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一笔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支付宝到账。

    一块四毛七。

    第一笔。门吸的客户,下了两副,选了包邮,减掉运费之后到账一块四毛七。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一块四毛七。上个月第一笔到账是十四块七。这个月第一笔,一块四毛七。数字小了,因为这是利润,不是销售额。

    不对。这是到账,不是利润。利润要减掉进货成本、运费、包装。但到账就是到账,钱进了支付宝,就是进来了。他拿笔记了一下。一号。一块四毛七。第一笔。

    十一月了。

    十月最后一天他算了一笔总账。销售额三万八,利润一万九。他本以为这个数字会让他在床上躺很久,翻来覆去想,但他没有,他算完就关了电脑,吃了炒饭,睡了。上辈子他赚过更多的钱,代运营公司年终奖发过三万,那天晚上他跟同事喝了酒,喝到凌晨,吐了两回。一万九的月利润,他关了电脑就睡了。

    现在他醒着。一号。早上六点。支付宝到账的声音把他叫醒的,跟昨天一样。他拿了手机看了一眼,一块四毛七。他放下手机,穿了衣服下床。

    王建国还在睡。台灯关了,书合着扣在枕边,登记办法的封面朝上,灰色,角卷了一点。他没看那本书,他看了王建国侧过去的脸,眼镜没摘,压在耳朵上,歪的,鼻梁上压了印。

    洗脸。水龙头的凉水先出来,他等了两秒,温的来了,洗了脸。镜子里他下巴的痘印淡了,粉的,不红了。他瘦了一圈,衣服领口空了,锁骨露出了一截。他拉了拉领口。

    出门。十一月初的杭州,凉了。不是十月底那种薄外套能扛的凉了,是往冬里走的凉,空气里带了湿气,吸进去鼻腔凉的,走到嗓子眼凉了一下。他加了件卫衣,套在外套里面,两层。路上没人,天刚亮,梧桐叶落了一地,环卫工人在扫,竹扫帚刮在水泥地上,嚓,嚓,嚓,一下一下的,有节奏。他经过的时候扫帚停了一下,让了他,他点了个头过去了。

    仓库。

    开了灯。左边那盏还坏着,闪了一下灭了。右边亮着。他找了张凳子踩上去,伸手摸了灯管,烫的,灯管烧了,黑的影子在管壁里面,跟宿舍那个一样。他踩下来,记了一笔,灯管要换了。

    货架上的货。合页还有两箱半,上周补的。门吸一箱半。铰链两箱没拆。他看了铰链那两箱,上周三上的架,到今天五天了,卖了十八单。速度比合页慢。合页上架第一天就七单。铰链是新产品,没评价,没排名,客户搜到了也不一定点进来。他得做详情页。

    他搬了一箱铰链下来,拆了,拿了一包出来,在灯下看。不锈钢的,关节处弯了两下,顺滑,回弹好。他拿卡尺量了厚度,二点五。他爸发货的时候说二点五,量出来确实是二点五。合页的厚度是二点四,铰链比合页厚零点一。零点一。他爸选的货,厚度比合页还多一点,价格卖三块八,利润一块七,比合页少一块,但质量行。

    他拿手机拍了几张照。铰链搁在白纸上,正面,侧面,关节弯开的角度。灯光从右边照过来,左边有阴影,他挪了一下位置,影子没了。拍了六张。选了三张。他打开电脑,上传,编辑详情页。

    标题。他打了一行。304不锈钢铰链 子母合页 防盗门铰链 加厚2.5 工厂直发。他看了一眼,删了工厂直发四个字,他不是工厂,他爸的店也不是工厂,写了万一客户问起来说不住。改成自家五金店直发。跟合页和门吸一样。

    参数表。材质304不锈钢。厚度2.5mm。规格4寸。表面处理拉丝。承重60kg。他爸告诉他的参数,他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了。他打上去,一个一个填。

    详情页的最后一行。自家五金店。二十年。支持混批。三件以上包邮。跟另外两个产品的详情页一样,最后一行。三个产品的详情页齐了。合页,门吸,铰链。三个产品。他的店有三个产品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三个详情页的缩略图,排在一起,标题不同,图片不同,但最后一行一样。三个产品。上辈子在代运营公司管过二十多个店铺,最多的一个店三百多个产品,那些产品是别人的,利润是别人的,他拿工资。这三个是他的,利润是他的,一个月一万九。

    他存了详情页,发布了。铰链的详情页上线了。

    手机震了。林涛。

    到了。两个。仓库门口。

    他过去开门。两个人站在门口,都穿着短袖加外套,体院的,个子高,一个一米七五一个一米八出头,手大脚大。一个浓眉,一个平头。浓眉的叫赵磊,平头的姓什么他没记住。

    陈哥。林涛让我们来的。

    进来吧。

    他让他们搬箱子。合页的库存要补货架,门吸的要拆箱上架。两个人干活快,搬箱子、拆封、摆货架,二十分钟干完了。他看了一下,摆得齐,合页按规格排,门吸按颜色分,银色一排拉丝一排。他没想到体院的人干这种活也利索。封箱会吗。

