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搬货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周六早上陈州六点起的。天还没全亮,灰蓝的,窗帘缝透进来一条光,也是灰的。他穿了衣服下床,王建国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没醒。林涛的床空了,被子掀开搭在床沿,枕头上有个压出来的凹,他大概去跑步了,最近每天五公里,说手好了要恢复体能。
陈州洗了把脸出了宿舍。外面冷了,十一月下旬的早上,呼出来的气带一点白。梧桐树上叶子少了一大半,枝干黑黑的,像裂纹。地上落了一层,踩上去脆的也有软的也有,软的是昨晚下了点雨,叶子粘在地上,踢都踢不掉。
他走到南门外卖早餐的摊子。煎饼果子,加蛋加肠,五块。摊主是个女的,四十来岁,围裙上有油渍,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结松了,垂下来一截。她摊煎饼的手快,面糊浇上去刮匀,磕蛋,翻面,刷酱,卷肠,切两半,装袋。整个动作不到一分钟。陈州接过煎饼,烫的,隔着袋子都烫手,他换了只手拿着,往仓库走。
赵磊和平头八点到。陈州在学校老仓库等他们。赵磊头发剪短了,两边推光了,中间留了一撮,用发胶固定的,发胶的味道跟仓库里的纸箱味混在一起,有点冲。平头穿了一件军绿色的棉袄,旧了,袖口磨白了,拉链拉到下巴底下,他冷。
东西多吗。赵磊看了一圈仓库。
货架三组,纸箱大概七十多个,还有编织袋填充物,库存的货。一趟拉不完。
叫了三轮车?
叫了。南门那个张师傅。他认识。
张师傅的三轮车八点半到的。五十多岁,黑脸膛,胳膊上有腱子肉,骑三轮的腿粗,小腿肚子上青筋鼓着。他看了一眼仓库里的货,说两趟。陈州说行。
第一趟搬货架。三组货架拆了,螺丝卸下来装在塑料袋里,架子扛上三轮车。赵磊扛了一组,平头扛了一组,张师傅的儿子来帮忙的,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不说话,闷头扛了第三组。陈州搬了编织袋和几箱库存。三轮车堆满了,货架的铁管伸出车外,张师傅用绳子绑了两道,拽了拽,紧了,走了。
陈州骑了辆借来的电动车跟在后面。南门外往东三百米,拐进一条巷子,巷子窄,两边是民房,砖混的两层楼,外墙刷了白灰,白灰掉了大片小片的,露出底下的红砖。巷子尽头就是新仓库。卷闸门锁着,陈州掏钥匙开门,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圈半,锁芯咔哒弹开,他弯腰拉卷闸门,门在导轨里哗啦啦响,铁皮震动,声音在巷子里回了一下。
门拉开了。里面暗的,他摸到拉线扯了一下,日光灯嗡嗡响了两秒,亮了。灯管旧了,光发黄,照在水泥地面上,地面上有灰,一层,细的,脚踩上去留印子。角落那个水龙头还在滴,一滴一滴的,间隔三秒,滴在水泥地上,颜色深了一小块。
货搬进去了。货架靠墙摆,三组,排成一排。赵磊拿扳手拧螺丝组装,平头帮他扶着架子。陈州搬纸箱,一箱一箱码在货架上。合页的放最下面两层,重,压底。门吸放中间。铰链拉手滑轨放上面。暗装拉手单独一格。他边码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位置,后来觉得没必要记,摆了几次手就熟了。
第二趟把剩下的纸箱和库存拉过来了。全部搬完十一点。张师傅收了六十块,两趟。陈州给了七十,说不用找了。张师傅说了声谢谢,骑上车走了,链条嘎吱嘎吱响,拐出巷子没了。
赵磊和平头开始封今天的箱。在新仓库里封,卷闸门拉了一半,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上切了一条亮线。日光灯的光跟外面的天光接在一起,一半黄一半白。赵磊蹲在地上扯胶带,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比老仓库大了,有回声,刺啦,刺啦,弹回来一点。
陈州站在门口。他看了一圈。货架排满了。纸箱码在货架旁边,齐整的,他拿记号笔在箱子上写了品名和数量。合页500,门吸300,铰链80,拉手60,滑轨40,暗装拉手200。字大大的,黑的,歪了一点,但看得清。
比老仓库大了一倍。过道宽了,两个人并排走不挤。卷闸门那里可以堆待发货的箱子,不用挤在过道里了。他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在手里翻了一下。齿锋利,硌手。
手机震了。旺旺。他点开。一个新客户,装修公司的,问合页能不能批量供货。
可以。您要多少。
三百副。价格多少。
三百副两块三含运。五百副以上两块二。一千副以上两块整。
对方过了一会儿回。先来三百副试。好了加。
好的。给您发链接。
又来一个。问暗装拉手的。你们暗装拉手有几种规格。
目前一种,128孔距。后续会增加其他规格。
128的来两百副。批发价多少。
两百副三块二含运。
两个单,三百副合页加两百副暗装拉手。批发。他回了消息,在手机上算了一下。三百副合页批发利润九十,两百副暗装拉手利润八十。一百七十块。加上今天零售的,到中午合页六十一单门吸十一单,零售利润两百出头。今天又是过千的一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爸发了微信来。
螺丝的事跟厂家说了。厂家说这批模具磨损了,换新模具重新生产。这一批的货你先检查着用。补你三百副螺丝,明天到。
陈州回。
他爸又发了一条。你那个新仓库弄好了?
