃。有时候馒头凑合。影子比半个月前窄了一圈。
他给沈念念发了微信。一千了。
她回得快。什么一千。今天利润。一千。她过了几秒。合页多少单。一百五十六。还有三个批发。三百副加五百副。还有一个问门吸的。她又停了一会儿。你涨了吗。什么涨。价格。你还卖三块九?
他愣了一下。他没想过涨价。他爸说量到了再涨。一百五十六单。量到了吗。
没涨。你该涨了。一百五十六单还不够?
他想了想。够了。
他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今天合页一百五十六单。我觉得量到了。父亲回得快。两秒。涨多少。你定。你自己定。你卖的。
三块九涨到多少。涨太多买家跑。涨太少没意义。他爸卖八块。同行网上卖四块五到六块。他卖三块九。涨到四块五。涨六毛。同行还卖四块五到六块。他卖四块五还是最便宜的。
他打开后台。价格栏。3.9。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改成4.5。改了。
页面刷新。价格变了。其他没变。标题。图。详情页。二十年经验。都还在。涨了六毛钱。
他给父亲回了。改了。四块五。父亲回了语音。三秒。行。先试试。掉了再降。
掉了再降。他爸不会说试错这种词。他爸说掉了再降。意思一样。
他给沈念念回了。涨了。四块五。她过了一会儿回了段话。五百副那个批发商如果长期合作,一个月来两次,一千副,利润两百多。三个这样的客户就六百多。加零售加其他产品。你一个月能到两万。
两万。他看着这个数字。他上辈子第一个月工资三千五。涨了半年涨了五百块。现在一天赚的比那时候一个月多。三天。从十四块七到一千。三天。
他没回沈念念。旺旺又响了。那个五百副的建材批发商回了。两块二含运可以。先来五百副。后续每月五百到八百副。
五百到八百。每月。他打字。行。淘宝拍。我改价。对方拍了。五百副。他改了价。又开始封箱。五百副。二十五箱。
他封到第十箱的时候手酸了。胶带扯不动了。换了左手。慢。但能封。封到第十五箱的时候林涛来了。站在仓库门口。
你在这儿干嘛。封箱子。林涛看了看门口的箱子。又看了看里面。纸箱。合页。记号笔。胶带。五百副?批发的。林涛看了看他的手。右手掌心一层胶。灰色的。要我帮忙吗。你手还没好。我左手没事。
林涛进来蹲下了。拿过胶带。左手扯。刺啦。封口。右手搁膝盖上没动。他左手封的比陈州右手还快。打篮球的,左手也练过。两个人蹲在地上封箱子。一个封口一个压平。换了位置。林涛封陈州压。陈州封林涛压。二十分钟封完了二十五箱。
林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梧桐树。太阳。水泥地。
你生意做大了。还早。五百副一批。一个月两批。你一个月赚多少。陈州犹豫了一下。一千多。一天。
林涛转过来。看了他几秒。一千多一天?嗯。林涛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看了看天。看了看树。又看了看仓库里的箱子。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你什么时候请客。什么时候。赚了一千块的那天。今天。那就今天。吃什么。你请你选。食堂。你赚一千块请我吃食堂。食堂红烧肉不错。红烧肉加鸡腿。
林涛笑了一下。走了。拖鞋啪嗒啪嗒走远了。走廊里有人开门关门。水声从另一头传过来。
陈州把仓库门拉上。锁了。钥匙揣兜里。往回走。经过梧桐树。叶子又落了一层。昨天的还没干。今天的压在上面。两层。他踩了一脚。还是湿的。叶子下面有水。
手机响了。旺旺。有人问。老板。合页4.5了?昨天不是3.9吗。
他看着这条消息。涨了六毛。买家注意到了。他打字。材质304。拉丝面。2.4实际厚度。二十年五金店。发出去。等了一分钟。两分钟。
对方回了。行。拍了两副。
他看着订单。两副。四块五。涨了六毛还是有人买。他爸说了。掉了再降。没掉就不用降。
他回宿舍洗了手。水龙头的水凉的。掌心的胶搓了半天。搓出灰色的小球。冲掉了。还有一点黏。搓不干净。他用肥皂洗了一遍。好一点了。但还是黏。他擦干手。掌心还有一层薄薄的胶感。摸什么都粘。
桌上卡尺还在桌角。旁边会计书还在。他看了一眼。手机亮了。旺旺。新消息闪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路里嵌着灰色的胶。洗不掉。封了五百副才沾上的。明天还要封。后天也要。掌心的纹路比半个月前深了。也许是瘦了。也许是搓胶搓的。他不知道。他把手翻过来。手背。干净的。比掌心白。
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看。旺旺。一条新消息。
老板。门吸有链接了吗。跟合页一起拍。
他看了看。门吸。他爸还没发照片来。他回了。马上。今晚上架。
他把手机放下。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他爸说等会儿。也许店里忙。也许忘了。他没催。他打开电脑。淘宝后台。门吸的链接已经建好了。就差图。他拿手机拍了一张。仓库里找了一颗合页搁在白纸上拍的。合页的图。先占着位。等他爸发了门吸的照片再换。
门吸的链接挂上去了。没有图。没有详情页。只有标题和价格。两块九。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拍。但那个买家问了。问了就说明有需求。
