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整片戈壁都要喝我的酒(美食)》

    向泽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他披着斗篷起身推窗,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厚厚的白雪盖住了他昨晚进出的脚印。

    道观内没有人知道他昨晚出了门,只有竹笙在奇怪三哥儿今天怎么这么能睡。此时看他起来,忙招呼他来吃饭。

    又是飘着奇怪菜叶的黏糊馎饦。向泽用勺搅了搅,实在没有胃口。

    “三哥儿,听说昨晚达斯鲁在牢里咬舌自尽,陶三牛越狱被狼咬死了。”竹笙压低声音说道,“这两人真是恶有恶报!”

    向泽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地嗯了一声。

    既然竹笙都知道了,应该整个朔宁县都传开了,吕明熠在这方面的效率倒是够快。这事终于全都了结了。

    想到这里,心情又稍微轻快了点。向泽鼓起勇气拿筷子夹起一条馎饦放嘴里,眉间马上拧紧,果然还是这种不明不白的奇怪味道。

    要能有一碗陶娘子的酒酿圆子就好了。

    说到酒酿圆子,向泽的心情又霎时像这碗馎饦般沉在了汤底。

    他想起陶盏心那恐惧的眼神,想必之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吃到了。他又想起昨晚看到陶盏心手腕上狰狞的伤疤,更觉得自己也没有脸面再见她。

    向泽叹了口气,壮士赴死般端起碗呼噜噜全吃了。

    真的好难吃啊!

    ***

    “阿切——!”

    陶盏心搓了搓鼻头,感受到王玉花关切的眼神,默默把那句有人要请客的话咽了回去。不过这世上也没啥会牵挂她的人,难不成她还真感冒了?

    她望了望屋外白茫茫的一片,一切崭新如初。

    两人简单对付了一碗疙瘩汤,王玉花便去县里买菜刀了。互市里人头攒动,就算没有刻意关注,走在其中就能听到“陶三牛”、“达斯鲁”、“向府”等等词。

    王玉花默不出声地听着,直到不知哪儿冒出一句“那卖饮子的陶娘子竟然是向三郎的寡妇”。

    她停住脚步,见两个老汉在聊闲天,另一个附和道:“是啊是啊,说是被向员外买去的!还没过门,官人一家就都没了,也是惨啊!”

    “惨?她那卖饮子数钱的样子还叫惨?”那老汉翻了个白眼,“要我说,这小娘子就是不守妇道!不仅不给官人守寡,还出来抛头露面的,真是世风日下,成何体统!”

    “你个长舌公在背地里嚼小娘子舌根就成体统了?!”王玉花一个暴起,指着那老汉鼻子就开始骂,“就是你这种人让小娘子活得恁苦!看别人过得好就气得狗急跳墙,你倒是撒泡狗尿照照看自己算哪根葱啊!”

    “诶你这臭娘们儿……”

    “王大娘,你买的菜刀好了。”

    两老汉眼见芒刃铺的老板拎了把崭新的菜刀过来,想说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最后只能眼睛一瞪、脖子一梗,转身就走了。

    “呸!烂根儿的老王八蛋!”

    毕竟手里拿着个武器,石芒生怕王玉花又干起来,赶紧将她拉回店里歇息。王玉花这才看到芒刃铺门口的招牌换了原本的“刃”字儿,新写的这一堆字里她就认出了个“陶”。

    “心姐儿不是原定的昨天开业吗?现在推迟了两日,我担心别的食客不知道,就先给心姐儿宣传一下。”

    王玉花听后一个劲儿地感谢,力邀石芒一起回家吃饭。石芒拗不过,便笑着应了。

    但当陶盏心从厨房里出来时,却见王玉花身后跟了一串“小尾巴”。

    “阿姊!”阿雀跳出来,一边挽着石芒一边喊得脆生生的。吕明熠淡淡地点了个头,那位“济世阎罗”罗郎中笑眯眯地行了礼。

    都是自己的朋友和恩人,陶盏心喜上眉梢,福身后赶紧将人请了进来。

    “阿姊,快进来呀,没人啦!”见陶盏心还在往外张望,阿雀喊道。

    “诶好。”陶盏心应下,但又不死心地往道观的方向看了看,随后关上了门。

    ***

    “陶娘子,你这小店好生厉害,简直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

    六人坐在前头铺面里,陶盏心将两张桌拼在一起。大家围坐在一起,菜还没上齐,吕明熠就忍不住先夸起了店铺的装修。

    “简单大方还很温馨,某从未在塞上见过这般小店。”罗郎中也夸到。

    “二位郎君谬赞了。”

    陶盏心端上最后一个陶锅,王玉花也给每人斟了杯葡萄酒,阿雀则独享一大壶紫葡饮。

    见大家坐定,陶盏心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承蒙诸位百忙之中赏脸光临小店,做了陶记食铺头一批食客。只是奴更该谢的,是大家昨日肯出手相助。若非你们,奴与娘今日也不能安然坐在这里。”

    “诸位救命之恩,奴母女俩无以为报,只能备下小菜一桌、薄酒一杯,还有陶记食铺的终生免单!”

