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棉花盐巴

作品:《从曾外祖开始经营家族》

    大雪节气一过,天气明显冷起来。

    “天冷不少了,但是新鲜肉也还是要抹盐腌上。”

    杀完过年猪的晚上,赵家芳盘算道。

    “之前得了他斌舅舅的很大照顾,得给他家送一条肉去酬谢一趟,顺便也买回腌肉的盐。”

    也是为又一次名正言顺地去县城,找足理由。

    虽然是婆娘的娘家亲戚,但刘发元全无意见:“他斌舅舅帮了大忙,是该酬谢一趟。”

    更别说赵家斌大小那也是一个县官儿,有这缘分更该多多来往。

    不指望沾多大光,万一以后遇事也还有一条伸张求援的出路。

    谨慎周到,广结善缘,便是他们这类小民的生存之道。

    第二天。

    刘发元和刘乾国清早出发,用背篓给赵家斌背去了一条三指宽的猪肋条肉。

    “真是的!人来就来了,这么客气做啥子嘛!”

    赵家斌娶的媳妇儿叫钱启丽,虽是县城人,但并不清高看不起乡下人。

    刘发元父子背着一块连排骨带五花肉、有四五斤重的猪肋条肉上门时,尤其更显热情。

    刘乾国在刚进门时喊过一声“斌舅舅、斌舅母”后,就像被下了闭口咒,再不吱声。

    寒暄、热情的场面话,就都交给了他爸刘发元。

    “哪里哪里!他斌舅舅帮了那样大的忙,再啷个谢都不为过!”

    话音一转,又接着道:“等到寒冬腊月里,天气太冷出不来门,怕是不能进城走动。”

    “索性就想着提前送上节礼,权当拜了一个早年!”

    所以他家送上一条新鲜猪肉,是酬谢之前的照顾,也是提前送上了过年的节礼。

    赵家斌:“嗐!还楞个讲究!”

    一番客气又热情的推拉之后,节礼顺利送出。

    接着话题转换,闲聊起来,赵家斌问:“你们今天进城做啥子嘛?”

    “主要是给斌舅舅家送谢礼并节礼。正好昨天杀了过年猪,肉正新鲜着呢!”

    刘发元先奉承一句,再才道出另一个目的:“顺便买几斤盐巴回去腌肉,再买几斤棉花,给家里两个小娃儿做件新棉花袄子。”

    “大人火气旺还好,小娃儿却是受不住冻的。但凡有一点条件,都要让他们穿暖和了。”

    刘发元家兑换金元宝的事情,刘家湾的人都不知晓。

    赵家斌却是亲自帮忙经手的人,家里十几岁的一对兄弟不晓得,两口子的钱启丽却是一清二楚的。

    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舍得兑成钱,也舍得花钱。

    前前后后花用下来,剩下的数目估摸都不足一百了。

    虽有些穷人乍富、守不住财的嫌疑,但前后置办的也都是实在东西,没有胡乱花销在享乐上面。

    而且,话也不能那么说。

    钱启丽夸道:“他元大伯真是疼娃儿!是应该这样子的。大人忍一忍还行,小娃儿可不受冻,就算大人冻着,也要给他们穿暖和了。”

    她跟着儿女一辈称呼刘发元为大伯。

    “嗐!我们乡下人再啷个疼娃儿,也比不上城里人疼娃儿的!”

    刘发元又奉承回去。

    “只看让娃儿见多识广这一点,我们就给不了。”

    就这样你夸赞我慈爱,我奉承你家有福。

    你来我往,东拉西扯。

    聊到距离登门约有一刻钟,刘发元便见机告辞。

    赵家斌起身把人送出大门,送到街上。

    最后还推荐了去哪里买盐,会更实惠更靠谱。

    涂元晴没有跟随视角。

    曾外公刘乾国前后两次随行,已经解锁了赵家斌家的地图。

    二人与赵家斌分开去买盐和棉花时,她把视角留在了赵家。

    赵家斌送完人回屋,钱启丽随口搭话:“人送走了?”

