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半年盘点

    有间食肆开业半年的这一天，谢语棠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有客人预约了私人定制，也不是因为今天有什么特殊的活动。而是因为——沈墨昨天晚上神秘兮兮地告诉她，今天要给她看一份“震撼人心的数据”。

    “震撼人心？”谢语棠当时正在后厨试新菜，头都没抬，“能有多震撼？总不会比赵世昌昨天又亏了五十两还震撼吧？”

    沈墨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掌柜的，明天您就知道了。”

    谢语棠当时没在意。但是今天早上一起床，她莫名有点期待了。

    她换好衣服下楼，推开店门的时候，看到沈墨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他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账本，每一本都贴满批注条，旁边还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一看就是熬了个通宵。

    “沈墨，你这是一宿没睡？”谢语棠走过去，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有点心疼，“就为了给我看数据？”

    沈墨抬起头，展露出一个疲惫但兴奋的笑容：“掌柜的，您先坐下。我给您汇报一下过去半年的经营数据。”

    谢语棠在他对面坐下：“说吧。”

    沈墨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本账册：“首先，总营收——开业六个月，有间食肆累计营收两千一百三十七两又四百文。”

    “两千一百多两？”谢语棠眉头微微一动，这个数字比她预想中高了不少。

    “还没说完。”沈墨翻到第二页，“扣除所有成本——食材采购、人工工资、店租、税金、以及开业装修的费用——净利润为一千零六十八两又二百文。”

    “净赚一千多两？”谢语棠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不止。”沈墨的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这还只是店里流水。如果算上会员卡预售收入、私人定制套餐的溢价部分、以及外卖服务的品牌溢价——掌柜的，过去半年的实际综合收益，是一千四百两。”

    谢语棠沉默了片刻，慢慢坐直了身子。

    一千四百两。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上只有小饕送的十两银子的新手大礼包。半年前，她还在街头支着小摊卖蛋炒饭，一天赚个一两银子就开心得不行。而现在——光是净利润，就已经翻了上百倍。

    【叮！恭喜宿主！半年经营业绩超出系统预期！获得额外成就奖励——「商业奇才」勋章！附带积分奖励800点！】

    “才800？”谢语棠在心里默默吐槽，“我都赚了一千四百两了，就给800积分？”

    【宿主，积分和银子的兑换比例不是一比一。你以为是菜市场买菜呢？】

    “那你倒是说说，800积分能干嘛？”

    【能兑换一本「分店管理指南·初级版」——正好你下一步要用。】

    谢语棠愣了一下。这个系统……还真是掐着点给她送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林小满也扛着一个大箱子从后厨走了出来：“掌柜的！还有我！我也有东西给您看！”

    “什么东西？”谢语棠好奇地看着那个大箱子。

    林小满把箱子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谢语棠敢肯定，那箱子少说有四五十斤重。

    “这是啥？”她问。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林小满满脸期待。

    谢语棠打开箱子，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一排的小竹筒，每个竹筒上都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日期和菜品名称。

    “这是您这半年来教我的所有菜品的试做记录！”林小满兴奋地说，“每道菜我至少练了十遍，每遍的心得和笔记都在里面！一共是四十七道菜、五百三十七次练习！”

    谢语棠拿起一个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上面是林小满歪歪扭扭的字迹——“红烧肉·第十七次练习。这次比上次好，火候终于对了。掌柜的说肉要炖够一个时辰，但我偷懒只炖了三刻钟——果然不行。下次要记住：不要偷懒。”

    谢语棠看着这张纸条，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小满——这个憨厚的姑娘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小满……”

    “掌柜的！”林小满打断她，“我知道我笨，学东西慢。但我保证，我一定能把您教我的所有菜都学会！”

    谢语棠轻轻把竹筒放回箱子，伸手拍了拍林小满的脑袋：“你不笨。你是我见过最勤奋的人。”

    林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笑得跟朵花似的：“真的吗掌柜的？”

    “真的。”

    【宿主，本系统温馨提示：林小满的好感度已经达到98%了。你再说两句好听的，她估计能当场给你磕一个。】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感动的时刻出来破坏气氛？”