    终生免单!吕明熠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不是有喝不完的葡萄酒和各色饮子了?

    陶盏心的梨涡在烛火下摇曳生辉,她带头一饮而尽:“想说的话都在酒里了,大家快开动吧!”

    今天的答谢宴是用原本昨日开张备好的备菜做的,所以夜算是一个小小的试吃了。

    阿雀忙不迭地掀开一个陶锅的锅盖,瞬间蒸腾出热气。众人皆愣了一下,等热气散去,只见锅里铺满了油亮亮的豚肉。

    这豚肉煲用的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薄薄一片,肉皮呈褐色,一看就知被烤得焦香酥脆。翠绿的菘菜和白嫩的芜菁铺在底部,更添层次。肉汤仍在咕嘟,一圈圈清亮的油花不停被打散又聚成小圈。

    这一锅已经让桌边五人看得口舌生津,吕明熠也赶紧打开另一个锅,大家又是眼前一亮。

    这个锅子里堆满了各色不一的羊杂碎,蘑菇和豆腐也切块堆放在期间。胡荽点缀其上,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不同于只用盐调味的豚肉煲,这羊杂煲里则加了茱萸和芥菜增加辣味。

    谁能拒绝在雪夜里来上一份热辣辣、滚滚汤的羊杂煲呢?

    阿雀馋得心慌,一块豚肉片差点烫坏她的上牙膛,可还是不舍得吐出来,非说一滴油都不能浪费了。

    那罗郎中倒是意外地爱吃辣,行医的不都该崇尚清淡的养生饮食吗?但陶盏心转念一想,这有着济世阎罗名号的郎中,倒也不是什么普通郎中。

    不过不管是鲜香

    的豚肉煲还是辛辣的羊杂煲,都吃得人满嘴流油。就连锅底剩的几块芜菁和菘菜,因为蔬菜的清香中又浸足了肉汁,也被一扫而空。

    “此前只知道陶娘子的饮子不错,没想到做这些肉食也如此上道。”吕明熠扒拉着米饭不停夸。

    “那可不。阿姊还会做点心呢。”陶盏心彩虹屁队长阿雀上线,“阿姊的酒酿圆子也是一绝,可惜你们都没我有口福~”

    孩子俏皮,惹得大家笑作一团。陶盏心却因这句话想到了曾经送到拂柳观的那碗圆子,也不知道最后是谁有了这口福。

    除了这两份大菜,陶盏心还炒了份快手青菜,又切了些腌萝卜、腊火腿。大大小小的盘碟摆满了整张桌子,几人围坐在桌边嘻嘻哈哈扯闲天。屋内饭香氤氲,屋外静静下着雪,竟还有了点除夕夜年夜饭的既视感。

    酒过三巡后,吕明熠双颊酡红,眉目间也放松了不少。因着席间除了他只有罗郎中一位男子,他便拉着罗郎中不停絮叨,丝毫没有平日里板着脸的押司样。王玉花带着小孩阿雀先去睡了,陶盏心和石芒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口啜着酒。

    窗外的大雪依旧纷纷扬扬,陶盏心突然问:“芒姐儿,你是怎的认识竹笙的?昨日才能那么及时去找来他。”

    “向府有时需要维护一些铁器,也是我的老主顾了。”

    “哦。”陶盏心押了口酒,再瞅瞅外面的雪,状似不经意地问,“那现在竹笙跟着的那位,李郎君,你可认识?”

    石芒微扬了下眉,笑着摇了摇头:“不太清楚。”

    “你是说栖……”吕明熠脸通红地挂在罗郎中身上,眼神懵懵地正想说点啥,却被罗郎中笑眯眯地又喂了杯酒。

    “嗯,好酒,好酒。”吕大傻子又只顾着抱着酒杯了。

    见罗郎中也没说什么,陶盏心默认他也不认识李栖白了。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似是在这朔宁县突然出现的一个孤零零的角色。更让陶盏心琢磨不通的是,为何两人只见过两次面,昨晚他都能找到自家来,还做……那种事……

    “怎么了?”见陶盏心蓦地一言不发一口接一口地喝酒,石芒觉得有点奇怪。

    难道陶盏心知道了向泽昨晚找罗郎中调配毒酒,又和吕明熠打点了毒杀达鲁斯两人的事情吗?

    “没事。”陶盏心笑着,“只是昨日竹笙也来帮我了,没有亲自感谢他,觉得过意不去。”

    “陶娘子,时间还长。”罗郎中慢悠悠地说,“若是有想感谢的人,就将这间小店好好经营下去吧。待恩人上门的时候,用最好的菜肴招待就好。”

    “嗯。”陶盏心缓缓点了点头,转瞬又笑出两个梨涡,“郎中说得对!”

    大雪不知何时停了,陶盏心的视线掠过众人,期待某日天放晴,又能看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

    “阿切——!”

    向泽猛地打了个喷嚏,惊得竹笙一哆嗦。

    “我没染风寒,不用担心,就是鼻子有点痒。”

    竹笙觑了向泽一眼,突然促狭一笑:“三哥儿,若不是风寒,莫不是有人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