他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操场。人比昨天多了。下午了。太阳矮了。影子长了。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投篮。他看了一会儿。不是林涛。林涛回宿舍了。
他转过身。看了看宿舍。王建国不在。桌上的会计书还在。卡尺还在。记号笔还在。桌角有胶带的痕迹。他封箱的时候在桌上扯的。粘的。灰色的胶痕。他抠了一下。抠不掉。指甲刮了刮。刮掉了一点。还有。
他坐下来。打开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照片有空了发我。不急。
发完了。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壁纸是默认的。蓝色的。他没换过。从买手机到现在没换过。他不挑壁纸。能用就行。手机壳也是买的手机送的那个。透明的。发黄了。边角裂了一条缝。他用透明胶粘过一次。后来又裂了。他没再粘。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仓库的味道还在身上。纸箱。胶带。铁皮。合页的金属味。他闻了闻自己的手。金属和胶。混在一起。分不清。
他坐了一会儿。没睡着。脑子里有数字在转。一百五十六。五百。三百。四块五。两块九。一千。两万。数字转了一会儿停了。停在一个画面上。他爸站在货架旁边。拿着手机拍门吸。白底。侧面。灯是店里的日光灯。照出来发白。他爸的手在画面边缘。粗的。指节大。指甲剪得短。卖了一辈子五金的手。
他睁开眼。天暗了一点。四点半了。太阳从窗户照进来,光斜了。照在桌角。照在卡尺上。铜的。反了一下光。亮了一瞬。他看到了。然后光移过去了。卡尺暗了。
手机震了。微信。父亲。一张图。门吸。白底。侧面。日光灯照的。跟他想的一样。手在画面边缘。粗的。指节大。
他存了图。传到淘宝后台。换了门吸链接的主图。传了。链接有了图。标题。价格。图。齐了。就差详情页。详情页他明天做。今天封了五百副箱子。手酸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给父亲回了。收到了。谢谢。
父亲回了。两个字。不谢。
他爸以前不说谢。也不说对不起。什么都不说。上辈子他跟他爸打电话,一年三次,每次不超过两分钟。吃了没。吃了。忙。嗯。挂了。嗯。两分钟里有一分半是沉默。现在他爸发照片。发语音。说。变了。也许他爸没变。也许是他变了。他以前不问他爸。现在问了。问了就有了。
他把手机放下。看了看门吸的链接。刚上的。没浏览。没订单。他不知道门吸会不会像合页一样涨。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那个问门吸的人拍了以后再也没人来。他不知道。但他上了。合页卖了三个月才涨起来。门吸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月。也许永远涨不起来。
他站起来。拿了毛巾去洗澡。水房里没人了。他开了水。凉的。秋天的水比夏天凉。他没等热的。直接冲了。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快。三分钟。擦了。穿了。出来了。
回宿舍。林涛趴在床上。侧脸朝外。眼睛闭着。右手从枕头边伸出来。食指弯了一下。松了。又弯了一下。松了。他在梦里也在试手指。
陈州看了他一眼。走到桌前。坐下来。
手机亮了。旺旺。
老板。门吸拍了。两颗。跟合页一起发。
他看着订单。门吸。两颗。两块九。第一单。
他看了看合页的订单。又来了一单。第一百五十七。四块五。涨了价以后的第一单。他不知道这个买家有没有看到昨天三块九的价格。也许看到了。也许没看到。也许看到了还是拍了。四块五。比同行便宜。比他爸的店便宜。值。
他关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桌上胶痕还在。卡尺还在。会计书还在。记号笔的帽掉了。他捡起来盖上。拧了拧。松了。盖不紧。他用力按了一下。紧了。松手。又松了。他没再按。搁着吧。
窗外有人喊了一声。听不清喊的什么。远。操场方向。然后是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砰。运球。有人开始打球了。天还没黑。还能打一会儿。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胶洗掉了大半。还有一点。在纹路里。指甲抠了一下。抠出来一小条。灰色的。搓了搓。掉了。还有。他放弃了。不抠了。明天还会沾上。后天也会。掌心会一直有胶。只要还在封箱。还在发货。还在卖。
他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下。贴着桌面。凉的。桌面比手掌凉。他感受了一会儿那个凉,从掌心传上来,到手腕,到小臂。凉了一下。然后不凉了。手掌把桌面捂热了。手机又震了。旺旺。又一条新消息。手还贴在桌面上。桌面的温度跟手掌一样了。分不清哪个是手的热哪个是桌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