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古村怨鬼六(终结篇)
作品:《救命,天神也要求生》 眼泪不会说话,但它能读懂人的内心。因为仅仅是一个猜想,便能让人痛哭流涕。
云舒缓缓伸出手,轻声呼唤:“外祖父。”哽咽的声音落入风中,颤抖的手拂过老者的面容。
感受到手里的温度,她胡乱伸出手去寻找老者的手,想证明些什么。
外祖父的手,掌心是厚厚的老茧,当她摸到的那一刻,她迫不及待将手放在自己的头顶,只是她放手的一瞬间,头顶没有任何压力。
那只手坠落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一遍又一遍,直到感受不到那丝温热。
许久之后,少女突然放弃了尝试,她直起身来,哽咽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外祖父不喜欢这支舞,那我换一个好不好。”
就这样,云舒跳一遍,就蹲在老者面前,没有感受到头顶传来触感,她便又回去跳。
循环往复,一天又一天过去,直到她跳不动,跌落在地。
她在地上一点点趴过去,几经探寻,她终于找到外祖父的正确位置。
她歪着头,半趴伏在他膝前。
滚烫的眼泪一点点划过脸颊,她用老者的手擦过眼角,一如当年。
泪水滚烫,可那只覆上来的手却是冰的,温热的泪融在脸颊与他冰凉的手心之间。
若是可以,她多想那一点温热是从他的手心之中散发出来的。
她曾今以为,只要毁去眼耳,看不见那转身舍弃自己的背影,听不见那些无情的话语,痛苦便会就此终结。
可十年来,悲伤依旧盘踞心间,而如今就连那一丝熟悉的气息,也快要从鼻尖慢慢淡去。
少女跪倒在地,哭道:“外祖父,我快要闻不到你身上的气味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闻到的会是血腥味呢!不明白为什么离开她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
她想为什么她当年毁去的不是心呢。如果毁去的是心,是不是就不会难过,是不是就可以自欺欺人。
后来日复一日,她就这样伏在老子老者的膝头。黑暗与死寂包裹着她,漫长的时光缓缓淌过,心底残存地柔软在一遍遍自问中一点点被磨蚀。
直到某一日,木雕上鲜红的血迹逐渐暗淡,直到她完整地跳完一支舞,重重跌落在冰冷地面,闭上双眼,就此长眠。
沈静黎在远方远远望着,瞧见她身上开始散发暗红色的光芒,暗红色的光芒渐渐散开。
可不料法阵启,暗红色的光便重回她身边,围绕着她,久久不散。
人若死,怨念散不去,三年内必成怨鬼,然云舒在死去的第七个夜晚,怨念于死寂之中骤然诞生。
“静黎,你看见了什么?”檀雪尽问。
沈静黎回过神,将木雕放回原位,她回头,将记忆中的一切告知三人。
在四人看到的记忆碎片,所有的东西都被串联在一起,得到的就是她的一生。
四人根据她的记忆,将木雕按照她记忆中的位置摆放整齐。情景再现的最后一步便是那只舞,以及那残缺的角落。
迫于无奈,四人只能找到老者的尸骨,找到尸骨的那一刻,沈静黎问过灵,可时间太长,老者魂魄已散,灵也随之不在。
檀雪尽将尸骨安放在原位置,最后一步只需云舒跳下完整的舞,法阵方可化解。
可几天下来,云舒跳不出完整的舞支。苏凌霄道:“如果她不能跳出完整的舞,那三天后我们便又要被禁制压制,你们可有其他办法?。”
沈静黎道:“我有办法让她跳,我看过她完整的舞,我可用符咒让她复刻我的动作。”
她探手伸入百宝袋,取出符纸与笔墨。手腕翻飞起落,转瞬之间,光洁的符纸之上,便布满纵横的墨痕。
符纸摊开在掌心道:“但需要将此符咒打入她体中。”
除怨鬼一事无人比檀雪尽更熟悉,她不能去,而解除法阵又需要苏凌霄,那剩下的……
沈静黎抬眸看向谢寻:“你愿意吗?如果不愿,也没有关系。”
谢寻丝毫不犹豫,伸手拿过,他晃了晃手里的符咒:“沈静黎,我要你记下这份人情,未来得还。”
沈静黎颔首:“可以。”
四人商讨好,决定即刻行动。
半刻左右,沈静黎感受到符纸在发烫,她便知晓谢寻成功了。
法阵那边,被控制的云舒开始跳出完整的舞蹈,苏凌霄看到法阵上开始散发暗红色的气息。
在气息最浓的那一刻,他与檀雪尽眼神示意对方,随后他一剑批下,暗红色的怨念被批得四分五散,四串而逃。
但法阵之中,有檀雪尽的剑阵。
万千剑影顿时破空而出,剑锋带着凛冽剑气席卷而过,刹那间乱闯的怨念被剑颈撕裂,化作漫天飞絮,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檀雪尽抬手收决,万千剑影又归一一剑,她伸手接过剑。
苏凌霄见阵法已破,云舒开始捂着头,身体以扭曲的形式在变化,他喊对着三人喊道:“动手!”
谢寻弹指间将蛊虫放入她嘴里,下一秒檀雪尽提剑而去,一剑刺穿她的心脏,
檀雪尽拔剑而出,云舒跪倒在地,身体瞬间如萤火般消散。
见怨灵渐渐消散,苏凌霄抬手起阵,将怨灵困于法阵中央,她将凝聚成一团的怨灵,隔空送到沈静黎身边。
而此时沈静黎抬手将一堆符纸放入怨灵中,怨灵感受到符纸的存在,渐渐地从黑雾变成透明。
沈静黎看向苏凌霄,苏凌霄得到示意,解开了法阵。
四人走到一起,苏凌霄道:“谢寻,刚才你给她吃的是蛊虫?”
