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单身情歌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林涛是在走廊尽头把陈州叫住的。下午第二节下课,楼道里全是人,他冲陈州抬了抬下巴,两个人走到水房边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边角磨毛了,折了几道,一看就是在兜里揣了好几天的。

    两千一。他说,去年进货款你垫的八百,加上茶叶走货的货款,还有七百是周转那阵你借我的。你数数。

    陈州接过来,没数,直接揣进外套内兜。

    你数都不数?林涛问。

    你数过了。陈州说,你要不数,你不会说两千一,你会说两千。

    林涛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干。他靠在窗台上,窗户外头是操场,有人在跑圈,扬起来的灰被太阳照成一片黄。他看了一会儿,说:欠你的清了。上回那事,是我不对。

    他说的是团建收钱那事。全班四十个人,他一人收两百,收完刘伟在宿舍跟他吵,说他收的是全班的脸面。他当时喝了酒,话说重了,什么扛包的命,什么一辈子发不了财,都是戳人心窝子的话。一个多月了,两个人没说过话。

    刘伟今天来不来。林涛问。

    他说来。陈州说,我在QQ上问过他。

    那行。

    晚上那顿饭是赵磊张罗的。他家里开厂,不差钱,在班群里吼了一嗓子:老陈难得回来,今晚后街小炒,我请,来的扣一。底下刷了一排一。

    地方是后街那家川妹子小炒,门脸不大,八张桌子,老板是四川人,炒菜舍得放油。一群人到了就拼桌,男生坐两桌,女生坐一桌。来的女生不多,徐晴算一个,还有顾苗和两个叫不上名字的。赵磊招呼老板先上两箱啤酒,说今晚不醉不归。

    陈州坐在靠墙那桌,旁边是郑大头,对面是刘伟。刘伟今晚话少,坐下先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也没放下。

    林涛坐在刘伟斜对面,隔着一张桌子。两个人从坐下到现在,谁也没看谁。

    菜上来,赵磊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碰了一下。酒过三巡,桌上的话就多了。郑大头问陈州仓库里最近走什么货,陈州说还是老三样,合页门吸拉手,上个月加了个暗装拉手,走得好。郑大头说下回进货带上他,他想进两箱试试水。

    你爸让你进了?陈州问。

    我爸说让我跟着你学。郑大头挠了挠头,说你这人实在,不会坑我。

    进货这个事,得自己跑厂里看。陈州说,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去临安一趟。

    那敢情好。

    这边正说着,那边林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啤酒,站起来,端着杯子绕过桌子,走到刘伟跟前。

    一桌人都停了筷子,看着他俩。这一个多月,班里人都知道他俩闹掰了,团建那阵林涛在宿舍喝多跟刘伟打了一架,暖瓶都摔了。谁也不敢劝,劝了也没用。

    林涛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开口说:刘伟,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说了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是我嘴贱。

    刘伟没动,手里的茶杯还端着。

    我这人你知道,嘴硬,拉不下脸。林涛又说,这话我憋了一个多月了。今天当着老陈,当着全班的面,我跟你赔个不是。

    他说完,仰头把那杯酒干了。干完又倒了一杯,又干了。第三杯倒满,他举起来,看着刘伟。

    刘伟坐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端起自己那杯啤酒,站起来。他比林涛矮半个头,站在他跟前,说:你说啥呢,涛哥。咱俩谁跟谁,那天我也上头了,说的那话也不好听。翻篇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都干了。赵磊在那边带头鼓掌,喊着抱一个抱一个。林涛张开胳膊,刘伟犹豫了一下,也张开,两个人抱了一下,抱完都笑了,笑得都有点僵,但到底是笑了。

    郑大头在旁边小声跟陈州说:这就好了?

    好了。陈州说,他们俩没真仇,就是都拉不下脸。今天这台阶给了,就下来了。

    饭吃到后半场,林涛已经喝了不少。他酒量本来就不行,又闷着头灌,这会儿脸通红,话也多起来。先是搂着刘伟的肩膀说他这一个月多憋屈,又说班里这个班长当得没意思,钱收了要退,退了要挨骂,人齐了要操心,操心完也没人念你好。还说他那茶叶店,进的货压在手里,淘宝上挂了半个月,就卖了四单,隔壁五金店的老板一天走几百单,他眼红,但嘴上不服。

    刘伟说,那能比吗,老陈那是干了一年的底子,你才开张几天。林涛说我知道,我就是急,我就想快点挣到钱,挣到钱了,说话才有底气。

    你挣到钱,底气也不是这么用的。陈州插了一句。

    林涛没接,自己又倒了一杯。倒到一半,酒瓶空了,他举着空瓶晃了晃,赵磊让人又开了一箱。

    几杯下去,他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你们说我图啥。我他妈追徐晴追了快两年,从大一追到现在,她跟我说她有男朋友了。我问她是谁,她不说。我他妈连输给谁都不知道。

    一桌人安静下来。隔壁桌女生那桌也听见了,徐晴正低头剥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接着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磊打圆场:涛哥你喝多了,少说两句。

    我没喝多。林涛抬起头,眼眶是红的,我就是想不通。我哪差了?我当班长,我搞团建,我开店,我天天琢磨怎么挣钱,不就是想让她高看我一眼吗?结果人家一句有男朋友了,就把我打发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抖:我他妈还没谈上恋爱,就先失恋了。

    没人接话。郑大头低头玩酒杯,赵磊在那儿干笑,刘伟刚跟林涛和好,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拍了拍他肩膀:涛哥,别想了,喝酒。

    徐晴那桌也静了。顾苗用胳膊肘碰了碰徐晴,小声说:他说你呢。

    我知道。徐晴说。

    你不过去说两句?