弄好了。今天搬的。
大不大。
比原来大一倍。
够用多久。
陈州想了想。现在日发货六七十箱,新仓库能堆三百箱。五天的量。如果量继续涨,也许三个月又要换。
三个月应该够。
够了再说。
他爸没再发。陈州把手机揣回兜里。赵磊封完了第十八箱,站起来伸了个腰,腰椎咔咔响了两声,他活动了两下肩膀,蹲下去继续封。平头在旁边叠纸箱,手快,一个三下,推给赵磊。两个人的节奏稳了,不用说话。
陈州走到水龙头那里。水还在滴。他拧紧了,停了几秒,又滴了一下。他拧不动了,密封圈老化了。他松开手,水继续滴,三秒一滴。他看了一会儿。算了,明天买个扳手换个芯。
中午他请赵磊平头在南门口的小馆子吃了顿饭。炒菜,三菜一汤。回锅肉,酸辣土豆丝,蒜蓉空心菜,紫菜蛋花汤。赵磊吃了三碗饭,平头吃了两碗。陈州吃了一碗半,菜吃了大半。回锅肉的肉片薄了,肥的多瘦的少,但豆瓣酱的味道重,下饭。酸辣土豆丝够酸,醋放多了,舌尖麻了一下。空心菜炒老了,梗硬,嚼不烂,他吐在盘边了。
以后就在新仓库封了。陈州说。
赵磊点了下头。平头嗯了一声。
工资从下个月开始涨。你们两个,一天六十变七十。
赵磊抬头看了他一眼。平头也看了一眼。赵磊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低下去继续扒饭。平头说了声谢谢老板。老板。又是老板。
下午陈州在新仓库理货。把待发货的箱子按快递公司分了堆,韵达一堆,中通一堆,顺丰单独放。他在墙上钉了两颗钉子,挂了一卷胶带和一卷泡泡纸。又找了一块硬纸板,写了发货清单四个字,贴在门边。每天封多少箱发多少单写在上面,赵磊写,字丑,但看得清。
快递员下午三点半来收件。今天六十八箱。快递员姓周,三十来岁,晒得黑,穿蓝色工服。他数了箱子,搬上车,在单子上签字。
换地方了?
嗯。大了点。
周师傅看了一眼仓库。比原来好。门口能停车。
他搬完了最后一箱,关了车厢门,在单子上撕了一联递给陈州。陈州接过来折了两折揣在兜里。周师傅骑上电动三轮走了,电机嗡嗡响,拐出巷子声音小了。
陈州站在卷闸门里面。太阳从巷子口斜进来,照在地上一条,暖的。光里有灰尘飘,细的,慢慢转,没方向。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灰尘。日光灯关了,只有那条太阳光。他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右手摸到了那把铜钥匙。他攥了一下,齿硌掌心,松了。
他低头看手机。合页今天七十三单,门吸十四,铰链三,拉手两。批发两个,三百副加两百副。日销售额过了一千二。利润过五百。他没截图。他最近不太截图了。以前一开始赚钱的时候每天截图发给沈念念看。后来不发了。沈念念也没问。她知道他在赚。他知道她知道。
他给沈念念发了条消息。
搬了新仓库。
大吗。
比原来大一倍。
拍照给我看。
他站在门口拍了一张。卷闸门拉了一半,里面货架排着,纸箱码着,日光灯亮着,光黄的。照片有点暗,巷子里的光不够。他发过去了。
沈念念过了一会儿回。像个仓库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个杂物间。
陈州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杂物间。她说得对。老仓库十来个平方,纸箱堆到天花板,人进去要侧身,灯泡瓦数低,暗的,货架是学校淘汰的铁架子,歪的,垫了纸板才稳。现在这个,二十来个平方,卷闸门,水泥地,货架排齐了,灯管虽然发黄但亮。像个仓库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拉卷闸门。门在导轨里哗啦啦响,铁皮震动的声音在空仓库里转了一圈。门落到底了,锁眼对准了,他插钥匙拧了一圈,锁舌咔哒弹进去。他拽了一下,没拉动。锁好了。
他站在巷子里。巷子安静。两边的民房关着门,有一家的窗开着,里面电视在放什么,声音小,听不清。另一家门口蹲了一条狗,黄的,土狗,看他了一眼,没叫,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
他往学校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卷闸门。门上没招牌。就是一个卷闸门。关着。锁着。里面是他的货,他的货架,他的灯。他想了想,以后该在门口挂个牌子。不用大的。写个地址就行。方便快递员找。
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太阳已经矮了,橘色的,照在民房的白墙上,墙上的白灰被夕阳染了一层黄。他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凉的,吹了一下他的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口袋里的钥匙硌着大腿。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