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整片戈壁都要喝我的酒(美食)》 “陶三牛死了?!”
黑夜像一口倒扣的锅,盖在凉州戈壁上,露不出一点光。陶记食铺黑得像是融进了夜色中,陶盏心听到王玉花的消息,万般惊讶也不敢发出太多动静。
白日在主簿厅里还威风凛凛的弓手都头,怎的刚入夜就没了?
那今晚还等吗?
陶盏心警惕地瞅了眼窗外,凉风刮在戈壁上,黑洞洞的夜晚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飕飕——
飕飕——
县狱的过道里突然钻进一股凉风,吹得达斯鲁猛地一颤。
冬日的戈壁里本就奇冷无比,现在还只穿一件单薄的囚服,一点冷风都能要人命。
“喂,吃饭了。”
见是一狱卒拿着饭碗进来了,达斯鲁放下心来。待那人走进放下碗,他一脚踹开饭碗,呸地啐了他一口。
狱卒顿了顿,神色如常地又拿出个酒壶,给达斯鲁斟了杯酒,便转身要走。
“喂——!”达斯鲁喊道,“这是什么意思?”
狱卒回头见他指着酒杯,回:“今天主簿看你作证的引子,发现了你想用特供引子换粗茶的走私一事。明日移交司理院,今儿的这酒……趁热喝吧。”
“呵,我要你们可怜!”
达斯鲁冷哼一声,倒也是把酒杯端在嘴边。
酒是正好的温度,光是拿在手里,就有许久未感受到的丝丝暖意透过酒杯传过来。阵阵热气上涌,在冰冷的监狱里冒着白烟。
冷,冬日的戈壁实在太冷了。
狱卒不咸不淡地看着他,丹凤眼弯了弯:“大人,请吧。”
达斯鲁觑了他一眼,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浊酒流进身体,瞬间暖了达斯鲁的四肢百骸。他身上猛地一颤,正想发出一句喟叹,却两眼一瞪,酒杯哐的一声砸碎在地。
在意识的尽头,他终于直视了那双笑眯眯看着自己的丹凤眼。
这眼不笑时显得薄情,笑起来又万分多情。而此刻不达眼底的笑意,只让人觉得要被这黝黑的瞳孔生吞活剥了一般。
“向三郎,你替父报仇又能怎?”达斯鲁吐出一口黑血,“从今往后,夜夜梦里,既有我的鬼,也有你的爹!你永远别想……呃!”
向泽猛地用刀刺穿达斯鲁咽喉,将他最后的诅咒堵了回去。
刀尖下的人轰然倒下,向泽睫毛微颤。
好了,自己的仇了,现在该替她消除她的恨了。
他拿出一张白手绢轻轻擦干净小刀和脸,扶正动手时歪了的狱卒帽,然后又提起食盒,往另一个过道走去了。
因陶三牛是教唆达斯鲁诬告的主谋,所以将两人分别关在不同的位置。向泽回忆着早些时候吕明熠告诉自己的路线,但刚一迈入甲等过道,向泽浑身一僵。
过道上躺了个昏迷的狱卒,头上的血已经干了。而尽头牢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不好!得赶紧去陶记食铺!!
***
陶三牛像只疯狗一般往陶记食铺狂奔。
今天,今天一定要结果了这个娘们儿!!!
为了能吞下她们的钱和地,自己做了那么周密的计划。先是引着陶大堵丢了命,又是说服傻叉爹把她卖了换钱,没想到这小妮子竟活着回来了?最后好不容易有了达斯鲁这个替罪羊,谁知道这胡人比陶二还蠢!
白瞎了老子的计划!!
陶三牛在陶记食铺前刹住脚,黑黢黢的屋内没有一点动静。他警惕地远远绕了一圈,确认了没有任何埋伏,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窜到后门,掏出厚皮囊一倒,金黄的桐油汩汩流出,将后院倚在门边的柴火淋湿了大半。
呵,睡吧睡吧。不会真以为你三牛爷爷死了吧?该死的是你们!