    说什么。徐晴把虾壳扔进盘子里,他喝多了,明天就忘了。我这时候过去,他才真记一辈子。

    赵磊为了岔开话头,扯着嗓子喊:行了行了,饭吃差不多了,走,唱歌去!今晚我请,后街皇冠KTV!谁都不许走!

    一桌人哄闹起来,男生们纷纷起身。林涛被刘伟和赵磊架起来,嘴里还嘟囔着我没喝多。陈州走在最后,路过徐晴那桌的时候,徐晴叫住他:陈州。

    他站住。

    他真喝多了。徐晴说,你晚上看着他点,别让他一个人回宿舍。

    知道。

    徐晴顿了一下,又说:他说的那个事,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我。陈州说。

    他说完走了。徐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才跟着顾苗她们往外走。

    皇冠KTV在后街尽头,三楼,霓虹灯牌白天看不出来,晚上一亮,半条街都是粉红色的光。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跟赵磊他爸认识,见赵磊来,给打了个折,还送了个果盘。

    包间里光线暗,屏幕亮着。赵磊抢过点歌器,先点了一首《单身情歌》,把话筒塞给林涛:涛哥,这首给你点的,唱!

    林涛接过话筒,站在屏幕前。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晃,等开口唱到抓不住爱情的我,总是眼睁睁看它溜走,声音就哑了。

    刘伟本来窝在沙发上,听着听着也坐起来,跟着吼。赵磊纯粹凑热闹,三个人勾肩搭背,对着屏幕吼得撕心裂肺。吼到世界上幸福的人到处有,为何不能算我一个,林涛的声音断了,话筒垂下去,人蹲在屏幕前,肩膀一抽一抽的。

    刘伟把话筒抢过来接着唱,赵磊过去拍林涛的背。陈州坐在沙发角落里,看着屏幕上的歌词一行一行往上滚,没说话。

    唱完一首,林涛缓过来一点,又开了一瓶啤酒,一个人闷头喝。喝到一半,他掏出手机,翻到徐晴的QQ,打了一行字:你在哪?

    打完看着那行字,没发。过了两分钟,手机屏幕自己亮了一下,是徐晴发来的消息:你们在哪唱歌?

    林涛一下子坐直了,酒都醒了一半。他手都有点抖,赶紧回:后街皇冠KTV,三楼,你要来吗?我下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对面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最后跳出来一行字:不用了,我就问问。

    林涛的心一下子又沉下去。他打了一行那我明天找你,还没发出去,屏幕上跳出一个灰色的提示框:消息发送失败,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他愣了一下,又发了一条,还是失败。再点徐晴的头像,资料页已经打不开了,只剩一个灰色的问号。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半天没动。赵磊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咋了?

    没事。林涛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酒瓶,

    楼下大堂,徐晴坐在靠门口的塑料椅上,抱着外套,看着墙上的钟。她跟顾苗她们九点就散了,顾苗她们回了宿舍,她一个人拐到后街来了。走到KTV楼下,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上来干什么。她把林涛的QQ删了,删完又有点后悔。她想起林涛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趴在桌上,声音抖着说我还没谈上恋爱就先失恋了,说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她在楼下坐了一个钟头。上楼,她不想;走,她又迈不动步。最后她掏出手机,对着招牌拍了张照片,发给陈州。

    我在楼下。

    发完她自己也愣住了。她本想发给林涛的,可她把林涛删了。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才发现,她存的号码,备注写的是林涛,跳出来的名字却是陈州。她盯着那行已发送看了半天,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手心出了一层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等谁下来。或者她谁都不想等,她就是想让楼上有个人知道,她在这儿。

    他这一喝又喝了不少。到九点多,包间里已经倒了一片,赵磊躺在沙发上打呼噜,刘伟靠着墙半睡半醒,郑大头在角落里抱着话筒哼歌,哼的是下一首的调,词全不对。茶几上横七竖八堆着空瓶,果盘里的西瓜被戳得只剩几块连着皮的。林涛趴在桌上,彻底不动了。

    陈州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想叫个车把林涛弄回去。宿舍楼十点半关门,现在走还来得及。刚点开屏幕,一条彩信跳出来。

    发件人是徐晴。

    他点开。是一张照片,拍的是KTV一楼的招牌,粉红色的光,底下是大堂的地砖。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我在楼下。

    陈州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包间里的歌还在放,是下一首的前奏,没人唱,旋律空荡荡地在房间里转。他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

    赵磊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老陈,你上哪儿?

    下楼透口气。陈州说。

    他拉开包间的门,走廊里的歌声隔着门板闷闷地响,一间一间的,都有人在唱。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里面没人,他走进去,门合上,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