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91章厌胜

作品:《盼君安》

    邓瑧看着进来的一行人,不但梁皇后自己来了,身边还跟着在章德殿见过的大觋。来者不善。

    梁皇后嗅了嗅空气中的烟火味,问:“天尚暖和,妹妹在宫里烧什么?”

    沈贵人道:“烧些无用之物。”

    沈贵人又问道:“皇后莅临芙蓉宫有何吩咐?”

    “陛下一病不起,本宫特意请了泰山大觋前来为陛下消灾,大觋占卜得知,宫人有人实施厌胜之术诅咒陛下,才至陛下龙体欠安。本宫为龙体着想,搜寻六宫,探查何人所为。”皇后道:“如今其他宫内皆搜寻过,只剩妹妹宫中未搜,为了陛下龙体,只能委屈妹妹。”

    沈贵人暗自庆幸,万幸书瑶与瑧儿警觉,若不然今日难逃一死,便道:“当以陛下龙体为重,皇后请。”

    皇后身边带来的小宫女,小黄门从四面八方开始寻找,那位衣着打扮甚为怪异的大觋,手持茅草幡,左看右看,邓瑧眼神盯着他,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没有消失,难不成皇后还有后手。

    大觋在西北角处停下,叫来几个小黄门,指着宫殿墙角下那处:“把这处挖开。”

    小黄门领命,七手八脚的开挖,在底下一寸处,挖出一个桐木偶,小黄门将此物放在托盘上呈递给皇后查看。

    沈贵人三人见到此物,宛若被雷击中,不约而同的想到,怎么还有一个?

    只听大觋道:“回禀皇后娘娘,正是有人通过桐木偶,施厌胜之术诅咒陛下,陛下才会一病不起。”

    梁霜将桐木偶拿给皇后看,这个桐木偶与之前被阮书瑶挖出来的桐木偶大致相同,同样胸口等几处重要部位插入银针,前面写了一个‘兴’字,后面是‘去岁’两字。

    皇后质问沈贵人:“沈芙,你胆大妄为,竟敢施此邪术,诅咒陛下。来人,把沈芙关入暴室。”

    沈贵人双膝跪地:“臣妾不敢,这东西不是臣妾埋在底下,是有人陷害臣妾。”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攀咬旁人,这脏东西是在你的宫里挖出,芙蓉宫上上下下皆是你的人,你还妄想抵赖。”皇后怒斥。

    芙蓉宫所有人全跪在沈贵人身后,阮书瑶与邓瑧跪在沈贵人身旁,邓瑧道:“皇后娘娘,普天之下,上到三公,下至百姓,尚且要经过调查证实,才能定罪。何况芙蓉宫上下百余人,如何能证明是沈娘娘埋下桐木偶?没有铁证,仅凭一个桐木偶,皇后娘娘便断定是沈娘娘所为,如何能服众?”

    皇后冷笑道:“邓瑧,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着实令人讨厌,你既然这么想帮沈芙,你便去暴室陪她。”

    沈贵人急道:“不行。”

    阮书瑶突然道:“回禀皇后娘娘,此桐木偶不是诅咒陛下之物,是下官用来诅咒舅舅。下官舅舅名唤沈兴,因与陛下同名需要避讳,后改成沈举。皇后娘娘可以看到桐木偶‘兴’字下面,隐约还有痕迹。下官原本想写一个完整的‘举’字,后面想到舅舅本名是‘兴’,唯恐写‘举’字不灵验,犹豫之下才写了‘兴’。下官因父母双亡,曾居住在舅舅家,舅舅朝打夕骂虐待下官,多年过去,下官仍旧怀恨在心,不能忘怀,又不能施加报复,才妄图使用厌胜之术诅咒舅舅。皇后娘娘若不信,去沈家查探一番便知,况且我屋内有一套用了剩余的银针,皇后派人去搜下官住处可搜到。”

    沈贵人与邓瑧极力阻止阮书瑶,但阮书瑶还是不管不顾的把这番话说完。

    桐木偶身上的‘兴’字下端的确有痕迹,痕迹极有可能是不小心沾染上,但‘兴’与‘举’两字,仅仅多出下面那一部分,若说是举字,勉强也可说的过去。

    皇后岂容她替沈贵人顶罪,便道:“胡言乱语,你是沈芙身边第一得力之人,是想替沈贵人脱罪,才道出此言。”

    沈贵人也道:“皇后娘娘明鉴,这木偶不是书瑶放的,也不是臣妾放的,是有人冤枉臣妾。”

    邓瑧想到昨晚阮书瑶送她的那套银针,也急忙道:“皇后娘娘,那银针不是罪证,是书瑶姐姐送臣女的针灸。”

    无论沈贵人如何阻止她,阮书瑶仰头,背脊挺得直直的:“皇后娘娘,我已认罪,且屋内还有物证,铁证如山,罪无可辩。”

    皇后哑口无言,虽她知不是阮书瑶所为,可阮书瑶说的有理有据,又有物证,皇后想把罪证扣在沈贵人身上过于牵强,便想先将阮书瑶关入暴室,严刑拷打。重刑之下,不怕她不吐露。

    随皇后而来的小黄门,硬拽阮书瑶,沈贵人从地上起身,挡在阮书瑶前面,道:“你们谁也不许带走她,书瑶是我身边的女官,她若有错,自有本宫处罚,用不着皇后越俎代庖。”