    “嗯,买盐巴和棉花去了。”

    “唉。”钱启丽长叹一口气。

    “说来都没人信,我们安家在县城,虽不大也有一处属于自家的砖瓦房,可日子过得还不如乡下人家舒坦。”

    “至少人家可以自个儿养猪种菜,肉和菜都不用额外花钱去买。”

    “我们却连喝一口水,都要出钱的。”

    多家共用一口井,各家都要出一份钱。

    干旱的时候,还得花钱雇人出城去挑水。

    涂元晴双指触屏张开,拉近放大。

    更仔细地观察钱启丽和赵家斌的神情。

    钱启丽说起乡下人刘发元一家的日子,只是两口子寻常的唠家常。

    言语神情之间有羡慕,但并无嫉妒。

    不是人前人后一张脸。

    赵家斌也叹气:“嗐,谁说不是呢?”

    但话锋一转,安慰道:“你也是只看见他家兑换传家宝,得了一小笔钱,花用起来大手大脚。”

    “可你又不是没去过我赵家淌的老家乡下?乡下真正过的是啥日子,你还能不晓得?”

    “眼下是正值正常的短暂动荡期,日子难免不安稳了一点,以后就好了。”

    钱启丽也很知足:“也是,幸好你为人处事一直谨慎守矩,这才能继续办公差。”

    赵家斌挨着坐下,一把揽过钱启丽肩膀:“也是多亏我婆娘监督啊,我们一家人这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相比以前城里许多其他官太太,挥霍奢侈,行事张扬。

    他家这位可是明事理多了,也不会看不起他的穷亲戚,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钱启丽一拳轻捶她当家的胸口,羞赧之下带了娇嗔:“你就一张嘴甜!”

    还有相貌端正,再有性格稳重有担当。

    “真的吗?那丽妹儿要不要尝尝,我嘴多甜?……”

    噫惹!

    再看下去,就不绿色了。

    涂元晴赶紧切换视角。

    确定赵家斌一家可以往来,她就放心了。

    ……

    刘发元和刘乾国按照路线,先去买盐。

    “老板!称十斤粗盐。”

    卖油盐调料等的杂货店老板听见,在柜台后抬眼看向门口的父子俩。

    背篓,草鞋,补丁叠补丁的旧衣裳,可又一开口就是十斤盐。

    虽不是雪白细盐,这样大一笔生意也很稀奇了。

    老板心里疑惑,面上却不见质疑或轻慢。

    笑脸热情地招呼:“好嘞,十斤粗盐!”

    “自个儿带了密实的布袋子吗?”

    “带了的。”刘发元从背篓里拿出以前用来装盐的旧布袋子。

    老板从柜台后出来接过袋子,回身去装盐。

    像是为了不冷场,刘发元和老板攀谈道:“我听我那小舅子说,县城里所有卖盐的,就你家最实惠!”

    老板也似随口搭话:“哦?你那小舅子眼光不错!”

    “为公家效力的人,眼光当然不能差。”刘发元接了这一句话便不再深说。

    老板也没多追问,只是额外多舀了一小撮盐到布袋子里。

    回到柜台后称重,又在拨移秤砣时,让秤杆斜斜扬起。

    秤砣和秤杆不动了,递出展示:“一个大旺秤!连袋子带盐、一共十斤二两。”

    “只算你十斤,多出的二两送你了,就为着你和你小舅子的眼光不错!”

    刘发元笑呵呵道谢:“那就多谢了!以后买盐还来你家。”

    “哈哈那就说好了,你以后还来照顾我生意哈!”

    “一定一定!”

    买完盐,接着去买棉花。

    还是之前买过两次的那家棉花铺。

    “老板,十斤棉花!”

    大回头客再上门,老板接待得无比热情:“好嘞!您稍等哈!”

    无需故技重施,棉花铺老板早就晓得他有一个当官儿的城里亲戚。

    在称重时,秤杆斜斜扬起,足斤足两。

    “刨除装棉花的箩筐重量,新棉花十斤二两!”

