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架空

    “这次干得不错，你的酬劳在这，下次有好货按老办法联系。”

    许砚舟睁开眼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对面的男人把一只牛皮纸信封推过桌面，手指在信封上敲了两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那人穿一件深色夹克，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菜市场里谈成一笔白菜生意。

    许砚舟本能地觉得不对。

    可他没有原主的记忆，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先稳住。

    他扯出一个讨好的笑，笑得有些僵硬，但对方显然没在意。“知道了哥，谢谢哥。”他把信封收进怀里。

    那人点了点头，压了压帽檐，转身走了。

    咖啡馆的门铃叮当响了一声，人便消失在下午的街角。

    许砚舟没有动。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指还搭在信封边缘，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先环顾了一圈——咖啡馆里人不多，吧台后的服务员在擦杯子，角落里有个姑娘在翻杂志，没有人注意他。

    他闭上眼，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系统，记忆。

    熟悉的钝痛从太阳穴传来。

    大段大段的记忆像污水一样灌进来。

    许砚舟的眉头越皱越紧。

    原主是个农村孩子，上头有两个姐姐，父母为了要他被罚了不少钱，东躲西藏，家里穷得叮当响，可对他却宝贝得不行。

    两个姐姐从小就让着他，好吃的好喝的全紧着他先来。

    他爹在工地上搬砖，他妈在家种地喂猪，攒下的钱全给他花。

    他呢？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抽烟喝酒打牌，书没读完就混了社会。

    二十岁那年，经媒人介绍，娶了个邻村的姑娘。

    姑娘人老实，手脚勤快，第二年生了个儿子。

    按理说日子该好好过了，可原主不。

    他越赌越大，欠了一屁股债，媳妇劝了无数次，他嘴上答应，转头又去。

    最后媳妇实在受不了，跟他离了婚。

    儿子归了原主家，由奶奶带着，原主继续在外头晃荡，像个没结过婚的光棍。

    后来一次小偷小摸，他被人逮住，进去了。

    在里头，他认识了一个人。那人说，出去之后有个好工作，来钱快，不累，只要他听话。

    原主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确实是个“好工作”。

    对方在高尔夫会所里给他介绍了一个丈夫意外去世的富婆，还给他编了一套漂亮的假身份——什么海归富商之子，父母在海外，自己在国内做投资。

    原主虽然什么本事都没有，但他有一张脸。

    那张脸生得极好，轮廓干净，眉眼深邃，皮肤白得不像个农村孩子。

    简单收拾一下，换身像样的衣服，往人前一站，说他是刚出道的小明星，都没人会不信。

    对方还特意训练他——怎么走路，怎么微笑，怎么说话，怎么在女人失落的时候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怎么在她强撑坚强的时候轻轻说一句“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原主学得很快。

    他本来就会哄人，再加上有人手把手教，没多久就把那位富婆拿下了。

    对方有一儿一女，儿子八岁，女儿五岁。

    她本来没打算那么早再婚，怕孩子受委屈。

    可原主根据指示，专门挑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她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他端着热汤在楼下等；她带孩子去游乐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默默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她前夫的忌日，他陪她去墓园，什么都不说，只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风。

    半年后，原主在她生日那天突袭求婚，富婆脑子一热，答应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

    婚后不久，原主开始“借钱”。

    先是说工作室周转出了问题，缺一百万，用几天就还。

    富婆自己以前也做过生意，知道资金紧张的时候是什么滋味，没多问就给了。

    可后来原主越借越频繁，数额越来越大，她终于起了疑心。

    她想找人查他。原主发现了，慌了，跟上面的人商量。

    然后，原主便骗富婆说要去一趟远门谈生意，富婆将信将疑，故意瞒着所有人，偷偷跟在他后面。

    结果原主把她引诱到了一个偏僻的度假村，一到地方，就有人把富婆绑了。

    原主本来想的是，有人把她弄走，就可以霸占富婆的家产。

    可他本就不是个聪明人，等富婆都不知道被弄去哪了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她的银行卡密码。

    富婆平时对他虽然大方，可核心的财务从来都是自己管着，密码这种东西她从来没告诉过他。

    原主傻了眼。

    而且富婆的儿子已经八岁了，年纪虽小，但也不是一点不懂事，妈妈不见后，他就察觉这个继父不对劲。

    想要偷偷去报警，被原主发现了。

    原主一咬牙，把男孩也卖了。

    再后来，五岁的女儿天天哭着找妈妈和哥哥，原主嫌烦，把女孩也卖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发现这条路来钱太快了——哄女人他是一把好手，专挑那些单身的、带着孩子的女人，跟她们搭伙过日子，过不了几个月就把孩子带走卖掉。

    原主觉得，卖大人的风险比卖孩子高太多，他后来只对孩子下手。

    原主不是人。

    可他唯一还剩下的一点人性，是留给自己儿子的。

    那个被他丢在老家、由奶奶带大的儿子，他是宠的不行的，每次回家看儿子都大包小包的买，最新的玩具，城里孩子的衣服，一样不差他儿子的。

    直到后来有一天，他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他儿子丢了。

    他妈妈带着孩子去镇上赶集，人挤人，一转眼孩子就不见了。

    原主从那以后一直在找儿子，找了十几年，直到四十二岁病死在出租屋里，也没有找到。

    原主的心愿很简单：不要再犯罪，好好带自己的儿子长大，哪怕过得清苦一点。

    许砚舟接收完这些记忆，真的想骂娘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站起来，出门右转，直接去最近的警察局自首。

    第二反应是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上一个世界临终时，他其实有点难嫌太简单，结果这一次，直接给他来了个地狱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