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没掉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王建国的台灯把陈州晃醒了。灯没直射到眼睛,是墙上那片光移了一下,纸影在墙上一闪。他睡眠浅,这两个月更浅,手机一震就醒,旺旺的提示音刻在脑子里了。
几点了。
六点十分。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四点起的。
王建国桌上摊着两本书,会计那本翻到了最后一页,旁边一本新的,封面蓝的,税法。他什么时候买的,陈州不记得他提过买书的事。也许昨天出去买的,也许网上拍的。他不问,王建国也不说。两个人就这样,各忙各的。
陈州摸手机,屏幕亮了,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旺旺。消息。他先去洗了脸。水房的水管今天声音大,咕噜咕噜的,管子里有气。他等了一会儿,水出来了,凉的,捧了一把糊脸上,眼睛清楚了。水龙头滴水,滴,滴,他拧了一下,拧不紧。算了。
回宿舍,坐下来,看后台。
合页。昨晚到现在,六十七单,价格四块五。他看了两遍。六十七。涨了价以后六十七单,昨天全天一百五十六,今天还没到七点就有六十七。门吸四单,昨天三单,今天又四单,挂上去第二天,七单了,浏览二十六。
他先看了搜索排名。合页,四寸合页 不锈钢,第一页,第三行。昨天中间偏下,今天第三行,上了。门吸,不锈钢门吸304,第四页,昨天第五页,今天第四页。
没掉。他爸说的,掉了再降,没掉就不用降。
他给父亲发了条微信。爸。合页今天排名又上了。第一页第三行。涨价以后没掉。父亲回得快,三秒,,一个字。他爸回消息就这样,多了不肯打,但三秒,醒着,在店里。
他穿了衣服拿书。今天上午有课,线性代数。王建国还在看税法。你不吃早饭?看了书再去。帮我看下门吸今天多少单。我上课的时候。你现在不看?来不及了,快上课了。王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你说哪个。门吸。后台。今日订单。哦。看了。四单。浏览二十六。行,中午我回来看。
他出门,下楼。梧桐树,叶子又落了一层。昨天扫地的阿姨不在,地上铺了一层,脚踩上去软的,湿的,叶子烂了,踩碎了,粘在鞋底。他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一片叶子粘在鞋底,走了几步掉了。
教室,三楼,靠窗。他坐下,窗户开了半扇,风进来。十月中旬了,风比上月凉。他把手揣兜里,手机在兜里,热的,一直震。
老师进来了。矩阵,乘法,行乘列。他听了一阵,做了一道题,对了。第二道算到一半,手机又震,他没掏,继续算,算完了,对了。他松了口气。上辈子线性代数挂了,补考过的,现在听居然听得进去。也许脑子清醒了,也许赚钱以后什么都能听进去。
下课,他掏手机。旺旺,六条新消息。
第一条。老板。合页收到了。质量很好。已经装了。谢谢推荐。第二条。老板。朋友介绍来的。四寸合页304。拍三副。第三条。老板。上次买的两副用完了。再拍两副。还是四块五吧。复购了。同一个ID,第二次买,上个月拍的两副用完了,又来。
他回了几条,把手机揣兜里,下一节课,继续听。
中午,食堂。林涛在,端着盘子,鸡腿。你手好了?差不多了,能弯,有点紧。能打球了?再等两天。两天后约。行。
林涛坐下来,咬了口鸡腿。你今天多少单了。还没看,上午上课。你上课还开店。手机在兜里,自己卖。不怕老师收手机?收了就收了,明天再开。
林涛笑了,看了他几秒。你变了。哪变了。以前你上课也玩手机,但玩的是游戏。现在玩的是淘宝。不一样,游戏花时间,淘宝赚钱。都花时间。赚钱的时间不算花。
陈州没接。吃了两口饭,食堂今天的菜偏咸。他喝了口汤,紫菜蛋花,淡的,冲了一下咸味。
他回宿舍,打开电脑,后台。
合页。今天到现在,下午一点,一百四十二单。加上昨晚到今早的六十七,二十四小时,两百零九单,价格四块五。两百零九。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看这个数字。两百。昨天一百五十六,今天两百,还在涨,没到顶。