    【本系统只是客观陈述。】

    “闭嘴。”

    沈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低头又翻开了一页账本。

    “掌柜的，还有一个数字我没说——”

    “什么数字？”

    “咱们的回头客比例。”沈墨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统计，来过三次以上的熟客，占了总客流量的百分之六十三。也就是说，每三个客人里，有两个会再来。”

    这个数字让谢语棠真正地骄傲了一下。

    在现代餐饮行业，回头客比例能到百分之三十就算相当不错的了。百分之六十三——这意味着她的口碑不是虚的，是实实在在吃出来的。

    “还有呢，”沈墨继续说道，“过去半年里，咱们店里没有发生过一起客诉事件。”

    “客诉……是什么？”林小满好奇地问。

    “就是客人不满意来找茬。”沈墨解释道，“咱们半年里，一个都没有。”

    林小满更困惑了：“那不是很正常吗？咱们的菜那么好吃，怎么会有人不满意？”

    沈墨和谢语棠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了，数据很漂亮。”谢语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漂亮的数据不是用来躺在上面睡觉的——沈墨，你对下一步有什么想法？”

    沈墨显然早有准备，立刻从账本底下抽出一张纸：“掌柜的，我建议——开分店。”

    谢语棠挑了挑眉：“哦？继续说。”

    “咱们主店的客流已经接近饱和了，每天中午和晚上高峰期都要排队。但很多客人其实住得比较远，专程跑来一趟不方便。如果在城南或者城东开一家分店——”沈墨用手指在纸上画了个圈，“不但能分流主店的客流，还能覆盖更多的新客户。”

    “而且，”他顿了顿，“咱们现在的现金流非常充裕。开一家分店的成本，完全够。”

    谢语棠看着沈墨，心想：这个人，真的是古代的书生吗？

    现代标准的企业管理思维——数据分析、市场覆盖、客流分流、成本核算——他全都会了。

    “好，开分店。”谢语棠拍板，“但不是现在。”

    沈墨一愣：“为什么？”

    “因为开分店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谢语棠笑了笑，“我要先培养出一批能独当一面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比如你。”

    林小满指着自己，一脸震惊：“我？！掌柜的，我只会剁肉和洗菜！”

    “那就从学会不只会剁肉和洗菜开始。”谢语棠认真地说，“分店开起来之后，总得有人去管。你不学，难道让我一个人管两家店？”

    林小满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眶却慢慢红了。

    “掌柜的……”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您是说……您要把分店交给我管？”

    “如果你能学会，我就交给你。”

    林小满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差点被她带翻：“我学！我一定学！掌柜的您教我什么我学什么！就算是学怎么飞我也学！”

    “……学飞就不用了。”

    林小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太激动了。”

    沈墨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个团队，虽然每个人都奇奇怪怪的，但好像……真的在变得越来越好。

    傍晚时分，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萧煜珩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木盒。他一进门就直奔柜台，把木盒往谢语棠面前一放：“给你的。”

    谢语棠正在对账，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语棠将信将疑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纸——不，不是普通的纸，是一张绘制得极为精细的京城地图。街道、坊市、河流、桥梁，一应俱全。每个区域都标注了商户密集度、人流量估算，甚至还有——地价区间。

    “这是……”谢语棠拿起地图，眼睛慢慢睁大了。

    “京城商铺分布图。”萧煜珩在她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让人花了两个月画的，标注了京城各个区域的商业活跃度。你不是想做分店吗？这份图应该能帮上忙。”

    谢语棠看着那份地图，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地图本身——虽然确实很精细，但她更惊讶的是另一件事：她从来没跟萧煜珩说过自己要开分店。她是今天早上才和沈墨正式讨论这件事的。

    而萧煜珩，两个月前就让人开始画这张图了。

    也就是说——他比她想象中更早就在为她谋划下一步。

    “你……”谢语棠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开分店？”

    “猜的。”萧煜珩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这个人，从来不会满足于现状。有间食肆已经稳了，下一步一定是扩张。我不过是提前帮你做了点功课。”

