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霄送走了前来要桃花的管家后，和李幸歌坐在房间中，相对无言。

    李幸歌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多亏回来的路上有遇见卖桃花的阿婆。”

    谢青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也只是看那个阿婆可怜，顺手买了一篮儿，没想到端王居然还派人盯着他。他坐也坐不踏实，只觉得现在屋外密密麻麻蹲着一片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死盯着他。

    李幸歌给谢青霄倒了杯水，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不你今晚还是不去了吧。”

    谢青霄立刻明白李幸歌是担心有人跟着他，这样他们偷着调查的事情就全部暴露了。

    但是让李幸歌自己去，他实在是不放心。

    而且谁也不知道端王到底派了多少人，是不是还有人盯着李幸歌。

    谢青霄摇头道：“就怕你出去也被盯上。”

    “现在还是要先找出谁在盯着我们。”

    李幸歌捡起了一块儿桃花糕，心里有了主意：“不如这样，你先出门，将人引走，我再偷着溜出去，跑到鬼巷查探？”

    “就算有人监视，也被你引走啦。”

    谢青霄问道：“然后呢？你一个人去遇到什么事怎么办？”

    李幸歌皱着眉：“但是也不能就一直坐在这儿啊。”

    “这样坐下去，岂不是被困死了吗？”

    谢青霄当下也想不出什么主意，只得换了身衣服，重新束了头发用金冠固定，一身白衣，外罩墨色兔绒披风，腰间系着几个香袋，折扇在手里摇晃。

    生怕别人找不到他。

    谢青霄拎着扇子出了门，李幸歌偷着将门推开一条缝，看着谢青霄摇摇摆摆地踏出客栈，晃着扇子朝南边去。过了一会儿，又有个眼熟的人同跟着出了客栈，也往南边去了。

    李幸歌认识那人，正是客栈的店小二。

    重新关好门，李幸歌坐到桌边，翻出剪刀和纸板来，剪了个看书的女娃，调整了台烛的距离，在门上映衬出个正在读书的人。

    用点心盒子压着点纸板，这样不用扶也能站起来。

    李幸歌收拾好，换上身黑衣，将头发团成团子绑在头顶，从谢青霄的包袱里拿出个墨色玉冠戴上，又撕了块儿黑布将脸蒙好，脚底塞进去两块儿纸板将自己垫高。

    站在镜前照了照，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干脆脱下衣服，将狐裘贴身穿着，再套上谢青霄的夜行衣。将自己整个裹得肥了一圈。

    远远看过去，像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子。

    李幸歌从窗户翻出去，直接掉在地上，得亏她穿的厚，倒也没伤着，爬起来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跑了。

    原是想躲拐子绑人的屋里，却在门口听见屋里的叹气声和咳嗽声，吓得李星歌压着呼吸慢慢挪到了那个狗洞处。

    猫在草丛里往里看，只影影约约看到一点白光飘过。

    李幸歌眯着眼睛，反而将头探进去一点儿，看到椅子旁边挂着的拂尘，风一吹过，便带起一点白光，在黑夜里异常显眼。

    她心里有了计较，便退了出来。

    她如今穿的笨重，不好行动，这样猫着迟早让人发现。

    这个小院儿里有人，斜对面那个放满金银的小院儿里恐怕也有人，李幸歌忽然想起来藏孩子的那个小院儿。

    那儿也有个狗洞，比这个大，先挤进去看看情况。

    打定了主意，李幸歌几个闪身躲在树后，找到那个狗洞后，弓着身子挤了进去。

    虽然穿的厚，但都是软劲儿，压一压也就进去了。

    李幸歌从地上捡起几块儿石头藏到腰间，又捡起旁边几乎腐烂的木棍攥在手里，先观察了地上。

    满满的一层灰，没有半点儿脚印。

    壮着胆子往里进，很快就到她藏孩子的那个屋里。

    屋外的地上各种脚印，是当时衙役们抱孩子时踩出来的，脚印上一层薄薄的灰。

    李幸歌松了口气，转身往二楼去查探，上楼的时候却突然看见在屋旁的柱子旁有几个小小的脚印。

    一路顺着进了屋。

    这儿还有别人？

    李幸歌屏住呼吸，先慢慢上楼，在二楼转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才打开门轻步走了进去。

    关门的时候从腰里摸出来一颗小石头卡在门缝和门槛之间。

    二楼一整层只做了一个房间，看样子是哪家小姐的闺房，三面都是窗户，屋中间架着一道屏风，屏风前是书架，一旁放着几张小几，屏风后是一张雕花的大床，围着幔帐，床角挂着紫色的坠子。床尾处是一张梳妆台，上面全是灰尘和蜘蛛网。

