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社畜拯救计划》 摇了摇脑袋,姜灼不再想这事儿,谁好谁不好,主观方面的还真拿不准。
两人沿着巷子又走了一段,街边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剩下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影子拖得老长。
姜灼正琢磨着今晚该往哪个墙角根蹲一宿,洛慎忽然停了脚步。
她这回没撞上去,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楼高三层,是自建房,看起来有些年头,白色的墙皮掉得没剩几处,在夜色中显得过于阴森。门前放着一个散发着彩光的店牌,上面写着“旅馆”二字。
姜灼心里不妙,盯着洛慎,生怕他把馄饨店铺的手段用到这儿上。
“唉,这个旅馆可不能再用老方法了,明眼的都能看出来,这是个黑店。”
洛慎没动,还是盯着店门看。
“这是黑店啊,咱随便找个墙脚蹲一晚上就行了,明早还得赶急找物资中转站呢。”
洛慎理都没理她,抬脚就往旅馆走。
姜灼心想坏了,赶紧拽住他的袖子:“大哥,你真要住进去呀,就不害怕一睁眼自己腰子没了吗?”
洛慎被她拽住,嘴角扬起,嘴毒道:“你腰子也不值钱。”
“不值钱那也是我的腰子啊。”
洛慎被她惜命的模样逗笑了,给她指了指旅馆门口那卧倒在一边的黑团。
“什么?”姜灼不解地问。
洛慎没搭话,拉着她凑近,让她仔细地看。
这儿往近一瞅,倒看清那黑团居然是个蜷缩的人。
姜灼给了杆子便往上爬,指着黑团理直气壮道:“你看看,一家旅馆的门口正常情况下怎么会有人躺在地上,这一看就有问题。”
洛慎蹲下身,伸手在那人肩上拍了拍。
那人没动静,要不是看他身体微微起伏,倒真会认为这人已经死了。
他又拍了两下,那人终于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混迹街头的流浪汉。
“喂,醒醒。”洛慎声音不大的叫着他。
流浪汉眯着眼看了他一下,嘟囔了句“别烦我”,又要翻身继续睡。
洛慎也不急,等了一会儿,又拍了拍他。流浪汉不满地啧了一声,却仍没动静。
洛慎的手不知不觉地伸到了流浪汉的口袋,掏出一个硬币,弹在流浪汉脸上。
流浪汉这回醒了,动作麻利地坐起来,一把抓住硬币,抬头看洛慎的眼神都变了:“老板,有啥吩咐?”
“这旅馆,能住?”
流浪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能住是能住,但你们要是钱多,不如直接给我,我给你们腾个地儿,比里头强。”
洛慎继续问流浪汉:“里头什么情况?”
流浪汉压低声音:“老板是个外地人,租的这栋楼,专做那种‘一锤子买卖’。住进去的人,半夜要么被偷,要么被讹,运气不好的,第二天醒来连裤子都不剩。报警?没用的,人家背后有人。”
洛慎抬头看了眼姜灼,姜灼一副你说了算的表情。
“既然这样,那先看看你说的地方哪里比这个强。”
“老板,那钱……”
“放心,真好的话,少不了你的。”
——
韩渡晚饭吃的是一份简单、吃起来划拉嗓子的窝窝头。跟女孩拳头一样大的窝窝头,每人发放两个,这对于干了一下午活的人来说,吃不饱。肚子晚上饿得咕咕叫,也得忍着。
矿场工人睡觉的地方与其说是房屋,不如说是一个用破铁板搭建的避难所。
几百号人挤在一张延伸到头的大板子上,铺着发黑的草席,盖着看不出颜色的薄毯,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脚臭的气味,恶心的让人作呃。几百号工人麻木地平躺着,只剩下呼吸声。
薛长岁被挤得胸闷,肚子也饿得不行,刚跑出棚子几步,就看见拿枪的门卫,暗骂几句退至门口,坐在地上画圈圈。
韩渡也紧随其后,在他旁边地上坐着。
“什么破地方,就给两个那么小的窝窝头,干了一天的活,怎么可能吃饱嘛。”薛长岁说的声音低低的,也就离他近的韩渡能听见。说话时,时不时斜瞥着门卫,担心他们耳尖,怕这话传入那群人的耳朵里。
韩渡没接话,看着薛长岁哀声连连的模样,把身子往铁皮墙根靠了靠,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从怀里摸出半个窝窝头。这是他晚上自己省下来的,两块窝窝头递到手里时,他就猜到这个薛长岁定是吃不饱的。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剩下的递给薛长岁。
薛长岁愣了一下,没接:“你咋还留了一些?我都吃不饱,你咋可能吃饱。当大哥的不可能自己吃饱,让小弟饿着。”
韩渡被薛长岁这话逗得直乐,这小薛长岁看来真把自己当大哥了:“我不饿。”
见薛长岁不信,韩渡又补充道:“你想想,这个窝头是我的,我要是还饿着怎么可能会给你?”
