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宠坏

作品:《媚色生香

    “姒姒!”

    “我不会娶她。”

    傅晋庭双手扶着容姒的肩膀,黑眸凝视着她,想让她相信他。

    容姒摇摇头,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轻‘嗯’了声。

    这副模样分明是在敷衍他,傅晋庭还待要再说什么,忽然有随从急急过来寻他,压低着声音禀报。

    “侯爷,陛下方才在群臣面前晕倒了,您快快进宫吧!”

    傅晋庭一惊。

    皇帝这些年来,身体一直不太爽利,时不时有个小病,可也从未在臣子面前晕倒过,消息瞒都瞒不住,不知会在朝堂上引起多少波澜。

    “侯爷,你快进宫吧。”容姒急忙道。

    她心中也有些发颤,皇帝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事,她还没为父翻案,万一朝堂上乱起来,谁还顾得上翻案一事。

    傅晋庭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匆忙进宫。

    容姒回到卧房,叹了口气。

    她必须得加快进度了。

    今日佟石会随商队出发南下,她要去送送他。

    如今住在宁国侯府,她不好擅自出入,索性请了刘月一同出门。

    城门口。

    行人来来往往,不时有车马经过,很是热闹。

    马车停在城门口前的一片空地上,刘月大着肚子,容姒让她在马车上等,自己则下了马车,四面张望了望,发现不远处佟石在朝她招手。

    他立在一队长长的装载满货物的车队前,肤色偏深,穿着一身灰色短褐,打扮低调,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石头哥,这一路辛苦你了。”容姒走上前,塞给佟石几张银票。

    佟石忙推脱:

    “姑娘,你上回派人送来的足够了。”

    容姒还是塞给了他,叮嘱道:“穷家富路,这一路实在太远了,多备点盘缠总是不会错的,不过你要注意,财不露白,可不能引来歹意。”

    “姑娘,你就放心吧,有这两位大哥护着我,定然不会有问题。”佟石指了指他身旁两位男子,虽然同样穿着布衣,眼神气势方面一看便不凡,正是从傅晋庭处借来的两个护卫。

    “见过姨娘。”二人垂眸行礼,训练有素,很有规矩。

    容姒笑着点点头,又从袖口拿出两个信封递给他们:

    “石头哥没出过远门,这一路上要多倚重二位大哥了。”

    二人打开信封一瞧,其内竟是两张面额不小的银票。

    “姨娘,这可使不得。”

    容姒笑道:

    “我知道,侯爷定然给过你们报酬,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莫要推辞。”

    在容姒的坚持下,二人到底还是收下了,对她的态度愈发恭敬,保证一番会在途中照拂佟石。

    “石小兄弟,事情办完了?准备出发了。”

    这时,车队前边走来一位男子,年纪三十上下,身形颀长而微微向前佝偻着,面容苍白呈病弱之相,在天儿还不冷的初秋,身上穿着厚实的大氅,似乎很是怕冷。

    正是商队的领头人吴忆。

    他在不远处站定,同容姒等人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温声笑了笑。

    “吴大哥,马上便好。”佟石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与容姒说道:“姑娘,这是商队的当家人吴忆吴大哥,这就要出发了,你快回去吧。”

    吴义,吴大哥?

    容姒看向不远处的男子,他笑起来眉眼间别有一番气韵,总觉得透着一丝熟悉感,可容姒一时想不起来像谁。

    “石头哥,这位吴当家的可是京城人?”她试探着问道。

    佟石急着要出发,简单回道:“商队是从南边过来的,吴大哥是头一回来京城呢。”

    容姒摇摇头,暗道自己太过敏感了。

    “石头哥,路上保重,沿途记得写信回来报平安。”

    “好嘞,姑娘,我们走了。”

