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熙凤

作品:《红楼:庶子贾琮,开局收保护费

    矮树丛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枝干断裂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我的腰……”薛蟠的声音从矮树丛深处幽幽飘出来。

    几片树叶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墙根底下那只孤零零的靴子旁边。

    赵彻骑在墙头上,笑得整个人都趴在了瓦片上。

    金刚压根没管薛蟠怎么样,前爪朝贾琮伸过去,那双灯笼大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不加掩饰的讨好,连耳朵都往后贴了贴。

    贾琮把桃子丢给它,说了声“在墙下等着”,朝赵彻招了招手,自己先从墙头上跳了下去,落在后花园的草地上。

    赵彻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深吸了两口气,努力把脸上那股子疯笑给收了,跟在贾琮后头翻过墙头。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赶紧站稳,又下意识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拍完才想起来这件袍子反正已经毁了,索性也不拍了。

    金刚趴在巷子里,把桃子塞进嘴里,下巴搁在爪子上,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墙后头是王家的后花园。

    假山错落,几丛瘦竹,水池边上栽着一棵海棠树,花开得正盛,粉艳艳的压了满枝。

    海棠树下摆着一张藤榻,榻上半躺着一个年轻姑娘。

    她穿一件水红绫子的窄裉袄,外罩藕荷色比甲,底下系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一头乌压压的黑发挽成个垂髻,鬓边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面如满月,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眉尖若蹙。

    旁边站着个穿水绿褙子的丫鬟,手里端着茶盘,正是平儿。

    方才墙头上又是蹬腿又是惨叫又是树枝咔嚓响,王熙凤早在榻上坐直了身子。

    她团扇一停,挑着眉梢往墙头那边看,正好看见一个穿青布褂子的少年从墙头上跳下来,紧接着又下来一个穿宝蓝锦袍的少年。

    矮树丛里还趴着一个正在往外爬的红袍胖子,头上顶着好几片树叶,脚上少了一只靴子。

    王熙凤不认识贾琮,也不认识赵彻。

    但她认识薛蟠。

    她的目光扫过薛蟠那只光着的脚,又扫过那两个陌生少年,团扇往手里一拍,站起身来。

    “薛蟠。”

    她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

    薛蟠刚从矮树丛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听见这把声音腿又软了,连忙堆起笑脸作揖:“凤姐,是我,是我。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王熙凤拿团扇朝他一指,“你带两个不认识的人翻我家后墙,跟我说路过?”

    她往前迈了一步,团扇朝薛蟠肩上拍了拍,每拍一下薛蟠就往后退半步。

    “翻墙也就算了,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鞋呢?你那只脚上穿的是什么?袜子?你一个薛家大少爷,光着一只脚满街跑,你娘知道了不得拿鸡毛掸子抽你?”

    薛蟠被她逼得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海棠树,树上的花瓣簌簌落了他一脑袋。

    “不是不是,真不是……”薛蟠两只手在身前乱摆,花瓣从头顶掉下来粘在鼻尖上也不敢去擦,“凤姐你听我解释……”

    “站好了说话。”王熙凤团扇往下一压,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意味,“你自己瞧瞧你这副样子,薛家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你薛大爷这副尊容在街上走一圈,丢的是谁的脸?”

    薛蟠立刻站直了,大气都不敢出。

    平儿在旁边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王熙凤不再看他,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贾琮身上。

    方才那一通数落薛蟠,贾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跟个木头似的。

    王熙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平儿轻声在王熙凤耳边说了一嘴。

    王熙凤听完蹙眉道:

    “你是荣国府的?”

    “嗯。”

    “哪一房的?”

    “大房。”

    “叫什么?”

    “贾琮。”

    王熙凤手中团扇微微一顿。

    前阵子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说是个十足的混世魔王。

    可眼下这小鬼头,问什么答什么,一个字不肯多说,倒像个闷葫芦。

    不过她不会被这副闷葫芦的皮相骗了。

    毕竟闷葫芦不会翻别人家的墙头,更不会带着一个傻大个和一个贵公子一起翻。

    “头回上门就翻墙,”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贾琮脸上停住,“谁教你的?”

