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宣战

作品:《媚色生香

    “男人嘛,都这样。”

    这事儿上可不能露了怯,容姒眨眨眼道。

    “二弟那么冷,竟然也那样?”

    刘月顿时觉得同她又亲近不少,果然交换秘密,是女人之间交情升温最快的方式,二人聊完男人,又交换了不少八卦。

    容姒这才知晓,刘月看似脸皮薄内向,实则喜爱听八卦,无论是坊间小道消息,或是达官贵人府上的奇闻密事,她都知道不少。

    等到了宫门外,马车停下来,二人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姒姒,咱等会儿走在一处,回头宴上无聊,我还寻你聊天。”

    “好的,月儿姐。”容姒笑着应道。

    没错,这称呼已经从‘夫人’亲近到‘月儿姐’了。

    众人下了马车,望着高大巍峨的宫门,容姒深吸一口气,跟随在太康长公主等人身后,换乘入轿,傅家显贵,又是皇亲国戚的,轿子一直到坤宁宫外才停下,众人下轿,进殿拜见皇后。

    今日是皇后五十大寿,然而到了知天命之年,皇后似乎仍未不惑。

    她身上穿着明黄大衫翠蓝霞帔,头戴十二龙九凤冠,华贵隆重,光彩夺目,面上却不见喜色,高坐在凤椅上,眼神麻木郁郁,如一潭死水。

    见娘家人来了,呈上不少贺礼,她也只微微动了动眼皮,一言不发。

    傅家算是来得最早的一批,此时殿中并无其他外臣命妇,太康长公主见状,屏退一干宫人,噔噔噔走到皇后面前。

    “英瑶,不是我说你,都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副样子,瞧瞧你这模样,都瘦成皮包骨了,你便是天天吃素也该多吃些,长点肉。”

    皇后陆英瑶既是太康皇嫂,又是小姑子,从前年轻时二人便是闺中密友,关系颇为亲近,太康说话便直了些。

    皇后面容苍白瘦削,木然动了动唇,说出口的却是一句,“阿弥陀佛。”

    太康气不打一处来,摇着头手指直点,就差点到皇后额头上。

    “仲歧,你来劝劝你姑母。”太康把傅晋庭叫上前来。

    皇后自从六年前儿子失踪后,便整日吃斋念佛,为他祈福,如今都六年了,她还是意志消沉,不理后宫之事。

    傅晋庭从前与先太子关系亲近,与皇后姑母关系也不错,想起先前皇帝所说之事,抿了抿唇,道:

    “姑母,我纳了一贵妾。”

    皇后眸中果然有些许波动,似乎是久未正常说话,她唇试探着动了动,才有些沙哑地出声:

    “……谁。”

    众人望向容姒,容姒忙垂首款步上前。

    “容姒拜见皇后娘娘,祝娘娘福寿安康,千秋鼎盛。”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花鸟织锦缎圆领袍,头戴金丝?髻,饰金镶白玉头面,面部妆容清透明媚,桃花眸中水光潋滟,两腮飞红,唇红齿白,气色极好。

    皇后木木的眼神打量她半晌,缓缓转至傅晋庭身上,“……妻?”

    傅晋庭一怔,低声纠正道:“是贵妾。”

    皇后又问:“妻?”

    “她是问你妻子在何处?”

    太康看得都着急,快言快语道,说完心中就很不是滋味,六年过去,皇后这个不理世事的,都在关心儿子娶没娶妻,顿时她瞅着儿子的目光就满是恨铁不成钢。

    傅晋庭抿唇,看规矩立着的容姒一眼,同姑母说心里话:

    “姑母,仲歧这辈子不欲娶妻。”

    似乎是这话令人太震惊,皇后神情都活了过来,露出微微讶然的表情。

    太康长公主更是气得柳眉倒竖,随手拿起皇后凤椅旁案几上的白釉尖足茶盏欲摔,才不管此地是不是皇后的坤宁宫。

    容姒眼疾手快,忙抱住她的手臂桎梏住茶盏,太康瞪她,容姒眨眨眼,做口型——‘半年’。

    这是在暗示两人先前的半年之约。

    太康注意力一转移,手上劲松懈,容姒顺势取下那个茶盏。

    她可不想皇后大寿之日,太康长公主在这摔杯子,万一弄出什么大不吉之事,影响到傅晋庭仕途,有碍她为父翻案,她心都会滴血。

    皇后讶然的眼神落在容姒身上,似乎对她有些刮目相看,微点了点头,正欲说什么,忽咳嗽起来,咳得剧烈。

    她实在太瘦了,宽大的锦衣华服、华丽的凤冠都只衬得她的气色更差,这么一弯腰咳嗽,好似整个人都要咳过去了一般,宫人被屏退在外,无人在跟前伺候,容姒见状,忙上前搀着皇后,轻拍她的背顺气,待她缓过来,拿帕子拭了拭她的唇角,帕子挪开,她低眸一瞧,忍不住轻呼一声——

    “娘娘咳血了!”

    众人神色一紧,纷纷围上前来,正有些乱的时候,殿门被打开,皇帝头戴冲天冠,身着衮龙袍,大步走进,问道:

    “皇后怎么了?”

    待见到容姒手中那泛着点点鲜红的帕子,皇帝脸一沉,身后跟着的太监高声传:

    “宣太医!”

    一时间诸宫人涌入,皇后身边簇拥着不少人,纷纷神情紧张,太医很快便来了,经过一番诊治,他忙后退几步跪下: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这是肺部宿疾复发,臣会开个方子,吃了应会有好转,只是……”

    皇帝不耐:“只是什么?”

