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听岔了
作品:《2010,这就发财了嘛》 陈州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徐晴坐在靠门口的塑料椅上。大堂的日光灯白惨惨的,她抱着外套,见他出来,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下来。
你……她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你真下来了?
你在楼下坐着,我能不下来?陈州说,发错了吧。
嗯,发错了。她说,我本来想发给林涛的。删了,发不出去,翻通讯录,翻到你了。
他就在三楼。陈州说,你要跟他说什么,上去说,这会儿他喝多了,什么话都敢听。
徐晴没接这个话,低着头站了一会儿,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说:陪我出去走走?这楼里闷。
两个人出了KTV的门。后街这时候正热闹,烧烤摊的烟一股一股往上冒,路灯底下支着四五张桌子,划拳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有一桌刚上了烤串,油滴在炭上,滋啦一声,火苗蹿起来半尺高。徐晴走在前头,走到路口那棵梧桐树底下停住了,靠着树干,仰头看了一会儿路灯,才开口:
其实我不是发错了。
陈州没说话。
我是想来找他的。她说,他今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顾苗回来学给我听了。说他追我两年,说他想不通,说他没谈上就失恋了。她顿了顿,我在宿舍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过来跟他说句实话,让他别再等了。
那你怎么不上楼。
走到楼下,我又不敢了。她说,我要是上去,跟他说什么呢?说你别等我了,我有男朋友?他得问,男朋友是谁。我说不出来。
你没有男朋友。陈州说。
没有。她承认得很快,那话是我编的。去年寒假回家,我妈住院,我在医院陪了半个月,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转过脸来看着陈州:我是独生女。我爸妈在福建,小地方,开个小杂货铺,没别的收入。我妈身体不好,一年得住两回院。我爸一个人撑着,头发白了一半。我毕业肯定要回去的,这个没得商量。
林涛是杭州人,他爸妈就他一个。她说,我不能让他跟我走,我也不能留下来。既然两头都够不着,那就干脆别开始。我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他恨我两天,也就过去了。我要真跟他好了,处两年,到时候我走了,那才叫害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说完她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句:这话我谁都没说过,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是他兄弟。她说,你知道了,以后他要是再犯傻,你能拦一把。他这个人,犯起傻来十头牛拉不住。去年冬天,他说他要减肥,减了半个月,瘦了六斤,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有人说我嫌他胖。我说没嫌过,他不信,第二天又开始减。
他大一刚开学那阵,追你最凶?陈州问。
徐晴笑了一下,头一个月,他天天早上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拎着豆浆和包子,风雨无阻。我们宿舍那会儿天天拿我开涮,说食堂早饭钱都省了。后来我实在受不了,跟他说你别送了,他说行,第二天改成让她们宿舍的捎上来。
那你怎么就烦了他呢。
我没烦他。徐晴说,我要真烦他,早跟他翻脸了。就是……她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说法,最后说,就是知道走不到一块儿去,所以不敢领这个情。欠他的越多,到时候越还不清。
陈州靠在另一边的树干上,没接话。梧桐的叶子在路灯底下投出一片一片的影子,风一过,影子跟着晃。旁边那桌烧烤的食客走了,摊主过来收桌子,塑料椅摞起来的时候发出哐当一声,徐晴被这声响惊了一下,才像是从什么里头醒过来。
他这个人,认死理。她继续说,他要是真一门心思等我,等四年,等我毕业走了,他这四年就白搭了。所以我就得让他觉得我绝情。他越恨我,走得越快。
你今晚来看他这一趟,陈州说,就不怕他知道了,明天又有念想?
徐晴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才不敢上去。
正说着,陈州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林涛的名字。他接起来,那头吵得厉害,音乐声、划拳声混成一片,林涛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大着舌头喊:老陈!你人呢!你是不是走了!说好了今晚陪我的!
没走。陈州说,在楼下买包烟。
买什么烟!上来喝酒!林涛在那头拍桌子,你不来,这酒就没意思了!赵磊都喝趴了!刘伟也不喝了,蹲门口抽烟,就剩我一个!
就上去。
你快点啊!林涛嘟囔了一句,又像是跟旁边人说话,刘伟你听见没,刚才老陈电话里好像有女的说话……
你听岔了!刘伟在那头喊,楼下是烧烤摊,一摊子老娘们,你听谁都是女的!
哦……林涛含糊地应了一声,电话就挂了。
陈州把手机收起来。徐晴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路灯照着她半张脸,她看着陈州,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陈州看见她眼圈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蹭完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听见我了?她问。
没有。陈州说,他喝多了,刘伟说他听岔了。
那就好。她说,我就说他喝多了。
她说着低下头,蹲下去,把散在鞋边的一粒小石子捡起来,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扔了。扔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声音稳了一些:他喝了多少?