火光划地点燃,成了这夜里唯一的亮光。陶三牛将火把高举,正要扔进那柴火堆,却发现怎么都拽不动。
一回头,竟是王玉花双手紧握着火把。即使手已被火烧着,仍咬牙切齿地不肯松。
“谁都别想烧了我闺女的店!”
艹!这娘们儿的娘怎么也疯成这样!
陶三牛还想用力抢过火把,却见旁边又晃来一人影,他猛地往后一倾,菜刀刚好划过他的脸庞。
“啊——!”
陶三牛惨叫,捂着被陶盏心砍烂的胳膊,下一秒又掏出小刀想朝她刺去。
陶盏心丝毫不躲,举着菜刀就兜头劈去。
这不要命的气势吓得陶三牛举刀的手一缩,猛地朝戈壁滩上跑去。
呵,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费尽心机琢磨了这么久的阴毒计划,竟然看到一把菜刀就怂了。
陶盏心毫不犹豫跟上,跑了几步后,用尽全力将菜刀往前一扔。陶三牛脚步一顿,整个人倏地像片纸一般脸朝下倒在地上。
他的身上还穿着县狱给的单薄囚服,此时背上却划了一个贯穿脊柱的大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囚服。
陶盏心捡起菜刀后立马在他的脚后跟上划了两刀,然后慢悠悠地擦了擦菜刀。
可惜了,多好的一把刀,之后都不能再用了。
她扫了眼陶三牛,背上的伤口很浅,毕竟那么远的距离,能破皮都不错了,结果还直接把这人吓得没了逃跑的力气。
这种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果然都和爹一个德性。
“要杀要剐,痛快点!”
陶盏心眉头一挑,这点倒是比他爹厉害多了。她把菜刀在手心里掂了掂,回想着之前在菜市场
看屠夫是怎么杀猪的,眼神不断地在陶三牛身上游走。
“陶娘子——!”
是产生错觉了吗?怎么似乎听到了李栖白的声音?
“陶娘子,冷静一点,不要杀人!”
一只手突然覆上了陶盏心高举的手,用力抽走了菜刀,再将她因为过分专注而僵硬的身子拽开。
陶盏心腿上一软,跌坐在雪地里。
她看向那个正俯身看着自己的人。哦,原来不是错觉,真是李栖白的声音。
“让我,让我杀了他!”
陶盏心挣扎着还要起身,却被向泽双手按住肩膀,怎么也站不起来。
“让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陶娘子,陶娘子,已经没事了。”向泽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不要害怕,我会帮你的,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陶盏心的手在雪地里抓出一道道痕迹,手指缝里嵌满了藏在雪下的泥。
不知是因为雪太冷了,还是抓烂了手疼的,亦或真是向泽的安抚起了作用,陶盏心终于慢慢缓过了神,凝聚在心头的杀意渐渐散了去。
当她回过神时,只见向泽已经站到了陶三牛的旁边。他没有拿自己的菜刀,而是掏出了另一把小刀。
手起刀落,陶三牛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向泽转头回望着陶盏心,呼出一口气,笑了笑:“我说了我会帮你的。”
“不对,这都是我欠你的,应该不是帮,而是还吧。”
如果不是因为我克妻的名头,你也不会遭受这一劫。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就该由我来结束。
只不过……向泽看出了陶盏心眼中的惊恐,心里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只不过,你应该也永远不敢再见我了吧。
这样也好。都是孽缘,何必再相见。
不知何时天上又下起了雪,静静地落在了两人的肩上,大地上的一切又恢复如新。
***
吕府内。
吕洪元正在案前查看案卷,却听门响,应下后,吕明熠匆匆走了进来。
“爹。”吕明熠恭敬地叉手,脸上是难掩的慌张。
吕洪元扫了儿子一眼,这沉不住气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他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达……达斯鲁在狱内被毒杀,陶三牛越狱后在城外发现了尸体。”
“知道了。”吕洪元又看向案卷,“你回去吧。”
吕明熠不敢动。
“我听到了。达斯鲁咬舌自尽,陶三牛越狱被狼袭击致死。对吧?”
吕明熠大惊,扑通一声伏在地上:“谢谢爹!”
吕洪元挥了挥手:“别在这里挡我光了,快去复你朋友的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