    谢语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仔细看着那张地图。每个区域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红色是人流量最高的区域，绿色是性价比最高的区域，蓝色是适合高端定位的区域。地图的边角处，还有几行小字的批注。

    她凑近了去看——

    “城东归云坊：达官贵人聚集地，适合高端定制品牌，但地价偏高，需谨慎评估。”“城南柳叶巷：新兴富人区，消费力强，竞争较小，推荐为首选。”“城西：平民区，不适合。”

    字迹端正有力，一看就不是普通画工写的。

    她继续往下看，目光落在了右下角一行批注上——

    “誉王府私产·城东三处铺面可免三成商税，如有需要可直接划用。——萧。”

    谢语棠的手停住了。

    誉王府私产。免三成商税。萧。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正悠然喝茶的男人。

    萧煜珩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茶杯：“怎么了？”

    “你……”

    “嗯？”

    谢语棠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他第一次来吃蛋炒饭的时候，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她随口说“公子面生，是外地来的吧”，他只是笑了笑。

    他帮她赶走地痞的时候，只说自己是“衙门里的人”。

    他带同僚来吃饭，她听到那些人喊他“王爷”。

    他帮她找京兆府的判官打通关系。

    他随手就能拿出一份盖了誉王府印章的担保文件。

    两个月前就开始为她画这份京城商铺分布图。

    还有——此刻地图上那行白纸黑字的批注：“誉王府私产·可免三成商税”。

    誉王。

    萧煜珩。

    萧——这个姓在京城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普通百姓能用的。大梁的皇室，就姓萧。

    “你……”谢语棠深吸一口气，“你是誉王？”

    萧煜珩的回答，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他说。

    谢语棠：“……”

    “毕竟我从来没刻意隐瞒过。”

    谢语棠：“……你当然没隐瞒，但你也从来没主动说过啊！”

    “你又没问。”萧煜珩一脸无辜，“我以为你在等我主动说。”

    “我——”谢语棠噎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她确实隐隐约约猜到了。从他在京兆府有人脉那天开始，从他拿得出誉王府印章那天开始，从他在店里招待“同僚”那天开始——她就隐隐约约猜到了。

    但她从来没问过。

    一是不想打破这种默契。二是——说实话——她有点怂。

    可现在，地图上那行白纸黑字的批注，把她最后一点“假装不知道”的空间也给堵死了。

    【宿主！！！本宿主……不对，本系统早就告诉你了！他就是那个什么誉王！】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

    【本系统暗示过！不止一次！你不是让我闭嘴吗！】

    “暗示不算告诉！”

    【怎么不算？本系统说“姓萧的配得上你”——这不是暗示他身份不一般吗！】

    “……你那是夸他配得上我，不是说他是个王爷！”

    【那本系统还说过“你的合伙人背景有点硬”——这也算提示啊！】

    “……这

    也能算？”

    【怎么不能？宿主你不能甩锅给本系统！】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理这个马后炮系统。

    她抬头看着萧煜珩，表情复杂：“所以——大梁的七皇子，誉王殿下，这半年来一直在我这个小店里吃蛋炒饭？”

    “不只是蛋炒饭。”萧煜珩认真地纠正，“还有红烧肉、醋溜鱼、葱烧海参、清炖狮子头、桂花糯米藕——”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吃过很多次。”谢语棠扶额，“重点是——你一个王爷，跑来找我一个小摊贩合伙做生意？你不怕被人笑话吗？”

    “谁敢笑话我？”萧煜珩淡淡地说，“再说了，我确实是你的合伙人——你忘了？第一天开业的时候我就在了。”

    谢语棠看着他，突然笑了。

    “怎么了？”萧煜珩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谢语棠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居然让一个王爷，在我的店里排了三个月的队。”

    “排了三个月的队”这句话，显然戳到了萧煜珩的痛处。

    他端起茶杯，假装不在意地说：“那三个月，是本王人生中排队排得最久的一段时间。”

    “那你还天天来？”

