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作品:《不存在的姜小姐》

    张七七被他圈在怀中,四周都是男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玩脱了,但又觉得陈硕即将要做的事是不对的。

    这对错与别的无关,她甚至不在意这是在马车上还是府上,但是一会儿陈硕答应了她要在京城里好好逛逛——

    这么一来,不是耽误她玩的时间吗?

    这样想着,张七七眼珠一转,她在对方怀中艰难地扭过身子,贴着他小声耳语。

    她就这么伏在他的肩上,一张小嘴紧贴着,陈硕只觉得在她呼吸间,那热气覆盖到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只叫人头晕目眩。

    “你说的可当真?”他眉头一挑,看着少女脸上得意的神色反问道。

    张七七忙不迭地点头。往日里,他爹哄她就用这招,无论小姑娘受了多大的委屈,张九六手中灵巧地一变,什么蚂蚱、蝴蝶、兔子……

    只需几根小小的草梗,转眼间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的手中。

    张七七认真想过了,陈硕他爹那么坏,肯定没给他变过这种好东西,天皇贵胄,什么富贵东西没见过,此时报恩她主打一张感情牌,他到时候见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瞧她这般认真,倒是让陈硕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以他对张七七的了解,这姑娘肯定是哪里想得不对了,他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怎会光天化日之下,在马车中强迫她做些苟且之事,一会儿怕是连孩子名字叫什么她都想好了。

    但他一点儿都不想解释,这白捡来的一份手工礼物,哪个做夫君的不想要?

    “那等回了府上,我们一起做,我想第一时间看到你的礼物。”陈硕往张七七怀里凑了凑,“你知道的,从小父皇就不喜欢我,母妃又去得早,从来都没人给我做过呢……”

    这话一说出口,再配上那可怜兮兮的表情,直给张七七看得魂儿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她连忙拍着胸脯做保证,恨不得等回了府上,给外头所有的草梗都拔光了,变出整整一套花鸟鱼虫组合,只为了填满陈硕这颗“脆弱缺爱”的心。

    在她被勾了魂儿时,马车早已不知不觉停了下来,陈硕挑起帘子的一角,跟车夫交谈了两句,笑着回头招呼还愣神的人儿道:

    “要下车吗?我们到了,还是你这会儿又不想出来玩了?”

    “要玩的,要玩的!”

    张七七猛地回过神,立刻学着他的动作撩开帘子的一角,欢呼雀跃地往外看去。

    比马车外景色先映入眼帘的是袅袅青烟。

    浓烈的檀香气味填满她的鼻腔,张七七一下被熏得有点晕头,嘈杂的人声闯入她的耳朵——有提篮的老妇,有扶轿的仆从,有牵着孩童的妇人,有步行而来的书生,也有三两结伴的年轻女子,戴着帷帽,提裙拾级。

    张七七睁大眼睛,满脸好奇,“夫君,这是哪里呀?”

    陈硕将她揽回怀中,仔细地整理好头上的帷帽,这才抱着怀中的人下了马车。

    “你不是想来京中热闹的地界,今儿是十五,满京城没有比普严寺更热闹的地方了。”

    跟车夫交代了几句后,陈硕牵着张七七的手,二人绕过山门下停满的车马与摩肩接踵的香客,顺着那踏得发亮的石阶,拾级而上。

    普严寺的地势并不算高,因此攀登山门的路途并不会让人感到疲惫,反倒成为一件趣事。

    徐徐清风吹过,张七七顺着帷帽被吹开的缝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身侧两名女子间的交谈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两位小娘子看起来年岁与她相仿,穿着打扮皆是京中时兴的样子,其中活泼大胆些的那位交谈到兴起,干脆掀开了自己的帷帽,兴奋地拉着较文弱些的同伴说个不停。

    “徐娘子!怎的如此赶巧,你也是为着十五的卦签而来吗?”

    “乔绮妹妹……”被唤作徐娘子的人显然被吓了一跳,她慌忙地拉过乔绮,双手拉住她的帷帽,“这么多人,你怎如此大胆……”

    “而且卦签一事……”说着她脸上染上两抹绯红,“这个更是不好声张!”

    “这有什么可怕的,我敢说今儿来这的郎君娘子的,有哪个不为了卦签而来!”乔绮满不在意,“你快讲讲,是哪家郎君这么好运,值得你来……”

    “乔绮!”

    乔绮后半句没说完,那徐娘子终究忍无可忍,用一方帕子盖住了她那张叽叽喳喳的嘴。

    “卦签……”张七七话偷听了一半,心下痒痒地难受,她使劲儿捏了一下掌心里男人的手,仰头问道,“夫君,什么是十五的卦签?”

    什么是十五的卦签?