    赵磊说。我在快递站干过兼职。

    行。今天的订单我打印出来,你们按单封箱,贴面单,堆门口。下午快递员来收。

    他教了他们封箱的方式。纸箱打开,合页用气泡膜包,一副一包,放进去,封箱胶带封口,十字贴法,贴面单。他演示了一遍,赵磊看了就会了。平头的也跟着学,手慢了一点,胶带扯断了两次,赵磊帮他接上。

    他回到电脑前。后台。合页,今天到现在,三十一单。门吸,七单。铰链,刚上了详情页,暂时没单。还没到中午。

    他开始处理旺旺消息。回问价的,报批发价,阶梯报价,一百副以上两块五,三百副以上两块三,五百副以上两块二,一千副以上两块整。他背下来了,张口就来。有个客户问铰链批发价,他报了,三块二含运,一百副以上三块整。对方说考虑一下。他说行。

    赵磊在后面封箱,胶带刺啦刺啦的,有节奏,跟环卫工人的扫帚声一样。平头的在旁边递气泡膜,一副一撕,递过去。两个人配合上了。

    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赵磊蹲着封箱,手臂粗,手大,胶带在他手里转得快,一拉一贴,两秒一箱。平头的站着递料,数数,对单子,一单一单核。他不用自己封箱了。他可以坐在电脑前,接客户,做详情页,算账。

    他算了一下今天的。合页三十一单,利润两块七,八十三块七。门吸七单,利润一块八,十二块六。日利润不到一百,还没到中午。到晚上会涨。昨天全天合页二百八十七,今天是月初第一天,可能没那么高,但两百以上应该有。

    他靠在椅背上。手边有杯水,凉的,昨天倒的,喝了一口,凉的从嗓子下去,到胃里,凉了一下。他拿了一下卡尺,在手里转,铜的,沉,转了一圈,卡尺的滑尺动了,他推回去,放在桌上。卡尺在桌角,旁边是之前那个计算器,计算器的屏幕上还显示着昨天的数字,一万八千九百四十六。他按了一下清除键。归零了。屏幕上零。黑的。

    一号。归零。从头开始。上个月的数字清了,这个月重新计。他把计算器推到桌角,跟卡尺并排。

    赵磊封完了第一批箱子,十二个。摞在门口,面单朝外。平头把地上扫了,纸屑、胶带碎头、气泡膜的碎片,扫成一堆,撮进垃圾桶。赵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手撑在后腰上,咔了一声。

    陈哥。下午还有吗。

    有。下午单子会多。你中午吃饭了来。一点开始。

    两个人走了。仓库安静了。他坐在电脑前,后台的数字在跳。合页三十三了。又来了两单。他看着数字跳了一下,没动。

    手机震了。他爸。

    铰链的图你做了吗。

    做了。上了。

    价格呢。

    三块八。

    卖了?

    还没。刚上。

    急什么。等着。

    他爸说。他爸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他爸急,什么催什么,催他找工作催他考公务员催他相亲。现在他爸说。因为他爸知道了。知道东西上了架不会马上卖出去,知道要等,知道铰链是新产品没有评价没有排名,等几天就起来了。他爸学会等了,因为他赚了钱。

    他回了一个字。

    中午去食堂。路上他经过那个快递柜,旁边又堆了几个箱子,他的,补的货。他没搬,下午让赵磊他们搬。

    食堂。他要了一份土豆烧鸡,一份青菜,一份米饭。坐在角落吃。旁边桌几个学生在聊考研,一个说数学太难了,一个说英语阅读看不懂。他吃了几口饭。他不用考研。他开店。

    手机震了。旺旺。他点开。一个批发客户,新的,建材市场的,问铰链批发。

    多少副起批。

    一百副起。三块整含运。三百副以上两块八。

    先来一百副试。

    行。拍下就行。备注颜色。

    他放下筷子回了消息,继续吃饭。土豆炖得软,筷子一夹就断,鸡块有骨头,他吐在盘边。青菜炒老了,黄了一点,但他吃了。他以前不吃青菜的,觉得没味道。现在吃了。可能是在杭州待久了。可能是因为封箱子封到半夜饿了。饿了什么都吃。

    下午一点。赵磊和平头的来了。他打印了下午的订单,二十七单,递给赵磊。赵磊看了一眼,开始封。平头拆气泡膜。

    他坐在电脑前。铰链来了第一单。零售。一副。三块八。利润一块七。他看了一眼下单地址,福建厦门的。他回了一句感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铰链的第一单。利润一块七。