    这布局倒是方便了李幸歌。

    她藏在屏风后，将窗户上糊着的宣纸戳了几个洞，慢慢撕掉，露出宣纸下的镂空雕花的窗格，凑着眼睛往外看。

    道士住的那件小院儿倒是没什么动静。

    旁边的那个放满金银的屋倒是热闹，屋里的蜡烛亮了灭，灭了亮，偶尔还有还传来几声女子的笑声。

    在这黑夜里，格外渗人。

    上次她和谢青霄探过那间房子，李幸歌知道那里看着金银财宝的是个醉汉，怎么会有姑娘的笑声？

    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又听到那房子里的喘息上。

    是那醉汉带了相好的姑娘去吗？

    正思索着，李幸歌忽然听到门口夹着的石子传来轻微的响动声。

    她往后一缩，整个人便隐在一旁的雕花大床后，猫着身子挪了几步，蹲下身，侧着头去看那推开门进来的人。

    却是一个小孩子。

    这边，谢青霄出了门后，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

    那人的身法并不高明，他转了几个弯便甩掉了。

    谢青霄摇着扇子藏在胡同旁的铺子里，利用挂着的丝绸挡去自己的身形，一边挑选衣服首饰，一边斜着眼往外看。

    居然是客栈的小二。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看起来就是在找人。

    谢青霄心里有了盘算，看来就安排了个小二盯着自己。

    仔细回忆了这几天的说话做事，确认没有什么漏洞后，指挥着店家将刚才看过的两只金镯子都包了起来，往怀里一塞，大摇大摆地从门口出去。

    店家脸都要笑烂了，点头哈腰地将这位大爷送出了门。

    店小二看见谢清宵后立刻转身，直到谢青霄从他身边走过去才松口气，又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

    谢青霄一路摇着扇子，生怕店小二看不见自己，还特意从他

    身边经过一下，左拐右拐地拐进镇上的另一间青楼。

    原是想去带着李幸歌去过的那家，又担心跟着的人查到李幸歌的身份，干脆换了一家。

    谢青霄一进门就被姑娘围住，他从兜里摸出几个碎银子一撒，姑娘们慌着捡钱，倒是让谢青霄找到了空隙溜了出去。

    招来老鸨，低头吩咐道：“我后面的那位兄弟，从来没来过这里，你给安排一下，多叫几个姑娘陪他喝酒。”

    说着从腰上挂着的钱袋里摸出几条金鱼，在老鸨面前绕了一下，接着道：“喝酒就行，不需要做别的。”

    他挑着眉笑：“还有，记得保密。”

    谢青霄交代完，人群中几个转身就跑到了二楼，躲在柱子后看店小二被一群姑娘围着灌酒，想挣脱却逃脱不开的傻样。

    老鸨领了钱，连忙呼喊着姑娘们好好陪陪底下的店小二。

    小二慌的眼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一个劲的低着头，又不敢推搡，只能被夹在中间喂酒。

    老鸨安排完，又上楼想向谢青霄讨赏：“爷，这样安排还满意吗？”

    谢青霄笑的肚子都疼了，擦了擦泪，拍手道：“满意，满意。”

    他打量了一番老鸨，想了一下，又拿出几条金鱼：“还得麻烦帮我找两身裙子。”他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得这么长的。”

    “然后给我腾出来一间屋子，谁都不许来打扰。”

    这楼里的姑娘都身材娇小，一个赛一个的腰细，哪有谢青霄能塞进去的衣服。

    得亏老鸨还算丰腴，只得将自己的裙子捡了两条，怕他不能穿，还用剪子在裙后剪了两道口，这才给谢青霄送过去。

    出来时不由得感叹，没想到这公子，长得是人模人样，实际却是个有病的。

    谢青霄正在屋里盘发，怎么都弄不好，卷出来的头型像是在头上放了只王八。

    平时看李幸歌梳头挺简单的啊。

    他胡乱将头发盘起来，又卷一卷，梳了两个大小不一致的丸子头，竖在脑袋上。

    看着梳妆台上的东西又不会用，但好歹见过他爹给他娘描眉，将石黛磨了粉，用笔在眉毛上勾勒。

    只是笔不怎么听使唤，两条眉毛弯弯扭扭，像是在他原本的眉毛上放了条黑虫。

    他照照镜子，觉得挺好，又拿起胭脂抹了个大红脸，用面纱遮了脸，又放下两缕头发遮了遮眉毛，勉强也算得上是个清秀佳人了。

    他拿过衣服套在身上，深吸一口气将束腰卡在腰间，塞了两个果子在胸口，又将外罩的微微透明的披风罩上。

    从远处看，美人儿面带纱巾，含羞带怯，身着粉裙，外罩透明披风，后腰处两道开口露出些肌肤，裙摆随风扬起，偶尔露出一点脚踝。

    倒是有点儿月下仙子的韵味。

    只是这美人儿有些太高了。

    谢青霄从后窗翻出去，一路上还有几个醉汉冲着他吹口哨，到了跟前发现这女子比自己还高，顿时都歇了心思。

    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谢青霄着急往鬼巷赶，没空和他们计较，他心里记挂着李幸歌，总是担心她出什么事。

    他不由得快速迈步，但是裙子又限制他的步伐迈不了太大，只得跨着小碎步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