    “没人教。”

    “没人教你就翻?”

    “想看看。”

    “看什么?”

    “看你。”

    王熙凤眉梢微微一动。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带着几分轻浮,可从他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上说出来,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经不过的事实。

    她抿了抿嘴,把团扇往身后一背,微微抬起下巴。

    “那你现在看完了,看出什么来了?”

    贾琮想了想,说:“比我想的还好看。”

    王熙凤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动了动。

    她很快把那一丝笑意压了回去,团扇拿回来摇了摇,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你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不追究你翻墙的事了?”

    “那你追究吧。”贾琮说。

    王熙凤被他噎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拿团扇朝他一点,却转向了薛蟠:“薛蟠,你说。”

    薛蟠正蹲在海棠树下摘头上的花瓣,忽然被点名,噌地站起来:“说、说什么?”

    “这小鬼说话一直都是这样?”

    薛蟠一拍大腿,可算逮着机会了:“他就这样!你跟他说十句他回你五个字,字字都跟秤砣似的砸在地上!我跟他混了这么多天,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

    “行了,”王熙凤拿团扇打断他,“人家话少是稳重。你话多,也没见你说出什么正经的来。”

    薛蟠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王熙凤不再看他,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赵彻身上。

    赵彻方才一直站在贾琮身后,刻意压低了存在感。

    他见王熙凤看过来,下意识想往贾琮身后挪半步,又觉得这动作太露怯,硬生生定住了脚。

    王熙凤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袍子上,从那枚羊脂白玉佩扫到袖口那道毛边,又从毛边扫回他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拿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眼睛里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打量。

    这袍子的料子是今年江南织造府新出的暗纹锦。

    腰间那块羊脂白玉佩,看那成色和雕工,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她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位小爷又是谁?”

    薛蟠刚要张嘴,赵彻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叫赵彻。”他拱了拱手,动作倒还算端正,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截。

    王熙凤的团扇停了。

    京城里姓赵的人家不多。能用得起这种料子、佩得起这种玉的赵家,更是只有那么几家。

    她没有追问,只是摇了摇团扇,将那一丝惊讶遮掩了过去,笑道:“赵家的小爷,你这袍子料子不错,可惜蹭了灰。翻墙的时候挂的?”

    赵彻耳根腾地红了,低着头看自己脚前那块草地,答不出一个字。

    “你也是跟着他来的?”王熙凤拿团扇朝贾琮的方向点了点。

    赵彻点了下头。

    “也是来看我的?”

    “不是!”赵彻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半截,撞上王熙凤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气势又瞬间矮了回去,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就是……跟来看看。”

    “跟来看看。”王熙凤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打了个转。

    薛蟠蹲在海棠树下缩着脖子,赵彻耳根通红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有贾琮还站得笔直。

    她把这三个人排成一排,心里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胆子大的带头,胆子小的跟风,中间那个傻乎乎的是跟着起哄的。

    “行,我也不管你们是来看什么的。”她把团扇往手里一合,往前走了一步,正对着三个人。

    她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个子也差不了多少,可她往那儿一站,气场就压人的很。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让人把心提到嗓子眼的笃定,“这是王家,不是你们府上的后花园。你们三个都是体面人家的子弟,翻别人家后墙这种事,说出去好听吗?”

    她顿了顿,拿团扇朝赵彻一指:“你是大家子弟,翻墙蹭坏了袍子,回去怎么跟你家里交代?”

    赵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团扇又转向薛蟠:“你是皇商薛家的独子,翻墙丢了靴子,光着一只脚满街跑,丢的是谁的脸?”

    薛蟠把那只光着的脚往袍子底下缩了缩。

    最后团扇落在贾琮面前,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笑意:“外头把你传得三头六臂,我瞧着倒不像。你胆子确实大,翻别人家后墙也翻得理直气壮。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让人把你拿下,送到你爹跟前,你爹是护着你,还是抽你一顿给我叔叔赔礼?”

