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六子在屋里足足折腾了三天。

    我和六子一人拿一把大刷子，把那面被油烟熏得发黑的墙壁，里里外外刷得一片雪白。

    我又去旧货市场淘了六套半新不旧的实木桌椅。

    至于店名，我想都没想，直接找街角写招牌的木匠做了一块牌匾挂了上去。

    上面用红漆刷了五个大字——杨老三面馆。

    有读者当年在太钢或者附近上班的可能都来过我这儿吃饭。

    现在想想还后悔，他妈的当年要是好好做这面馆现在我至于来这儿写书？

    那会儿好像是大年初六，记不太清了。

    由我百分百控股的杨老三面馆集团正式的开张了。

    清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透。

    我俩在后厨就开始给忙活开了。

    这小子虽然字认不全，抠门，好色，但是做饭也是他妈的一把好手。

    切臊子，备菜，做卤子干得也是有模有样。

    弄完我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故意把自己整的像个邋遢鬼。

    早上七点刚过，第一批下晚班的钢厂工人陆陆续续的开始回家了。

    “师傅，里边请，新开张的面馆，热乎的刀削面！”

    我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几根递给来吃面的人。

    “叔，今天我这新开张，大碗面一律少收两毛钱，免费送个卤蛋。”

    “你这小伙子挺会做买卖，哪儿的人啊？”

    “河南老家遭了灾了，带上我弟弟来太原盘个小店儿混口饭吃。”

    “唉，都不容易啊，那就给我们下三碗大肉面，多放辣子！”

    中年工人招呼着身后的两个同伴坐下。

    我扯着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大肉面三碗，小六子，给师傅们肉给足点！”

    “好嘞！”

    后厨传来六子洪亮的回应。

    不一会儿，三大碗盖着厚厚肉片的刀削面就让我端上了桌。

    几个工人开始稀里哗啦地大口吃着。

    工人们他妈的吃的肚儿溜圆，临走时直夸我这饭馆儿实在，还说明天换班还来这儿吃。

    到了中午十二点，店里的生意迎来了真正的高峰期。

    红星路上车水马龙，除了下班的工人，还有不少跑长途的司机。

    七八个货车司机骂骂咧咧地推门挤了进来。

    “操他妈的，西山路口那边查得严死，堵了老子两个钟头！”

    一个长着大胡子司机把钥匙狠狠摔在桌上，大声的嚷嚷着。

    我连忙端着茶壶迎了上去。

    “几位大哥辛苦，外头路不好走吧？”

    我一边倒水，一边顺着话茬打探消息。

    “可不是嘛，听说是在抓什么流窜犯，连运煤的车都要打开看看。”

    大胡子司机端起热水喝了一口，嘴里不停地骂。

    我转头朝厨房喊道：“六子，给这几位大哥切盘酱牛肉，算我送的！”

    “哎呀，老板这来讲究勒？”

    几个司机一听有免费的牛肉，骂娘的声音顿时消散了不少，纷纷跟我热乎起来。

    趁着上菜的功夫，我又让六子给他们的面碗里特意多加了两片大肉。

    这帮跑大车的消息最灵通，搞定了他们啥消息都能他妈的第一时间知道。

    下午一点半，食客终于都走了。

    正当我们准备关门歇口气的当口。

    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又走了进来。

    “两位领导，吃面还是检查工作？”

    领头的一个瘦高个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圈店铺，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小本子。

    “工商和卫生的，例行检查。”

    “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都拿出来看看。”

    我心里暗自庆幸之前把头留下的路子够硬，找人花钱办的手续全都是真家伙。

    我连忙从柜台抽屉里拿出用塑料袋包好的全套证件，双手递了过去。

    趁着瘦高个翻看证件的空当，我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两包没拆封的阿诗玛烟和掏出个200块钱。

    “两位领导大冷天的辛苦了，咱们小店刚开张，以后还指望领导多关照啊。”

    瘦高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我给他公文包下的烟和钱。

    “嗯，手续倒是挺齐全的。”

    瘦高个把证件递还给我，又装模作样地走到后厨门口看了一眼。

    “后厨卫生还要注意。”

    “是是是，领导批评得对，我们下午就整改，一定按规矩办！”

    我连连点头哈腰，他妈的跟个灰孙子一样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瘦高个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公文包往咯吱窝底下一夹，带着另一人转身出了门。

    六子靠在后厨的门框上和我说。

    “娘的，吓死老子了……”

    “现在老子我看见穿制服的腿就打颤”

    “瞧你那点出息。”

    我笑了一声，弯腰把地上的抹布捡了起来。

    夜幕很快降临了。

    晚上九点半，送走了最后一波从钢厂下夜班的工人，我关上了面馆的门，又把厚厚的棉门帘拉得严严实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和六子瘫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碗没卖完的面条。

    我把柜台里的铁皮钱盒子拿了出来，倒在桌上开始数钱。

    一毛、两毛、五毛、一块……

    我仔细清点了三遍，一共是七十八块五毛钱。

    扣除本钱，第一天居然还净赚了50多块钱。

    他吃了口蒜，眼神又有些迷茫。

    “你说……把头和金哥现在到哪儿了？”

    “南方那边真有那么好？他们不会把咱们给忘了吧？”

    听到把头这两个字，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猛地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

    六子吓了一跳，嘴里含着面条愣愣地看着我。

    “记住隔墙有耳。”

    “咱俩就是杨老三和杨老六，是来卖面的兄弟。”

    “以前的事，以前的人，全给我烂在肚子里。”

    “绝对不能提把头和金宇这两个名字！”

    “听懂了没有？！”

    六子被我吓住了，连忙把嘴里的面条咽了下去，使劲点了点头。

    “懂了……强子，我记住了，以后绝不再提。”

    我收起桌上的零钱，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光。

    吃完饭，六子在楼下收拾残局，我则爬上了二楼。

    我脱掉棉袄，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我睁着眼睛看着房顶。

    把头让我和六子扎根在太原，绝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避风头。

    太原是九朝的古都，地底下的东西不比安阳少。

    这片钢厂宿舍区鱼龙混杂，南来北往的货车司机、倒卖钢材的贩子、还有各路的地痞流氓都在这里汇聚。

    只要面馆开下去，这里就是我们最好的情报站。

    那些司机走南闯北，哪座山塌了露出古砖，哪个村修路挖出了陶罐，早晚会从他们的酒后闲话里漏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砰！砰！砰！”

    楼下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地拍响了。

    “开门！赶紧开门！”

    “你娘的臭扳机给老子开门！”

    外头传来粗暴的叫骂声。

    我和六子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神色慌乱地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