    他想起合页的第一单,利润十四块七。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两个月。从十四块七到现在。他低头算了一下这两个月的总利润。九月不到一万。十月一万九。两个月加起来将近三万。三万。两个月。他上辈子两个月的工资是六千。

    他没想太久。他关了后台,打开旺旺,继续回消息。问价的,下单的,催发货的,退换货的。他一条一条回。赵磊在后面封箱,胶带声刺啦刺啦的。平头在旁边数气泡膜,一二三四五六,一副一包,数六个放一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点多。林涛来了。他没打球,下午没课,来看了一眼。

    怎么样。

    封了三十多个了。

    林涛看了看赵磊封箱的手法,点了点头。行。利索。

    赵磊抬头看了林涛一眼,没停手,继续封。林涛蹲下来看了一眼面单,翻了翻。合页占大多数。门吸几个。铰链呢。

    今天第一单。一副。零售。

    刚上的。慢慢来。

    林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在仓库转了一圈,看了看货架,看了看库存。合页库存还够几天?

    四五天。该补了。

    找你爸发。

    嗯。晚上跟他说。

    林涛走了。他站在门口看林涛的背影走远了,梧桐叶落在他身后,他踩了一片,叶子碎了,嚓的一声。他回去继续回旺旺。

    傍晚。赵磊和平头的走了,封了四十二箱。他结了工钱,每人五十,微信转账。赵磊收了,平头也收了。两个人说明天还来。他说行。

    他一个人坐在仓库里。快递员来收了货,四十二箱,装了一三轮车。快递员是个中年人,皮肤黑,穿蓝马甲,搬箱子的时候哼了一声。

    老板。你生意好。

    他愣了一下。快递员叫他老板。

    还行。

    一天四十多箱。我这条线就你出得多。

    快递员走了。他关了仓库的灯。右边那盏灭了,白光收了,仓库暗了,只有门口透进来的走廊灯光。他站在仓库中间,货架上合页的纸箱摞着,门吸的箱子在旁边,铰链的两箱在最下面。他看了一眼货架,三层,三排产品。他的。他的店。他的货。他雇的人。他的利润。

    他锁了仓库门。走回宿舍。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的,照在梧桐树上,叶子黄的,灯光也黄的,混在一起,地上是黄的影子。他走在影子里面,踩了一片叶子,没碎,完整的,干的,鞋底蹭了一下,叶子滑出去了。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沈念念。

    第一天怎么样。

    合页一百七。门吸十八。铰链第一单。

    雇的人呢。

    行。明天还来。

    你今天开心吗。

    他看了一会儿那行字。开心吗。他不知道。他封了箱子,回了消息,算了账,雇了人,做了详情页,办了营业执照的流程。他做了这些事。他不知道算不算开心。

    还行。

    他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还行是什么。

    他想了想。

    踏实。

    她没再回。他把手机揣兜里,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间,窗户亮着,王建国的台灯。他上了楼,推门进去。

    王建国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纸,他手写了一个表格,三列,销售额利润。一号那一行已经填了。

    销售额多少。

    还没算。

    合页多少单。

    一百七十。

    门吸。

    十八。

    铰链。

    王建国在纸上写。合页170×4.5=765。门吸18×2.9=52.2。铰链1×3.8=3.8。批发一百副铰链,300。销售额1121。

    利润。

    合页170×2.7=459。门吸18×1.8=32.4。铰链1×1.7=1.7。批发100×0.4=40。利润533.1。

    王建国写完,放下笔。他看了一眼那个表格,一号,销售额1121,利润533.1。

    第一天。不算多。

    月初。工作日。正常。

    王建国把纸折了放桌上。他推了眼镜,拿起登记办法,翻到一页,指了一行。工商局说一周内补产权证。房东那边我联系了,说明天能拿复印件。

    后天去补。补完等执照下来。执照下来去税务局登记。

    王建国翻了一页。圆珠笔在行间划了一下。

    林涛推门进来了。拎着篮球,没打,球夹在胳膊底下。他把球放在门口地上,球滚了一下,碰到门框弹回来,停了。

    明天请客。火锅。

    不是说等吗

    不等了。月入两万的人还等什么。明天晚上。我订。

    赵磊他们呢。一起?

    他们算雇的。不叫。

    那就我们三个。建国你也来。

    王建国抬头看了一眼。

    林涛拿起球,转了一圈,球在地上转,他手指顶着球转。明天晚上六点。学校门口那家。老码头。

    林涛走了。门关了。球在走廊里拍了两声,远了。

    陈州躺下来。手机亮了。旺旺。他没看。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了眼。王建国的台灯亮着。登记办法翻了一页。纸的声音。窗外风把梧桐叶吹得响,干的叶子刮在墙上,嚓嚓的,不均匀,一下一下。

    他手边有样东西。他摸了一下。卡尺。铜的。凉的。他握了一下,凉传到掌心,他放开了,放在枕边。手机又震了。旺旺。他没动。掌心留着铜的凉,慢慢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