    贾琮看着她,还是那副表情。

    “我爹打不过我。”

    王熙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把团扇往身后一背,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你这小鬼,嘴还挺硬。”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把面前这三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一个闷葫芦,一个脸红得能煮鸡蛋,一个蹲在地上缩得跟鹌鹑似的。

    她忽然觉得好笑,又觉得这画面实在难得。

    一个大家子弟,一个薛家独子,一个荣国府霸王,三个人排成一排站在她面前,活像三个被逮住了的逃学顽童。

    “行了,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了。”她把团扇摇了摇,语气忽然松快下来,“下回再让我瞧见你们翻墙,可仔细你们的皮。”

    薛蟠噌地站起来,如蒙大赦:“凤姐你放心!绝对没有下回!”

    赵彻也跟着点了下头,动作快得像小鸡啄米。

    贾琮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寒瓜,递给平儿。

    那寒瓜圆滚滚的,翠绿皮子上挂着霜纹,比寻常市面上见的瓜大了整整一圈。

    平儿伸手接过来,瓜一入手沉甸甸地往下一坠,她赶紧用两只手托住,低头看了看瓜,又抬头看了看贾琮的袖子,脸上写满了困惑。

    王熙凤看了看平儿手里那颗瓜,又看了看贾琮的袖子,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这么大个瓜是怎么从那袖子里掏出来的。

    “你翻墙,还带了寒瓜?”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见面礼。”贾琮说。

    “谁翻墙带见面礼的?”

    “我。”

    王熙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她看了看寒瓜,又看了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拿团扇在瓜皮上轻轻敲了一下,哼了一声:“带了见面礼也不行,现在立刻走人,不然我可叫人了。”

    贾琮哦了一声,转身走到薛蟠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三爷!你干什么!”

    贾琮没答话,身子一矮,肩膀顶住薛蟠的肚子,一使力把人扛了起来。

    薛蟠大头朝下挂在他背上,两条腿在空中乱蹬,靴子上的泥蹭了贾琮一肩膀。

    赵彻还没来得及往后退,贾琮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他的腰,往胳膊底下一夹,像夹一床卷起来的棉被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放开!我自己能走!”赵彻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蹬了两下,发现蹬不着地,耳根腾地红了,拿手遮着脸,从指头缝里往外看凤姐的反应。

    贾琮扛着一个夹着一个,一溜烟跑到墙根底下,仰头朝墙外喊了一声:“接着!”

    墙头上金刚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探了出来,往下一看,然后又缩回去了。

    贾琮胳膊一甩,先把赵彻抛过了墙。赵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人已经飞过了墙头。

    紧接着他把薛蟠从肩上卸下来,两手一托,也扔了过去。薛蟠的惨叫声拖了长长一串尾音,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然后戛然而止。

    墙外头传来两声闷响,紧接着是赵彻的痛呼和薛蟠的谩骂。

    “贾琮!你这混蛋!”

    “我的胳膊……三爷你就不能轻点!金刚你让开,别舔我!”

    贾琮退后两步,脚底一蹬,身形拔起,单手在墙头上一搭,整个人轻飘飘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连点声响都没有。

    赵彻正坐在地上揉肩膀,发冠歪到了耳朵根,袍子上沾满了灰,抬头看见贾琮这么轻飘飘地落下来,脸上越发挂不住:“你扔我们的时候跟扔两袋米似的,轮到自己倒翻得这么利索。”

    薛蟠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翻过身来,一边揉腰一边哼哼:“三爷,下回你能不能先扔自己,再扔我们?我宁可自己在墙上撞死,也不想再被金刚拿爪子接一回了。”

    金刚蹲在旁边,把嘴里叼着的薛蟠那只靴子放在薛蟠面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邀功。

    薛蟠看看靴子又看看金刚,张了张嘴,到底没骂出来,认命地把靴子套回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