薛长岁看了他一眼,最终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啃着,像是怕吃太快就没了。窝窝头硬得硌牙,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喉咙里划拉得发疼。
“你说,咱们还能出去吗?”薛长岁忽然问。
“怎么?现在有想出去的念头了?”韩渡调侃道。
“这能一样吗?我原以为这里就是死命出苦力的干活,想着干活那就干吧,在哪不是干活。但没想到这里干活连饭都不给人吃饱!之前我在村里,再怎么没人管也能东家凑点,西家凑点,每天都吃上了饱饭。”
薛长岁连连发着牢骚。
韩渡浅笑了下,他抬头看着铁皮棚顶的缝隙,几颗星星漏进来,冷冰冰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钉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能出去的。”
薛长岁惊喜地看着他:“咋,你找到出去的办法啦?”
“没有。”
“那你还这么说。”
“因为只能这么说啊。”韩渡把后脑勺抵在铁皮上,闭上眼,“要是连这个都不信,就真撑不下去了。”
两人沉默下来。棚子里有人翻了个身,草席窸窸窣窣地响,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没人管,也没人问。在这里,生病是奢侈的事,因为没人会给你治,也没人会让你歇。
薛长岁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往韩渡那边挤了挤。铁皮墙根底下有风钻进来,贴着地皮飕飕地跑,窜进他的裤腿里,他把膝盖
往里抱得更紧了些。
“韩渡。”
“嗯。”
“你说咱们要是真能出去,第一顿吃啥?”
韩渡没睁眼,嘴角却动了动:“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东家凑西家凑吗,回去继续凑去。”
“那不一样。”薛长岁认真起来,“我说的是万一,万一咱出去了,得吃点好的。我想吃馄饨,就那种皮薄得能看见馅的,汤里飘着紫菜虾皮,再来一勺辣油……”
“行了。”韩渡打断他,“再说下去今晚更睡不着。”
薛长岁嘿嘿笑了两声,也知道自己是在画饼。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越过棚子门口那两个持枪门卫的剪影,落在更远的地方。
——
洛慎和姜灼正跟着流浪汉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的地下积着水,散发着腐烂菜叶的味道。
流浪汉走得飞快,拐过两个弯儿,又穿过一个半塌的矮门,最后停在一扇铁皮门前。
“就这儿。”流浪汉掏出钥匙,捅了半天锁眼才打开。
门一开,里头倒是比外面看着强些。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支着两张行军床,铺着还算干净的旧褥子,角落里有个铁皮桶改的炉子,旁边堆着几块碎煤。窗户用塑料布封着,风灌不进来。
姜灼站在门口没动,拿眼睛扫了一圈,又看洛慎。
洛慎走进去,在床沿坐下,试了试承重,问流浪汉:“多少钱?”
“老板您看着给。”流浪汉搓着手,“比旅馆便宜就行,那边一晚上要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洛慎眼角弯起,看起来贼贼的。姜灼心里大概也能猜出一二,洛慎又要使坏点子了。
洛慎从床上起来,像兄弟一样勾搭着流浪汉的肩,语气热络:“兄弟,你这地儿不错,就是还差点意思。”
流浪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受宠若惊,搓手的频率更快了:“老板您说,差哪儿?我这儿虽然简陋,但胜在安全,绝对没人半夜摸进来偷东西。”
洛慎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安全是安全,可你想想,我俩要是住这儿,你睡哪儿?”
流浪汉一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我随便找个墙角对付一宿就行,习惯了。”
“那不行。”洛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诚恳,“你给我们腾了地方,自己反倒去蹲墙角,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姜灼站在门口,听着洛慎这腔调,心里已经开始替流浪汉默哀了。她太熟悉这个调调了,上次洛慎用这种语气跟馄饨铺老板说话,白送了两碗馄饨。但不得不说,洛慎要是在江湖上当个江湖骗子也能混得不错。
流浪汉果然上了套,感动得眼窝更深了:“老板您真是好人……”
“所以这样,”洛慎松开他,慢悠悠地在屋里踱了两步,“你今晚也别走了,就在这儿睡。”
流浪汉张了张嘴,刚想说“这怎么好意思”,洛慎已经接着往下说了:“我们俩挤一张就行。”说罢指了指姜灼,“她睡上面那张。”
流浪汉脸上的感动僵住了。他看了看两张窄得翻身都费劲的行军床,又看了看洛慎和自己两个大活人,嘴唇嚅动了两下:“老板,这……这挤不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