    “只是娘娘长期忧思多虑,郁结于心,恐不利康健。”

    皇帝一时沉默。

    皇后闷在小佛堂吃斋念佛多年,一心想着儿子还未死,日日为他上香祈福,儿子不见现身,倒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这会儿坤宁宫外,愈来愈多的命妇官眷在等候入殿,皇后身体不适,宫人便让这些命妇们散了,直接去筵席处。

    皇后吃了药休息会儿,面色才稍稍转好,皇帝一直守着她,末了,握着她的手温声劝慰道:

    “皇后,你这般诚心,和儿迟早有一日会回来的,你不养好身体,万一他回来,你却不行了,多遗憾?”

    皇后眼角皱纹微动,似是想起什么,苍白瘦削的脸上有泪水无声落下,瞧着愈发不好了。

    皇帝无奈,傅晋庭见状,抿唇沉思许久,道:

    “陛下,臣有话想与皇后娘娘单独说,还请回避一二。”

    皇帝:“什么话朕不能听?”

    傅晋庭抿唇沉默。

    皇帝叹气,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其余人同他出去。

    容姒眸光微动,望眼傅晋庭,有什么话要与皇后单独说?一定是事关先太子……她心中有什么灵光一闪而过,却苦于证据不足,无法确定,跟随众人退到殿外。

    殿内,皇后椅坐在凤椅上,目光空洞,似乎世间再无任何事能牵动她的心神,直到傅晋庭小声说了一句话,她有如一潭死水的眸中,陡然焕发出点点光芒,她唇动了动,有些激动地颤声道:

    “当真?”

    傅晋庭肯定颔首。

    “姑母,您要好好养病,不只是为您自己,也为了他。”

    皇后神情难掩激动,骨瘦如柴的身体颤颤巍巍站起来,“快,快让我看看他。”

    傅晋庭低声道:“姑母,不急,他身份敏感,我从

    未带他出门露面,你也莫要声张,将养好身体,过段时日可回府省亲,自然便能见到他。”

    皇后嗫嚅道:“是,是,不能声张,还不知是谁害的我儿……”

    她渐渐平静,眸光却活了过来,浑身自有一股容光焕发之相,毕竟是当了几十年皇后的人,她脑中思绪一转,缓缓又回到从前那般目光空洞模样,叫人瞧不出来她有何明显变化。

    未免露出端倪,她不能骤然大喜。

    傅晋庭会意,重新唤了众人进殿,只对皇帝道:

    “陛下,皇后娘娘总闭门在小佛堂中念佛,久不接触外界,才会导致忧思郁结,臣想过段时日,接皇后娘娘回府省亲,散散心,看能否有所好转。”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是该散散心,别总闷着。”

    又看向皇后:“皇后感觉如何?可能去参加筵席?”

    皇后顿了一顿,微点头。

    宫人便上前整理一番她的衣饰,搀着她出门,坐上凤辇,前往举办寿宴的大殿。

    容姒跟在众人身后入殿,傅家的位置靠近御座处于前列,傅晋庭单独有一席,入座时,他回眸看了她一眼。

    容姒桃花眸眨了眨,与他同坐一席。

    她今日打扮娇媚明艳,傅晋庭虽面冷,可着实生得俊俏,二人坐在一处,宛如一对神仙璧人,大殿中许多外臣命妇们,目光或是被吸引,或是好奇地打量过来——

    那位便是传闻中永安侯的美妾?

    果然容色昳丽,妩媚含情,名不虚传。

    英雄难过美人关,瞧瞧永安侯那做派,如此重要的宫宴,竟带着一个美妾联袂坐于他身侧,这可是侯夫人的位置。

    一时间,众人心中对于永安侯宠美妾的程度又有了新的理解。

    信王坐于对侧,望向容姒的目光颇为隐晦复杂。

    想当初,那夜还是他拉着傅晋庭去教坊,不成想这女子有如此造化,他眼眸微眯了眯,从前怎未发觉她有如此倾城之色?

    若是早早将她收为己用,再安插至傅晋庭身旁,定会有大用。

    信王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府上似乎还有个失宠的舞娘,也来自教坊,也许二人有些交情……

    信王下首坐着越王,越王瞥眼身旁的王妃叶婉清,她目光落在对面容姒二人身上,久久未动,越王眼神讥讽,凑到她耳边嗤了一声:“怎么,后悔了?”

    叶婉清回神,浑身忍不住打了个颤,远远避开丈夫。

    在大殿偏后的位置,还有一道强烈的目光望向容姒。

    陆子辰父亲虽只是工部六品官职,他祖父却是三品大员,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得到机会跟随祖父进宫。

    他红着眼,目光痴痴落在容姒脸上,见她气色极好,时而温柔小意地望向身边男人,可那永安侯却冷沉着一张脸,对她没个好脸色,不由心中愈发闷痛——莫不是她真爱那个男人,在卑微地讨好他?

    陆子辰眸中布满血丝,攥紧拳头,既然永安侯对她不好,那他便不会放手。

    宫宴上自不可戴帷帽,感受着四周诸多目光落于身侧女人,傅晋庭眉头紧皱着,面色愈发冷沉,一双狭长凤眸冷冷地回望每一道目光,似是凶狼护食,但凡同他眼神对视之人,纷纷避开视线,不敢再放肆打量容姒。

    直到他目光远远对上陆子辰,陆子辰不躲不避,眼神倔强得似是在对他宣战。

    傅晋庭面沉如水,忽起身,同容姒调换了一个位置,身子微微前倾,宽大衣袍遮挡住大部分自后方而来的视线,尤其是,陆子辰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