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Green Light

作品:《黄灯时刻》

    我的影子拓于你身,

    银河奏响,历代星辰。

    ——知更《致那些被磨损的:岁月里的,书页间的,你殷殷追逐却屡屡抛却的》

    -

    他心中的最高赞誉,是成为你的爱人。

    ——于斯年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这场对话的落脚点,竟然会是在这里。

    她开启这场对话的本意,是想安慰安慰那个小时候总是被父亲严格规训的他,但最后,竟是她意外收获了一句动人的情话。

    “周、时、勉。”于斯年看着他眼睛里明目张胆的笑意,一字一句叫他的姓名,作为提醒,“你有些得意忘形了啊。”

    明明是吐槽,周时勉却感觉灵光忽至,微微倾身,凑近她的眼睛,饶有兴致地问:“小于同学,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读过知更先生的诗?”

    知更,毕业于北大中文系的自由诗人,出生于漠河,现定居在云南,除此之外,读者对他一无所知。

    他的作品不多,但都很耐人寻味,更重要的是,他的文字有一个难得的品质,那就是会让人心情沉静。

    去年,他出了一本诗集,名叫《致那些被磨损的:岁月里的,书页间的,你殷殷追逐却屡屡抛却的》。

    其中,岁月里的磨损,他写时代向前带来的群体性遗忘。

    你殷殷追逐却屡屡抛却的,他写自我成长的放逐式遗忘。

    而书页间的磨损,他写的是文字的日常化遗忘。

    这本诗集的创作灵感始于他在一个风起之日外出,怕冷便随手带了件披风,后来,他看见披风随风扬起,才发现原来披风就是“披风而起”的衣服。以此作为起点,他越观察,越思考,越发现中文的很多字和词,因为使用得太过日常,以至于被磨损掉了一些美感和精确度。

    就像周时勉当下的解释一样:“得意忘形,其实是知行合一。”

    当下主流语境的得意忘形大多取自贬义,指一个人因为过于得意、高兴,而失去了常态,举止失度,甚至忘乎所以。

    可知更先生却说,得意就该忘形,否则多不尽兴。我心中得意,举止忘形,并非失去气度,而是我的行为,全然的尊重内心的真我。

    于斯年听到这儿,忽然笑了,继而想起她中午的时候跟关晴打电话,关晴问她周时勉让她心动的特质是什么,她说有些话说出来就矫情了。

    但放在心中不矫情。

    ——事实就是,她喜欢灵魂珍贵的人。

    “那我们去接布哒吧,得意忘形的周先生。”于斯年笑着邀约道。

    因为于斯年今天还要上班,所以昨晚她就没有把布哒带走,刚才,两人下楼遛弯的时候,顺便把布哒放在了小区外面的宠物店,让它洗澡去了,这会儿应该洗好了,于是两个人便去接了布哒往家走。

    中秋刚过,天边那轮月还圆着,只是缺了一线极浅的边,像被谁不经意地咬去了一小口。

    月光清凌凌地铺下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地拖在路面上。

    “怎么有人连影子也这么帅。”于斯年看着他的宽肩窄腰还有大长腿,犯花痴道。

    说完,还把他怀里的布哒抱了过来,抬手挡住他的腰,不让他再往前走,同时,学着小猫咪的语调,开口道:“人,你等下,让咪去问问,他是怎么长这么帅的。”

    说着,她便在他影子旁边半蹲了下来,抱着小布哒,好奇道:“人,你的身躯怎么比咪高大这么多,不过,你的耳朵没有咪可爱。”

    “人,你怎么没有像咪一样的聪明毛啊,但听麻麻说,你有全世界最聪明的脑袋。”

    “人,你的手掌为什么要插进口袋啊,这样你还怎么抱咪!”

    这一句一句的,把周时勉逗得,心里快乐疯了。

    眼前还是司空见惯的景色,他觉得压力大或内心烦躁时,也常常在这条路上散步,但他从来没觉得哪里可人。

    可今日,他觉得目之所及,皆是温暖。

    翌日,周时勉亲自把她送到了机场,还带着布哒一起。

    虽然跟爸妈团聚是很开心,但突然要离开这一人一猫,于斯年心里还怪想的。

    于是,一向雷厉风行的她,这天愣是在车里磨蹭着,就是不想走。

    最后,还是周时勉盯着时间,知道她再不进去就得误机了,才把人哄了进去。

    “快进去吧,我们几天后就见了,到时候带你好好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不仅是我,”于斯年拉着它肉乎乎的小手手,“还要带布哒认识一下布椰,是不是呀?”

