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消息

作品:《北派盗墓寻龙记》

    砰!砰!砰!

    那拍门的声音还在响。

    我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伸进枕头底下,拿起了那把手枪。

    旁边的床上上,六子也醒了。

    我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光着脚,猫着腰朝门口摸去。

    开门……你妈了个扳机,给老子下一碗面……嗝……

    我顺着门板上的缝隙往外瞧。

    一个穿着太钢蓝色帆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靠在门框上。

    他手里拎着个喝了一半的黄盖汾酒瓶子,脸色通红,正拿脑门往门板上撞。

    原来是个喝多了的钢厂工人。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落了回去。

    手枪里的子弹已经上膛,我把保险关上,又塞回了裤腰带里。

    我没开门,只是抬起脚,狠狠往门板上踹了一下。

    关门了!要吃明天再来!

    那醉鬼被我震了一下,嘴里嘟囔了几句脏话,拎着酒瓶子摇摇晃晃地顺着红星路的小巷子走了。

    六子这时候也拎着刀跟了下来,小声问我:强子,是不是安阳那边找过来了?

    不是,是个醉鬼。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睡吧。

    六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骂了一句:操他妈的,吓得老子尿都快憋回去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没说话,转身和六子一起上了楼。

    太原的冬天特别长,到了二月里,我这杨老三面馆生意倒是渐渐红火了起来。

    太钢的工人多,干的又是重体力活,下班后都愿意来我们这儿吃一碗分量扎实的大肉面。

    我每天的工作变得很单调。

    迎客、送茶、递烟、擦桌子。

    跑长途运输的司机们最喜欢在我们店里喝酒和吹牛逼。

    这帮人走南闯北,知道的奇闻轶事比报纸上写的还要多。

    我跟你们说,前天晚上我跑太旧高速那条线,路过榆次那边的一条老沟,半夜里车大灯一照,瞅见路边塌了个大窟窿。

    一个货车司机一边嚼着大蒜,一边往嘴里又塞了块儿猪头肉。

    塌个窟窿有啥稀奇的?山西这地方到处都是老窑口。 旁边的人不以为意。

    你懂个屁!那窟窿底下露出来的是青砖!上面还刻着花纹呢!

    大胡子瞪起眼,后来听村里人说,那底下埋着个大户人家的石碑,邪乎得很。

    我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装作漫不经心地听着。

    等他们结账走了,我就会回到二楼,在我的山西地图上再把榆次那条老沟的位置用红笔圈起来。

    类似的信息,我记了满满半个本子。

    大年初十的中午,那天店里的人没那么多。

    三个穿着棉袄的汉子推门走了进来。

    这三人身上有一股土味儿,我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干那些活儿的。

    他们要了一斤猪头肉,一瓶黄盖儿的玻汾,几盘菜,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唠嗑。

    我端着茶壶过去倒水,顺便把抹布搭在肩膀上,站在旁边听了一嘴。

    最近南郊那边动土,听老二说,挖出了不少好东西啊。 一个胖子压低声音说。

    能有什么好东西?不就是些烂砖头瓦罐? 另一个喝了口酒。

    你懂个屁。这次挖出来的汉砖品相极好,上面还有绿釉的罐子。

    那胖子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一下,听说是从一个老窑底下带出来的,那帮地老鼠正急着出货呢。

    真的假的?现在风声这么紧,谁敢接这东西?

    南宫那边呗。每周日早市,马瘸子在那儿趴着呢,只要货对,多少他都吃。

    那会儿的南宫古玩市场不仅人多,狠货也确实有不少。

    如果说潘家园是古玩交易的老大,南宫市场我就敢说是老二。

    南宫古玩市场之前是在太原工人文化宫广场里边儿,不过2019年底南宫古玩市场就休市了。

    也是挺令人唏嘘的。

    我脑子又转了转,转头去后厨切了一盘凉拌牛肉。

    几位大哥,新店开张没多久,送盘牛肉给几位下酒。

    我端着个盘子笑呵呵地凑了过去。

    哎呀,老板讲究啊! 胖子咧嘴一笑,顺手递给我一根烟。

    我把烟点上,拉了个长凳坐在旁边,装作一脸羡慕的样子。

    刚才听几位大哥唠嗑,提到了解些古董?

    实不相瞒,我老家河南的,以前家里也收过些老物件。

    现在开这面馆,一天就赚个辛苦钱,真他妈憋屈。

    胖子看了我一眼,似乎把我当成了同道中人。

    兄弟,你也懂这个? 胖子问。

    以前跟家里老辈人见过一些,懂点皮毛。

    我压低声音,大哥刚才说的南宫马瘸子,是个什么来路?小弟手里也有点老家祖传的铜钱儿,正愁没地方变现呢。

    胖子嘿嘿一笑,指了指我:行啊,兄弟,有眼力劲儿。

    那马瘸子每逢周日就在南宫大庙后墙那排摆摊,专门收售土货的。

    你去了,别直接说卖货,就问他收不收地里熟的货,他自然就懂了。

    多谢大哥指点。

    大哥你们吃好喝好哈,有啥需要的您再喊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连忙站起来给他们把酒满上。

    送走这拨客人后,我回到柜台,正准备把南宫马瘸子这个名字记在小本子上。

    可当我拿起笔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正盯着我。

    我猛地抬头。

    在面馆角落的桌子上,坐着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食客。

    那是个挺瘦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色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褶子。

    他面前那碗面已经吃完了,但他没走。

    只是用双手捧着面汤碗,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准确地说,是盯着我刚才记笔记的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把本子合上,塞进了抽屉里。

    我注意到他的双手。

    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黄色的泥土。

    那是只有在地下几米深处,常年不见阳光的生黄土才会有的颜色。

    这人是个下地的。

    我脸上挤出一副乐呵呵的笑容,朝他走了过去。

    叔,面吃得咋样?要不要再加点汤?

    我一边问,一边打量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把空碗放下。

    接着,他从兜里摸出两块钱,拍在桌子上。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

    强子,那人谁啊?怎么跟个哑巴似的。 六子从后厨探出头来问。

    不知道,别多问了。

    我走到那张桌子旁,准备把他吃完的碗收了。

    当我端起空碗的时候,发现碗底下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那纸是从报纸上撕下来的,边缘很不整齐。

    纸条上用铅笔就写着几个字:

    你吃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