    邓瑧也起身拦在那群小黄门。

    皇后斥责:“沈芙,你放肆,本宫乃中宫皇后,管理后宫理所应当。”

    阮书瑶神色凛然,任由沈贵人、邓瑧与皇后对抗下去,不但今日之事不能了,还要牵连沈、邓两家,阮书瑶心下一横,往正殿的柱子上狠命撞去。

    一声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震惊看过去,沈贵人与邓瑧短暂愣住后,扑到阮书瑶身边。阮书瑶额头上碗大一个疤,鲜血直流。

    沈贵人抱着阮书瑶的上半身,泪流满面,嘴巴张张合合,语无伦次。

    “书瑶,书瑶。”沈贵人抱着阮书瑶一声又一声的喊,声音凄凉,不禁使人落泪。

    阮书瑶虚弱的笑了笑,嘴巴长了长,似乎想说什么,眼睛最终闭上,手垂下,身体变软。

    邓瑧赶忙号脉,生机断绝,短暂失神之后,才反应过来,书瑶姐姐死了。昨日帮她绣嫁衣,给她添妆,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瞬就死了,瞬间巨大的悲伤袭来,邓瑧痛哭起来,泪水沾湿衣襟。

    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沈贵人令人埋下的桐木偶,阮书瑶承认后又自杀,皇后也不能强行将沈贵人囚禁,先回长秋宫再做打算。

    阮书瑶是罪人之身,又自杀,不能久留皇宫,遗体被随之而来的掖庭令带走,沈贵人哭的几乎昏死过去,也不能阻止。

    往日里温馨的芙蓉宫瞬间变得像冰窖一般,沈贵人坐着淌泪,邓瑧亦如此。

    沈贵人神情恍惚抬头突然喊了一句:“书瑶。”

    无人应答。

    才惊觉阮书瑶已离世。

    沈贵人哭道:“是我对不起她,带她入皇宫,原为护着她。反而她护了我一辈子,最后还因我而死。”

    邓瑧也止不住的

    哭泣,忍着悲伤,将今日所发生之事想了一遍,又觉得不对。

    李安为了保命已供出桐木偶的隐藏之地,没道理说一个留一个,难道放第二个桐木偶的另有他人?

    那第二个藏桐木偶的人到底是谁?邓瑧脑海中将白日所发生之事又回忆了一遍,想到一个人。邓瑧觉得不可能,出去了一趟,论证了自己的怀疑。

    邓瑧与沈贵人将自己的怀疑言明,沈贵人停住泪水,眼神中闪过狠绝:“若真是他,也不能留。”

    夜已深,曹贵宽衣准备休息,小宫女告诉他沈贵人唤他。

    曹贵手中的动作停顿,将才脱了一半的衣服又穿上,至正殿见沈贵人。

    邓瑧将那只被大觋找到的桐木偶扔在曹贵脚下,冷声道:“中大人,这个桐木偶是你藏的吧。”

    曹贵愣住道:“白日不是已经清楚明了,桐木偶是李安藏的,现在小姐又说桐木偶是小人藏得,不知小姐何意?”

    邓瑧道:“李安是第一个藏桐木偶的人,你是第二个藏桐木偶的人,你们两个皆是受皇后的指示。”

    曹贵极力否认,言邓瑧冤枉他,跪在沈贵人脚边,为自己辩解:“娘娘,小人知道,阮女官去世,您与小姐痛不欲生,小人同样惋惜,即便如此,也不能冤枉小人。”

    沈贵人一脸冷漠,没有往日里的温和:“你先听瑧儿把说明白了,你再为自己辩解也不迟。”

    邓瑧道:“你与李安都是皇后安插的人手,在李安被发现后,你趁着书瑶姐姐令你各屋搜的空当儿,趁人不备,将桐木偶藏在地砖底下。我去探查过,地砖周围土块尚且潮湿,显然没有埋多久。”

    曹贵依旧一副被冤枉的模样:“这又能证明什么?白日里去巡查的也不只有小人一人。”

    邓瑧冷笑道:“是不只有你一人,但前去的三人中,只有你一人身上佩戴的香囊中装的是沉水香,沉水香昂贵,另外两个小黄门没有,而第二个桐木偶上,也沾染轻微沉水香的香气,中大人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曹贵不由自主看向腰间的香囊,面色惨白。

    在一切水落石出后,沈贵人怒道:“曹贵,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从入宫起,你便来了芙蓉宫伺候,甚至比阮书瑶的时间还长,我将你当做心腹,你为何要这样做?”

    除了刚被戳穿时的惊慌,现在曹贵反而泰然自若,半晌道:“既已如此,小人便实话告诉娘娘,小人曾受过皇后的恩惠,一直是皇后的人。原本这次也不想暴露小人自己,所以才让李安去办,不料被阮书瑶与小姐提前发现,小人只好亲自动手。”

    听到曹贵亲口承认,沈贵人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颤抖的声音问道:“之前那次银环蛇事件也是你从中弄鬼?”

    “是。”曹贵干脆一起承认。

    沈贵人跌坐回椅子上,让人把曹贵带下去,与李安关在一起。

    邓瑧见沈贵人坐在那处愣神,眼神空洞,不由心疼。仔细算来,书瑶姐姐与曹贵陪伴沈娘娘的时间比沈娘娘的父母还长,一夕之间,一死一叛离,这其中对沈贵人的打击可想而知。

    邓瑧道:“沈娘娘,书瑶姐姐如今不在了,我去料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