    小布哒:“喵~”

    哇!

    小哒终于可以见到小椰哥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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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斯年进去之后,周时勉没有立刻走,等她的航班真正起飞,他才发动车子离开了机场。

    从机场高速下来,他没有导航回自己家,而是驱车来到了建外,见见朋友路政峰。

    之前,因为路政峰硬给他介绍对象的事情,两个人之间闹得有些尴尬。不过,倒也没有影响到两个人之间真正的感情。路政峰也是个正直仗义的人,在周时勉外出医疗援助的那段时间,明里暗里地帮他处理了很多他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今日恰逢假日,路政峰邀请他到家里吃饭,周时勉正好有时间,便带了几件好礼过来。

    只不过,这顿饭是周时勉下的厨,路政峰只能给他打下手,毕竟周时勉的厨艺,那是真让人流连忘返。

    吃到兴起之处,路政峰还开了一瓶红酒,可惜的是,由于周时勉等会儿还要开车回去,所以他只能独酌。

    吃过饭,路政峰把锅碗瓢盆往洗碗机里一扔,泡了一壶上等好茶,一边和周时勉坐在茶桌前闲聊,一边消食。

    “对了,你跟付泊远的关系,后来还好吧?”路政峰一边低头品茶,一边斜上去几分目光,用来观察周时勉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很清醒,实则已经有点微醺。

    周时勉听着他的提问,觉得莫名其妙:“这话什么意思?”

    “哦,就是一个月前,你来我家找我那次,”路政峰傻里傻气地解释着,“我后来在银泰碰到付泊远了,他说要组局给你介绍对象来着,还好我及时拦住了他。”

    周时

    勉:“介绍对象?给我吗。”

    他语气忽然一沉,激得路政峰瞬间有了点清醒,赶紧改口道:“啊不是不是,我好像记错了,啊,对对对,是我记错了,付泊远是要给我介绍对象来着。”

    “给你介绍对象?”他言语间的破绽,周时勉都懒得戳穿,“是么?正好,我问问方甄师妹知不知道这件事。”

    听到这个名字,路政峰瞬间怂了:“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张嘴啊,就没个把门的。”

    周时勉却在心里好好琢磨了一下这番话。

    茶过三盏,周时勉没再逗留,准备驱车离开。

    只不过,走到停车位,刚给车解了锁,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又把车给锁上了。

    然后,他抱起布哒,开始沿着一个月前的赴约路线,往银泰走。

    于斯年这会儿已经在厦门和爸妈见上了面,并且发给了他一张照片,下面跟着几条语音。

    周时勉没戴耳机,只好把手机放在耳边听。

    布哒见状,爪子攀爬上他的肩头,高高竖起自己的妙脆角,努力想要把听孔里传来的人声听懂。

    “我跟你说,这家咖啡店超级有趣,店老板会根据就餐人数和你的点餐菜单给你画一幅图。”

    “我知道之后,就问老板,我男朋友还有一只小猫咪没有来,可以请你把他们也画上吗?”

    “可能是看我有礼貌吧,老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且把你俩都画了上去,还问了我好多关于你俩的细节,你看看这画画的像不像?”

    周时勉就这样,一边听着她的语音,一边重走那时路。

    快要走到银泰的时候,他停住脚步,给于斯年打了个电话。

    “于斯年。”他语气格外温柔。

    “怎么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但是呢,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什么问题?”

    “一个月前,在国贸,我们初次见面,你从车上下来,目光无意间看到了我,那时候的我们并不认识,但你——”

    “为什么面对我的时候,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眼神?”

    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于斯年一时语塞:“我......”

    她总不能说,她早就知道,这是付泊远和关晴给他俩安排的相亲局吧。

    至于似曾相识,付泊远和关晴早就给她看过他的照片,她认不出来才怪。

    她那时候不仅对他似曾相识,她连他的名字都知道。

    当然,她也知道,他对这种被安排的相亲,有多抗拒。

    看那边不说话,周时勉开口道出真相:“付泊远和关晴想撮合我俩,给你看过我的照片,是吗?”

    于斯年沉默片刻,问他:“......你很介意是吗?”介意这种带着明显撮合以及带着目的性的接近。

    “周时勉,你......”其实,她是想说,你不要不开心,她想当面跟他解释,这件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但不等她说完,他便否定道:“介意什么,是我要谢谢他们,让我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