    “多出

    的二两送你了,算是回馈老顾客,多谢照顾我家买卖!”

    刘发元先道谢:“那就多谢老板了!”

    再拿出两个麻袋:“我带了麻袋的。劳烦给我分开两个袋子装:一个装八斤,一个装两斤多。”

    “好嘞!”老板没多问,利落地接过麻袋,依言分装成大小两袋。

    “您慢走,下次再来!”

    结账离开棉花铺。

    刘发元带着刘乾国走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

    然后双手朝天作揖,请求道:“企请先人,劳烦将这袋大的棉花传送回家里。”

    “至于这袋小的,我们就自个儿背回去了。两斤棉花不多,不会招人嫉妒,又能掩人口舌。”

    赵家斌知道他家买了新棉花做袄子,若是回去被刘家湾的人碰见,却没见到有棉花,日后万一巧合之下、嘿这么一对账。

    结果却对不上账,那就是漏洞了。

    刘发元话音刚落,提着大袋棉花的右手就陡然一轻。

    神奇地凭空消失了!

    但他们知道,那大袋棉花这会儿已经到家了。

    与四床棉被、六匹布一起,放在只开了一个小洞窗的卧房的夹层阁楼里。

    ……

    盐巴买回来第二天,赵家芳就把过年猪肉揉搓上盐,整齐地垒进大木盆里腌起来。

    腌上三五天,腌得盆底漫出一层血水,便捞起来挂着,晾个一两天晾干水汽。

    期间,支使刘乾国上山,剃砍了两捆柏树枝回来。

    然后,在屋后墙坎的一处相较封闭的拐角里,利用先天地势搭上架子。

    挂上猪肉,点燃柏树枝。

    见浓烟不见明火,慢慢燻上一天。

    至此,过年猪肉便处理完毕。

    取回屋里,照旧挂到老两口卧房的房梁上。

    这些肉便是未来大概一年内,一家人的油荤补给了。

    肉腌好熏好,麦子、油菜等冬季菜蔬也都已经播种或移栽。

    重要事情皆已做完,可以开始准备猫冬了。

    笃、笃、笃!

    “爸,最后一个树疙兜挖出来了!”

    锄把一抬、锄头一撬,一个脸盆大的树疙瘩,就被刘乾国轻松挖出。

    “挖完就放背篼里,背回去!”

    不见刘发元其人,但闻其声从林子里传出。

    人类猫冬不像熊蛇冬眠,人需要烧柴生火,烤火取暖。

    之前砍在山上的柴已经晒干,父子俩花了一天时间扛回家。

    把柴棚里堆得满满当当,屋檐下都竖靠了一排柴火捆。

    如果只是用作烧水做饭、煮猪食等日常消耗,足以用到明年开春。

    但寒冬时节,整天都要烧柴烤火,便略显捉襟见肘了。

    于是父子俩又照例上山来挖树疙兜。

    树疙兜,都是砍了树干之后,埋在地里一两年的根桩,早已枯死。

    挖回去晾晒一段时间,或者堆在灶前烤干水汽,就能烧来烤火。

    树疙兜耐烧,只需要辅以较少的硬柴,一个大的就能烧上一两天。

    家里大人在储备过冬燃料的时候,两小娃也跟着跑上跑下的。

    不过他们还太小,不能帮忙往家里扛柴火捆、树疙兜。

    “桃姐!我又找到一颗板栗子!”

    但是,他们终于可以继续属于他们的,延迟的丰收。

    ——摘捡山货。比如,捡拾熟透后掉落的野板栗。

    “你不会剥外面的刺球,很容易扎手,轻轻捡起来放进你的小竹篮里就行。”

    石自桃抬头,确认刘永学安全,又不厌其烦地再一次叮嘱。

    “你就在那一块儿平地上捡,不要跑到坎边儿去了哈!”

    “好!”刘永学乖声答好。

    小心翼翼地,伸出鸡爪小手捏住一个刺尖,提起板栗球,扔进他的小竹篮里。

    如释重负后,一脸骄傲。

    涂元晴:小外公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