    “因为值得。”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目光却很笃定。

    谢语棠和他对视了一秒，又移开了视线。

    【宿主！暧昧指数又涨了！现在89%！】

    “闭嘴。”

    【本系统只是好心提醒你——】

    “不需要。”

    【那本系统就说最后一句——你耳朵红了。】

    谢语棠：“…………”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果然有点烫。

    萧煜珩看着她这个动作，嘴角微微扬起，但没有点破。

    “言归正传，”他指了指那张地图，“城东那几间铺面，你要是看得上，就直接用。誉王府的产业，我说了算。”

    谢语棠看着地图上那几处标了红色标记的铺面，确实位置极好——靠近富人区，人流量大，交通也方便。

    “租金怎么算？”

    “不用租金。”萧煜珩说，“算我入股新店。”

    谢语棠挑了挑眉：“你倒是不吃亏。”

    “跟你学的。”

    “那行。”谢语棠干脆利落地把地图收了起来，“租金照市价算，算你入股。不过誉王殿下——既然你是合伙人了，以后来吃饭，不能再排队了。”

    “那怎么吃？”

    “走员工通道。”谢语棠一本正经地说，“后厨有个小门，以后你从那儿进。”

    萧煜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誉王走后门——这传出去，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那你继续排队？”

    “……我还是走员工通道吧。排队确实排够了。”

    送走萧煜珩之后，谢语棠一个人坐在柜台前，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林小满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掌柜的还在发呆，凑过来问：“掌柜的，您看啥呢？”

    “小满，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觉得……那个萧公子，人怎么样？”

    林小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人挺好的，长得好看，出手大方，对掌柜的也好。就是吧——”

    “就是什么？”

    “就是有时候总觉得他太端着了。”林小满学着萧煜珩的样子，挺直腰板、板着脸，“动不动就‘嗯’、‘不错’、‘还行’——跟个阎王爷似的。”

    谢语棠差点笑喷：“阎王爷？你见过阎王爷？”

    “没见过，但我觉得阎王爷应该就是那个样子的。”林小满一脸笃定。

    “行了，去休息吧。”

    “好嘞掌柜的！您也早点歇着！”

    林小满走了之后，谢语棠又看了一会儿那张地图。

    城东归云坊、城南柳叶巷、还有萧煜珩说的那三处誉王府私产……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开分店——就从这里开始。”

    【宿主，本系统有个问题。】

    “说。”

    【你知道他是王爷之后，有没有一点……觉得有点配不上他？】

    谢语棠的笔停了一下。

    “没有。”

    【真的？】

    “真的。”谢语棠放下笔，“我是谢语棠。他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做的菜。

    【……宿主，本系统觉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帅呆了。】

    “那是。”

    【但你这个自恋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不能。”

    【……行吧，你高兴就好。】

    半个时辰后，谢语棠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分店的事。

    她翻了个身，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今天下午那张地图上，除了商铺分布之外，萧煜珩还在角落处添了一行备注：

    “城南柳叶巷47号，铺面空置，房东姓吴，为人耿直，租金可谈。建议掌柜的亲自去谈。”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堂堂誉王，居然连房东姓什么都帮她查好了。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合伙人”请得太值了。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嘴角上扬了15度。】

    “你能不能不要连这个都检测？”

    【本系统是个精细的系统。什么都检测。】

    “那你检测一下——我明天要不要去谈那个铺面？”

    【本系统建议去。】

    “为什么？”

    【因为明天天气好，适合出门谈生意。】

    “……你这算什么建议。”

    【本系统还会算天气，厉害吧？】

    “厉害。厉害得我想把你卸载了。”

    【宿主你没有这个权限。晚安。】

    “晚安。”

    谢语棠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去谈铺面的事。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月之内，第二家“有间食肆”就能开张了。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她居然忘记问萧煜珩，为什么要让人提前两个月画那张地图。

    是纯粹的商业嗅觉？

    还是……早就在为她打算？

    她翻了个身，把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

    算了，下次见面再问吧。

    反正他还会来。

    反正她还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