门吸,今天十二单,加昨天三单,上架第二天,十五单,浏览五十八,第四页。刚上的东西,有人搜到了,有人拍了,有人付了钱。
他往下翻,评价。合页多了一条评价,五星,文字。质量好。厚度够。卖家实在。推荐。他看着这条评价。第一个评价。买家自己写的,没催,没返现。
他做了门吸的详情页,跟合页一样。标题,图,参数表,材质说明,安装示意图,最后一行,自家五金店。二十年。写完了看了看,又加了一句,支持混批。合页门吸一起发。运费算一份。买合页的人也买门吸,一个人两个产品,客单价上去了。
他封箱。五百副的,昨天封到二十五箱,今天还有十箱。胶带,刺啦,压平,刺啦,压平。手上又黏了,他搓了搓,搓出灰色的条,弹掉了,继续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封到第五箱的时候手机响了,电话,陌生号码,杭州的。他接了。
你好。是那个卖合页的淘宝店吗。
我在杭州做装修的,工地上要用合页,量比较大,你们能长期供货吗。
多大。
看价格。价格合适一个月一千副。
一千副,一个月。
他报了价。五百副以上两块二含运。一千副以上两块整含运。对方想了几秒。两块整,含运,一千副,可以。先来五百副试,好了以后每月一千。行。淘宝拍,我改价。
挂了。他站在仓库里,手里还拿着胶带。一千副,每月,进价一块八,利润两毛,一千副两百块。不多,但稳。一个月来一次,不用投广告,不用做详情页,打电话,谈价,发货,结了。
他算了一笔账,不算细的,大概。零售合页日利润按六百到八百,月一万八到两万四。门吸刚上,算一天五十,月一千五。批发,五百副那个每月两次,净利五百,新这个一千副,净利两百,三个批发客户,两千一。零售加批发,月两万到两万七,如果门吸起来,三万。
三万一个月。他靠在仓库墙上,墙上铁皮晒了一天,热的,隔着衣服烫背。他上辈子在代运营公司干了一年半,到手月薪三千五,一年四万二,现在一个月,三万。
他没想太久。手机又响了,旺旺。
老板。门吸能跟合页一起发吗。拍了一副合页一副门吸。
能。一起发。不另收运费。
好的。拍了。
他看了看订单,合页一副,门吸一副,一起拍,混批。他加的那行字起作用了。
他继续封箱。封到第八箱的时候林涛来了,站在仓库门口。
你又在封箱子。
五百副?
还有一个新客户。五百副试单,好了以后每月一千。
林涛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忙得过来。你要不要雇人。还早。你一天赚一千多,雇个人一天一百,你还能赚九百。
陈州停了一下,胶带扯了一半,没扯断。他看着林涛。林涛说得对,但他不想雇人,还没到那一步。五百副封箱两个小时,一个人能干。如果到一千副,两千副,也许要,但现在不用。
再说吧。
林涛进来蹲下了,拿过胶带,左手扯,刺啦,封口,右手搁膝盖上。他左手封得比陈州快。两个人封了二十分钟,十箱封完了。
林涛站起来,拍了拍手。你请我吃什么。昨天请过了。昨天是红烧肉,今天加个菜。食堂关门了。校外。拉面。行。
两个人出了仓库,锁门,钥匙揣兜里。经过梧桐树,叶子又落了一层,太阳在西边,影子往东拉,长。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林涛的影子比他宽,林涛肩膀宽。他的影子窄,瘦了。
拉面馆,校外那条街,小馆子,五张桌子,坐了三桌。老板是青海的,回族,面拉得粗,汤浓。陈州要了一碗牛肉面,林涛要了大份,加蛋。
你那个网店,以后做什么。林涛问。
什么意思。
就是,你一直卖合页门吸吗。
先卖着,看情况。
不扩品类吗。
什么品类。
五金件,铰链,拉手,滑轨。你爸的店什么都有,网上都能卖吧。
陈州看了他一眼。林涛不懂电商,但他懂逻辑。五金店里有的东西,网上都能卖。合页能卖,门吸能卖,铰链也能,拉手也能。
再说,一个一个来。你先把手上的做稳了。嗯。
面来了。陈州吃了,辣的,汗出来了,额头,鼻尖。他擦了一下,纸巾粗糙的,拉面馆的纸巾都粗糙。他擦了汗继续吃,汤喝了一半,饱了。
林涛吃完了,看他。你变了。你又说我变了。以前你吃面不喝汤,现在你喝。省钱。你赚一千多一天还省汤钱?汤不要钱。那你省什么。习惯了。
林涛没接话,站起来付了钱。陈州说,林涛说你昨天请的红烧肉,今天我请,陈州没争。
