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闻言，也彻底忍不了了。

    屏幕里她的脸又凑近了几分，眼睛里那点红，像烧到了边缘的火，再碰一下就着了：

    “我闹？周明海，你说的是不搬吗？你说的是暂时不搬！暂时！你以为我听不出来？说不定，你现在被你那一家子一洗脑，就又把主意打上来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嫁给你图什么？图你离过婚？图你要养前妻养女儿？图你家里那一摊子烂事？”

    最后几个字吼出来时，周明海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窝蜂在飞，飞得他眼前发花。

    屏幕里，苏婉还在持续输出，嘴唇一张一合，每一句都仿佛带着刺。

    同时，每一句也都在提醒他：这是你自己选的，你活该。

    “够了！”

    周明海终于再次吼了出来，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震了一下。

    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火辣辣地疼。

    “我很累，还有工作要处理，没空跟你吵！”

    其实办公室里哪有什么工作。

    桌面上摊着的那份文件，他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看过。

    可这一刻，他需要一个借口，哪怕是个蹩脚的、一戳就破的借口，只要能把电话挂掉就行。

    说完，手指狠狠按下了挂断键。

    那一下按得太用力，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屏幕暗下去，苏婉的脸消失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呼哧呼哧地喘。

    他坐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刚才的声音，好像太大了。

    办公室外，陈琳琳估计把他吵架的内容全都听到了。

    那些话……穿过那层薄薄的玻璃，全落进了那个安静的、干净的女孩耳朵里。

    这一刻，周明海只觉无比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分钟前，他还隔着玻璃，像个偷窥者一样沉浸在那份突然闯入的隐秘遐想里。

    可转眼间，他的崩溃、他的愤怒、他的一地鸡毛……就全都摊开在了他的幻想对象面前，像一个人刚看完一幅绝美的画，转身就踩进一摊泥里，还把泥点子溅到了画上。

    就这样，周明海独自在办公室想东想西。

    一会儿懊恼，一会儿自嘲，一会儿又安慰自己：或许，她也没听的那么清楚。

    正想着，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很轻。

    也很规矩。

    三下，不疾不徐。

    周明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马正襟危坐，还不自觉整了整衬衣的领子，手指从头发里匆匆捋了一把，这才哑声开口：

    “请进。”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陈琳琳。

    只见她端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袋子上印着一家轻食店的logo，牛皮纸的边角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那只袋子上，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值得反复确认的东西。

    过了两秒，才抬起眼，又很快垂下去，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犹豫，像是这句话在门外练了好几遍，真说出口时还是不太顺：

    “周总，您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刚点外卖，顺便也给您点了一份。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您……先垫垫肚子吧。”

    那个“顺便”，她说得很轻。

    可周明海听得出来，那多半不是顺便——她多半是听见了刚才那通电话，才特意多点一份的。

    想到这里，周明海心中没有来得一暖。

    那暖意来得没有预兆，像冬天里忽然被人递过来一杯热茶，手指先感觉到烫，然后才是热。

    下一秒，他连忙伸手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提袋子的手，光滑，细嫩，温润的触感。

    陈琳琳像是触电般往回缩了一下。

    躲闪的目光快速从周明海脸上掠过，又迅速落自己的脚尖：

    “周总，我看您好像很累，”

    她声音又轻了些，语速却比刚才还要快，像是生怕自己一停顿就说不出口，

    “您真的没事吗？”

    问完，她抿了抿嘴，好像觉得这话越界了。

    一个实习生，不该问领导这种问题。

    可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她只好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等着他的回答。

    周明海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

    让她进来坐坐也好，说声谢谢也好，哪怕只是摆摆手说没事也好。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陈琳琳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得太久了，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周总您先忙。”

    说完，转身就走。

    走得有点急，脚步碎碎的，穿过办公区的时候差点绊到椅子腿，身子晃了一下，也没回头，径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低着头，假装翻资料。

    可翻了两页，就停住了，手指捏着纸边，半天没动。

    周明海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袋外卖，看着女孩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直直的，耳朵尖好像还带着点红。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下，像伸出去的手没够着什么东西，就那么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

    就那么站了两秒，他到底没叫她，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周明海走到桌前坐下，把袋子搁在桌面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纸袋上那家轻食店的logo印得小小的，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家店。

    他伸手把袋子打开，往里看了一眼，忽然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