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射击训练场在城东体育场西侧，铁皮的棚顶，铺着水泥地，靶位是用木板隔开的。

    看场的老头收了林巍的押金，递过来两副耳罩和两支运动手枪。枪是体委训练淘汰下来的，有些旧，握把上的漆都磨得发亮。

    林巍问陈景和从前有没有接触过射击，陈景和说没有，林巍心里有数，就从认识枪开始教他。

    卸弹匣，拉套筒，检查枪膛，推弹匣......林巍的动作很快，她三两下把手里的枪拆开，零件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排得整整齐齐。

    林巍一样样拿起来给陈景和介绍，一边说一边把枪重新装回去。

    装好之后，她把枪递给陈景和，“你试试。”

    陈景和的记忆力很好，动手能力也强，他只看了一遍，就能把枪拆下来再装回去。

    虽然动作慢了些，但林巍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每一步骤都很准确。

    林巍接过枪，拉了一下套筒，很顺畅。

    “不愧是专家。”林巍笑，“那就比划比划吧。”

    两个人用的一个靶位，林巍先示范一下，正中十环。她收了枪，给陈景和让出位置。

    陈景和举起枪，瞄了好一会儿才扣扳机，结果是脱靶。

    他看向一旁的林巍，“没中。”

    “再试一下。”林巍说道。

    第二枪依旧脱靶。

    陈景和放下枪，眼神求助林巍。

    林巍在一旁看出了问题，说道：“你的手太紧了。”

    陈景和松开扳机，活动了一下手腕又举起枪。这一枪总算是上了靶，但是在最边缘。

    “就是这种感觉。”林巍上前一步，伸手按住陈景和的手腕，“你刚才那枪，扣扳机的时候手腕动了。”

    林巍的掌心贴着陈景和的小臂内侧，稍稍用力压了一下，“要保持稳定。”

    等林巍松手后，陈景和又打了一枪，这次又没上靶。

    “不应该啊。”林巍让他再试一次。

    结果还是脱靶。

    陈景和看向林巍，“我需要帮助。”

    林巍这次直接站在陈景和侧后方，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腕。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林巍的下巴几乎挨着陈景和的肩膀，呼出的气息直接打在他的脖颈上。

    陈景和整个人僵了一下，手里的枪微微晃了晃。

    “别动。”林巍拍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握着他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随即利落的扣下扳机，打出八环。

    “厉害。”林巍松开他，“你刚才握把太紧，枪口往下压了。”

    陈景和的鼻尖萦绕的全是林巍平常用的硫磺皂的味道，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林巍让陈景和自己试试，陈景和学的很快，自己也能打出八环。

    “我发现你是真聪明。”林巍抱着膀在一旁看着他。

    陈景和笑了一下，可心里却十分后悔。

    学这么快干什么？要参加奥运会吗？

    两个人又打了几把。陈景和把最后一颗弹壳放进铁盒，看了一眼自己的靶纸，又看了一眼林巍靶纸上唯一的大洞——这位选手五发子弹全都打在了同一个位置。

    “比一局吧。”陈景和忽然提议。

    林巍挑了一下眉，“你确定？”

    “十发子弹，比环数，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行。”林巍一口答应，“但这关乎职业尊严，我是不会让着你的。”

    “比赛就要公平公正。”陈景和一脸认真。

    林巍把枪从架子上拿回来，重新装满弹匣，陈景和也把弹匣装满。

    看场的老头过来换了新靶纸，两个人各站一个靶位，中间隔着木板。

    林巍先开始，她几乎没有瞄准的时间，十发子弹接连打出去，节奏均匀。成绩是九发十环，一发九环。

    陈景和跟她相比，速度就慢得多。他每次都要瞄一会儿，每一枪之间还要停一下。十发打完，竟也上靶八发——一发九环，两发八环，其余都是七环。

    林巍赢得毫无悬念，又觉得有点胜之不武，可陈景和觉得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这没什么。

    他问林巍想让他做什么事，林巍想了一下，说暂时没想好，先欠着吧。

    下午林巍带陈景和去了城东一家拳馆。拳馆在一栋旧厂房里，门口挂着“兴盛拳击队”的木牌子。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雷兴盛，以前在省队练过，后来拳击停了就进工厂当了工人。前两年拳击恢复，他提前退休，在城东找了个旧厂房，挂了个拳击队的牌子，带几个年轻人练。这人话不多，平时有人来玩，他就收点场地费，也不惹事。

    拳台上有两个年轻人正在练拳，见林巍来了就停下来跟她打招呼。林巍抬手回应了一下，去拿了副手套给陈景和，把他领到沙袋那。

    林巍觉得陈景和小时候身体不好，长大以后工作又经常坐着，应该缺乏锻炼。陈景和明白她的意思，非常自觉的戴好拳套在沙袋前站定。

    “你试一下。”林巍说道。

    陈景和点点头，双脚分开，重心压低，然后缓缓抬起双手摆了一个架势，朝着沙袋打了一拳。

    他拳速不快，但整个人却很稳

    。

    “你练过？”林巍有些意外。

    “练过太极。”陈景和站好，反客为主，“你要不要试试太极？”

    林巍平时只在公园见过老头老太太练太极，那慢悠悠的节奏她看着就迷糊，但又不想扫陈景和的兴致，于是说道：“来吧。”

    陈景和摘下手套，站到她旁边口头指导：“你站好，双脚分开，跟肩一样宽，然后膝盖微屈，不用弯太多，把重心放在两脚之间。”

    林巍照着做完，陈景和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见她没动，又加大力气推了一下，林巍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

    “你的腰太紧了。”陈景和解释，“太极讲究松，腰松了，重心才能沉下去。”

    林巍试着松了一下腰，这次陈景和推她，她没有晃。但她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

    陈景和看出来，又重新戴上手套站回沙袋面前，“你还是教我这个吧。”

    林巍一听，嘴角动了一下，立马过去，“这行。”

    两个人玩了一天，吃过晚饭，林巍把陈景和送回宿舍。按照之前的约定，下次轮到陈景和安排约会计划了。

    陈景和说已经想好了，林巍也没问是什么，俩人在楼下聊了两句，林巍让陈景和上去吧，可陈景和非要看着林巍先走。

    林巍也没和他争，她跨上摩托车，戴好头盔，回头看了陈景和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没动，跟他摆了一下手后，拧了拧油门走了。

    她骑出去一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陈景和还站在那儿。

    林巍已经有几年没谈过恋爱，早就忘了是什么感觉，她弯了弯嘴角，只觉得心里有点发热。

    不知道是不是玩了一天人放松了，林巍这一宿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她第二天到单位，赵明来找她，说孙超那两个同伙中的瘦高个有线索了，前一阵去过阿珍家吃馄饨。

    三队的人都认识朱芳和阿珍，赵明说他们去摸排的时候，阿珍很笃定的说那个人去过。他一直用左手吃饭，阿珍给他端咸菜的时候，他用右手接了一下，阿珍这才看见他的右手小指少了一节。

    “阿珍毕竟是个孩子，我们又问了朱芳，朱芳说阿珍确实跟她提过，有个客人手指少了一节，可她当时在忙，也没注意看那人。阿珍看了好几遍画像，很确定，她还说那人的头发有点黄，还有卷儿。”赵明说道。

    “阿珍那小丫头不能是瞎说的吧？”李东不确定道。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那人穿什么衣服都说出来了，她还说，”张锋看了眼林巍，“说，就是林队第一次跟漂亮叔叔去吃馄饨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