回宿舍,路过操场,灯亮了,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地的声音,砰,砰。陈州看了一眼,不认识。林涛也看了一眼,手指动了一下,食指,弯了,松了。
再等两天。林涛说。
回宿舍。王建国还在看税法,台灯亮着,旁边多了一杯水,凉了,杯壁上有水珠。陈州看了他一眼。你看了一天了。嗯。税法好看吗。不好看,但有用。什么有用。你开店要交税的。
陈州愣了一下。交税。他一直在算利润,进价,售价,利润,没算过税。
淘宝开店要交多少税。
看情况。个体户,小规模纳税人,月销售额两万以下免征,超过了两万,百分之三。
你怎么知道。
税法上写的。
王建国头也没抬,翻了一页,用圆珠笔在书上画了一条线,在旁边写了个字,看不清。陈州没凑过去看。
月销售额两万。他现在日利润一千出头,但税按销售额算,不按利润算。合页两百副乘四块五,九百,加门吸,加其他产品,加批发,日销售额一千五到两千,月四万五到六万。超了两万,要交税,百分之三,六万的百分之三,一千八。一千八,一个月。他以前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坐下来,打开手机,给沈念念发了微信。
今天合页两百单。门吸十五单。新谈了一个批发。每月一千副。
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千副?每月?
嗯。试单五百副,好了以后每月一千。
你现在一个月赚多少。
还没到月底,不好算,大概两万。
她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几分钟,可能十分钟。他在做门吸的安装示意图,截图,裁,传到详情页。
她回了。陈州。嗯。你还记得你第一天赚了多少吗。十四块七。十四块七,到现在,多久了。四五天。四五天,从十四块七到日利润一千。嗯。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赚钱很难。
他看着这句话,没回。赚钱确实难。她说的,以前觉得难,现在呢。
他打字。现在呢。
她过了一会儿。现在觉得,找对路了就不难。
他看着这句话,把手机放下了,看了看窗外。天黑了,操场的灯还亮着,球还在响,砰,砰,远。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瘦了,比半个月前瘦了,下巴尖了。眼睛还是那样,不大不小,但亮了一点。也许是灯,也许不是。
他关了窗,回到桌前,打开后台,看了一眼今天的总计。
合页,两百一十一单。门吸,十七单。其他产品,三十八单。批发,五百副,已发。
他点了一下后台的月预估功能,按当前日均推算月销售额。数字出来了,三万二。
三万二。他看了一眼,关了,没截图,没发给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掌心朝上,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里的胶,洗不干净,明天还有,后天还有,只要还在卖,还在封箱,还在发货,掌心就一直有胶。他把手翻过去,手背,干净,比掌心白,指节比半个月前粗了一点。也许,他不确定。
台灯的光照在手上,暖黄。他把手放在灯光里,光从指缝穿过来,影子投在桌面上,五根手指的影子,长短不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关了台灯。
宿舍暗了。王建国那边的台灯还亮着,从对面照过来,半边亮半边暗,跟水房那盏灯一样。他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凉的,过了一会儿暖了,身体把被子捂热了。
黑暗里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远,操场上,球砸在地上,最后一声,然后安静了。操场上的灯还亮了一会儿,过了没多久也灭了。窗外黑了,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