谢寻未应答,只是颔首示意。苏凌霄见他点头,将手随意搭在他肩膀上:“你之前说能让她无痛而散,我原以为是药草,没承想你还懂蛊术,你从那学的?”
谢寻垂眸看着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稍微一会才收回视线,他神色淡淡,只说了两字──自学。
苏凌霄见他不愿说,只是点点头,随即便将手放下,便听见檀雪尽问:“静黎,你在找什么?”
此刻沈静黎正举着百宝袋,伸手在里面乱翻,随后将百宝袋的口袋对着地方抖抖。
大量的符纸倾泻而出,檀雪尽半蹲拿起一张,看到纹路,疑惑道:“往生符?”
沈静黎点点头,又拿起几张:“这个是聚灵符,这个是释怨符,这两个都是我最近自创的,遇到普通怨鬼,一符可渡一人。”
“其余的符纸你都知晓,想来这些年你用得所剩无几,我便给你补了一些。”
檀雪尽挥袖而过,便将符纸收入手镯中,她道:“这些东西正好,也不知为何这些年来怨鬼越来越多,你这些符纸够我宗用个百八十年的了。”
苏凌霄听见她说怨鬼一事,微微蹙眉,他回头问:“怨鬼越来越多了?”
檀雪尽道:“嗯,三年前突然多了不少,具体原因我们还在查,但根据今天情况看,我怀疑有人在养怨念。”
“有人在养怨念?”苏凌霄惊呼道。
谢寻没有回头,可听到三人的话时不由一愣,三人忙着讨论,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而此时,谢寻强行将冷槐从石海里拉出来,冷槐揉揉眼睛,一脸迷糊:“主人,我还想睡觉。”
谢寻将它抱在怀中,顺顺它的毛发,见它实在犯困,轻声道:“别入石海里睡。”
冷槐没有追究,毕竟自己主子这样疑神疑鬼的,也不是一天两
天了,习惯就好。
它翻了个身,寻到一个好位置,倒头就睡。
而身后的三人说得越发激烈,越发觉得这事有问题,因为沈静黎说出了几个诡异的地方。
其一:老者为何能从灵体变回凡人?又为何突然被人杀死。
其二:云舒在成怨鬼之前,为何法阵便已存在?
如果有人在养怨念,那云舒之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倘若这一切本就是一场算计,那将老者自灵体化为凡人,再将老者与云舒引入布下法阵的深山,最终令老者殒命于此,让云舒心中滋生出怨念,随后靠法阵豢养怨念,那这一切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檀雪尽见苏凌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你想说什么?”
苏凌霄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小静黎,可据我所知,破阵的法子还有一种……”
沈静黎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十方九归阵非神无法布阵,那解阵之法或许也与神有关。
“是什么?”
苏凌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道:“神死。”
轻飘飘的两字,让沈静黎一愣,她道:“不会是他们。”她语速很快,似乎有些着急,又道:“我不能怀疑他们,亦不会怀疑他们。”
她明白他想说什么,之前法阵没有破,那就说明布下阵法之人还没有死。
可如今存活的神明只有三位。
曾经在这天地之间,世人寻到自己的大道后,若是能够得到天道认可,便可有成神之机。
可自三百年前起,世间便再也无人能够跨过成神这道门槛。与此同时,天界的神官,开始不断陨落。
直至百年前,沈静黎骤然降世。世人原以为僵局终将被打破,可事与愿违。凡人依旧无法成神,神官陨落的命运,亦未曾停下。
时至如今,天界神官除去沈静黎之外,便仅剩叶惊秋与南山影二人。
“我知道不是他们,我的意思是,这世上可能有第四个神明,是我们都不知道的神明。”
闻得此言,她神色蓦地一怔,眸中错愕一闪,周身的气息都随之凝滞片刻:“第四个神明?”
苏凌霄道:“只是猜测,但法阵之事我不想瞒你。”
她道:“我明白,此事我会去查。”
檀雪尽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如今我们还是先回琴来宗,等到了宗门我带你们去逛街集市,那里有一种鱼,酸酸的,你们一定会喜欢。”
苏凌霄原本听见去集市顿时有些激动,可听见又要吃鱼,瞬间萎蔫下来:“啊?还要吃鱼吗?这几天天天吃鱼,我们换个别的好不好?”
“鱼,有鱼吃!我要吃!”冷槐像打开了某些开关,一听到有鱼吃,急忙爬起身,爬到谢寻肩膀上向后看。
四人被它突兀地一喊,都有些愣神,檀雪尽微微侧身看向苏凌霄,眼里都是,看吧!我们人多。
苏凌霄有些无奈地摆摆手:“少数服从多数,那就吃鱼吧!。”
冷槐一听,急忙问:“什么时候吃?今天吗?我可以吃两条吗?”
沈静黎浅浅一笑,道:“今天就可以吃,给你吃两条鱼。”
“好耶!”
檀雪尽看它因为高兴蹦蹦跳跳的,道:“你是猫吗?那么喜欢吃鱼?”
冷槐瘪瘪嘴:“我就是喜欢吃鱼嘛!”
四人一边御剑,一边闲谈,欢声笑语起起落落,尽数散入风中。
“我们真的不吃点别的吗?非鱼不可吗?”
“要鱼两条,其他没有。”
“不行,我就要吃鱼。”
“我觉得我们可以喝桂露仙酿。”
“我……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