不少。陈州说,一晚上又唱又哭的,刚才趴桌上,刘伟说他还在喊你名字。
喊我名字干嘛。她说,我有什么好喊的。
陈州没接话。烧烤摊那边又上了两桌人,划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有个嗓子亮的在喊五魁首啊六六顺。徐晴听了一会儿,像是被这热闹衬得自己更冷清了,她把外套的拉链拉上,说:那我走了。
今晚的事,她走出两步,又停下,你谁都别说,尤其别让林涛知道。他要知道我来看过他,明天又该有念想了。
知道。
她又走出几步,到巷口那盏路灯底下,没回头,声音从那边飘过来:他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过得挺好。
她拐进巷子,走了。后街的灯还亮着,她的影子先是长长地拖在地上,拐过墙角,就没了。陈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巷口,站了一会儿,把烟掏出来点了一根。他平时不怎么抽烟,这烟是刚才顺口说的,兜里还真有一包,还是过年那阵刘伟塞给他的,一直没拆。他抽了一口,呛了一下,又抽了一口。烟头明灭之间,他想起徐晴说的那句欠他的越多,到时候越还不清,想起她说这话的时候,路灯底下她那张脸,明明挺年轻的,眉眼间却像是有不少年头的东西压着。
一根烟抽完,他上楼。包间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赵磊躺在沙发上睡死过去,呼噜打得震天响。郑大头歪在角落,嘴里含含糊糊地哼歌。刘伟靠着墙,半闭着眼,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买烟买这么久?
楼下遇见个熟人,说了两句话。
刘伟没追问。他指了指沙发那头:林涛刚睡下。闹了一晚上,又是唱又是哭的,这会儿消停了。
陈州看过去。林涛蜷在沙发里,外套脱了一半,皱成一团垫在脑袋底下,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他右手攥着手机,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陈州走过去,想把他手机抽出来放桌上,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抽了一下,才抽出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QQ的聊天界面,顶上的备注是徐晴,底下最后一行字还挂着:消息发送失败,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陈州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之前,那行字闪了一下,没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子。茶几上那盘花生米还剩半盘,他抓了几颗,剥着吃。包间里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慢歌,没人唱,旋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自己转着。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照着林涛的脸,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刘伟在那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老陈,你说林涛这是图啥。
图个念想吧。陈州说。
念想这东西,刘伟含含糊糊地接,最坑人。
他没再说话,翻个身又睡了。陈州想起一件事,从兜里摸出那个信封,是下午林涛在走廊里塞给他的。他捏了捏,两千一,那人一分没少还。他想起林涛递信封时候的样子,说欠你的清了的时候,眼睛是看着窗外的操场的,像是怕陈州看出什么。
他把信封又揣回兜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念念发来的:回宿舍没?别喝太多。
他回:没喝,在善后。
她回:善后谁?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睡死的林涛,回:一个喝多了的。明天跟你说。
那头回了个,过了两秒又跟一条:下周五来接我,别忘了。
他回:风雨无阻。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暗下去,包间里只剩那首没人唱的慢歌,还在自己转着。赵磊的呼噜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换成了磨牙,咯吱咯吱的,跟锯木头似的。陈州靠回沙发里,闭了会儿眼,没睡着。他脑子里转着徐晴说的那几句话,转了一会儿,自己又给按下去。那是林涛的事,他插不上手,也替不了谁。
凌晨的钟声从哪个方向传来,闷闷的,响了两下。后街的摊子都收了,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面。风把一张废报纸从街这头吹到那头,卷起来,又落下,最后卡在路边的下水道箅子上,不动了。
第二天上午,陈州回了趟仓库。王建国蹲在门口刷那辆液压车的轮子,见他来了,头也没抬:昨天几点的门禁?
没回去。陈州说,同学喝多了,在KTV待到两点。
又是你善后。王建国把刷子在水桶里涮了涮,你这个班长,退了位还操着班长的心。
不是我操的。陈州说,就这一回。
王建国没接话,把液压车推回墙根,擦了擦手,进屋把账本拿出来。翻到昨天的记录,念给他听:淘宝昨天又走了十四单,新疆那个回头客下了第三单,要的门吸,加了六副合页;张工那边让备的暗装拉手,还剩四百副库存,够顶到下批;老全打来电话,说五一提前到四月二十八提货,让把三千五百副准备好,货车他自己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十八。王建国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那得提前三天备货,我跟临安那边打招呼。
还有。王建国合上账本,那个杨姑娘,昨天下午来辞职了。说家里给她在老家找了个工作,百货公司收银员,一个月一千二,管住。她走的时候把那两箱赔的箱子又买了两个新的放门口,说算赔我的。
钱收了?
没收。王建国说,我说留着吧,下回来杭州,来店里坐坐。她眼眶红了一下,说陈哥要是不忙,给她回个短信,她在家待两天就去上班了。
陈州掏出手机,翻到杨姑娘的号码。她昨天下午确实发过一条短信,他当时在忙,没看见。短信不长:陈哥,我回老家了,百货公司的工作我接了。那两箱新纸箱放门口了,你别怪我。你在杭州好好的,跟嫂子也好好的。
他看了一会儿,回了一条:好好上班。纸箱收到了,下回来杭州,来店里吃饭。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王建国在旁边没说话,等他把手机揣好,才问了一句:回了?
回了。
那就行。王建国说,这姑娘心眼不坏,就是待不住。跟你那个安徽的先走一个道理,小地方来的,眼睛都望着远处,望见够不着的,就想走。
人往高处走。陈州说。
高处是高处。王建国把账本锁进抽屉,就是走着走着,容易把根忘了。她要是能记住这两箱纸箱的情分,到哪儿都差不了。
墙角的绿萝又抽了新叶,沈念念走之前浇过水,土还是湿的。陈州蹲下去,把那片新叶上沾的灰擦了擦,站起来,说:二十八号那天,你早点过来,我下午要去趟下沙。
去接你家那位。
嗯,周五了。
王建国说,账我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