    陈硕的视线扫过那对小娘子,心想这问题他不仅知道,这也是他特意带对方来这里的原因。

    自打佛教传入已经多年,齐国几代皇帝都对其格外推崇,整个京城内外大大小小的寺庙庵堂几欲成片,寺庙田产更是不计其数。

    有了庞大的数量,那就必然会有竞争,如何能更加吸引到香客的香火,早就成为了这些佛家清净之地的必修课了。

    京中的普严寺靠的就是这十五的卦签。

    每月十五,普严寺的住持都会亲自主持香会活动,届时,只要是花钱敬香的香客,皆可在大殿前抽取一只卦签。

    别看这普严寺名字里就透着肃穆之气,可这寺中的卦签却是解姻缘最灵。

    瞧着满山门的妇人娘子,年轻郎君,全京中操心自己或他人婚事的可谓是齐聚一堂。

    陈硕低头看了眼张七七一派天真的神色,暗自叹了口气,他怎么不算操心自己婚事的人呢?

    “没什么的,只是我们今日来的赶巧,这普严寺每到十五,都会有抽卦签的活动,只要去敬香就可以参加了。”

    “据说很灵验的,我们要不要也去试一试?”

    听见很灵验几个字张七七眼睛都亮了,她最喜欢参加这种热闹的活动了。

    暗自感慨自己今日的好运,她忙不迭地牵着陈硕加快了脚步,一口气爬到了山门。

    入得山门,庭院里的香客人声鼎沸,青石甬道被鞋底磨得光滑,两旁的香炉青烟大团大团往外冒,直熏得叫人眼睛发酸。

    几只大铜香炉插满线香,火头明灭,烟柱直上,灰烬积了厚厚一层。殿门口排着长队,一个挨一

    个跨进殿内,人人手中都握着一把细长的香烛,几次叩拜后,再去一旁主持手中的木桶内抽取属于自己的卦签。

    “夫君夫君……”张七七张开一只小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道,“我也想要敬香抽卦签。”

    “哦?”陈硕明知故问道,“那我们七七想要求什么呀?”

    “当然是要算算我们能不能天长地久啦!”

    陈硕摸向腰间的手一顿,隔着一层帷帽的轻纱,他有些看不真切她眼中的神情。

    手中的银块仿佛刚淬过火,烫得他拿不准是否能递给身侧的少女。

    他明明没有说过普严寺的卦签是求姻缘的……

    像是最龌龊不堪的心底被当众扒开,他开始唾弃自己,唾弃自己那点肮脏复杂的心思。

    “为什么……”陈硕开口,却先被自己颤抖的嗓音吓了一跳。

    尽量让声音带着柔和,他听见自己问道:“为什么想要求这个呀?”

    张七七却对身边人的心思浑然不觉,她带着点扭捏踮着脚往陈硕身边凑。

    “我听见那两位娘子说的话了,我们婚事定的仓促也没算过是否八字相合,你们富贵人家不是很在意这个嘛。”

    “我就想着……要是抽个卦签,是不是也算代替这个了……”

    良久陈硕才在恍惚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既然你喜欢,我们就去敬香抽一支。”

    一小块碎银落在张七七手中,陈硕跟她比了个方向示意道:“往那甬道两侧走,去人最多的那个摊位,那是寺庙自己的香烛摊。不必在意价钱,挑两份你喜欢的,买完就回来,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那你呢?”张七七问道,“我们不一起去吗?”

    “总会有一天出现我不在你身边的情况。”陈硕伸手整理了下她脑袋上的帷帽,“而且难得出来玩一次,买完香烛后,剩下的钱你可以去别的摊子上买些自己喜欢的。”

    张七七目光又看向那甬道两侧热闹的摊贩,各色小物件一应俱全,这次她不疑有他,朝男人点了点头,便兴高采烈地向那边跑了过去。

    “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哦!我们要一起去敬香的!”

    就在她彻底转过头后,一道身着圆领袍衫,腰间束着玉带的男子出现在陈硕身侧,他像普通的香客般,目光打量着四周,装似不经意地低声道:

    “明哲兄,你心真脏。”

    “乔柯,这与你无关。”陈硕刚刚还带笑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乔公派你来的?”

    “表情好吓人啊,明哲兄。”乔柯没被他的冷脸唬住,反倒带着点调笑的意思,“怎么,还真无药可救落入爱河了?”

    “别告诉我,带她来普严寺求签,是你的意思。”

    “我说过了吧,这与你无关。”

    “好吧好吧,别用这么可怕的神色看着我。”乔柯双手一摊,他现在可以肯定了,这家伙确实是无药可救地坠入爱河了。

    “事先声明,这次偶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我是跟着我妹妹来的。”说到这儿他突然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陈珵的最新消息,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