    商队缓缓前进,出了城门,一路往南而去。

    容姒立在原地目送着最后一辆车尾消失不见,方才转身登上侯府的马车。

    “月儿姐,等久了吧。”容姒不好意思笑道。

    “嘿嘿,不急不急,我在看话本子呢。”刘月倚在车壁上,手中拿着一册话本,嘴角还带着看得津津有味的笑容。

    “事情都办妥了,那咱们便去书斋看看,上回那个小姐做梦的话本没准出下一回了。”

    容姒:“……好吧。”

    那个故事,她印象深刻,上一回,已经讲到小姐与高僧夜里做同一个春./梦。

    马车在书斋前停了许久,出来时,刘月身边跟着的丫鬟抱着满怀的话本,刘月手上还拿着两本爱不释手。

    “嘿嘿嘿,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一回小姐与高僧又在现实中相遇了,而且孤男寡女被困孤岛互相取暖嘻嘻……”

    容姒扶额。

    .

    皇宫。

    傅晋庭与一众王爷大臣守在皇帝的寝殿前。

    今日,皇帝在养心殿与几位大臣相商政事,中途忽然晕倒,引起一番轩然大波。

    太医们在殿内诊治,据说皇帝已醒转过来,喝药后又睡下了,不想被人惊扰了病体,不见臣子。

    可这时候,不亲眼见到皇帝,不真正了解皇帝的病情如何,没人会离开。

    尤其是几位王爷。

    信王与越王表面一个比一个关心父皇的病情,想冲进殿内探望,毕竟若是皇帝真不行了,皇位传给谁?可惜殿内紧闭,无人敢闯。

    只有宁王沉默立在一侧,并无什么特殊表现。

    傅晋庭眉头紧皱,一面担心皇帝舅舅的身体,一面却在想北齐太子。

    行宫刺杀一事之后,北齐太子一个外人嫌疑很大,大周不会轻易放他走,他为表清白,也并未请辞,至今仍然留在盛京城中。

    如今皇帝当着群臣的面晕倒,消息肯定瞒不住,说不定北齐太子已经得到消息。

    北齐人彪悍善战,如今休养生息多年,兵强马盛,若是趁着皇帝病重,夺嫡派系相互争斗朝堂不稳,北齐南下发兵,定然是一场苦战。

    可惜,铭哥儿实在太小了。

    比起其他两个羽翼丰满的成年王爷,难当储君之位,即使皇帝偏爱先太子,为江山社稷着想,也不会放着成年儿子不用,传位于一个什么都还不懂的孩子。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寝殿的大门才‘吱呀’一声敞开,有公公出来传话:

    “陛下已经好转,各位散了吧。”

    众臣一片细声交谈,有人走出来道:

    “陛下精神可好?臣等挂念陛下龙体,想探望一二。”

    公公严肃摇头。

    众臣悻悻,信王不甘,“父皇不见外臣,难不成连儿子也不见?”他朝殿内扬声道:“父皇,儿臣求见。”

    越王不甘示弱,同样高声求见。

    半晌,殿内才传出一声叹息,皇帝苍老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仲歧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众人面色有异,皇帝果然已经醒转,听声音,虽有些中气不足,可肯定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心中各自打着盘算,众人目光纷纷望向傅晋庭,凭什么皇帝只宣他一人进殿?

    虽是亲外甥,可儿子都不见,就只见他。

    无论如何,皇帝发了话,众人只得听令告退。

    傅晋庭神情平淡,在一干人等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提步入了殿门。

    皇帝已然起身,正坐在御桌前用饭,见他来了,眉眼弯了弯,语气和蔼:

    “仲歧,你来了。”

    他体型微胖,两鬓斑白,脸上的皮肉松松垮垮垂着,横竖着多条皱纹,岁月染白了他蓄的那一丛美须,似乎也令他柔和了不少,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老人,一个纯粹的舅舅。

    傅晋庭眼眶微热,轻声问:“陛下,您的身体……”

    皇帝摇摇头。

    挥了挥手,把一众宫人屏退下去。

    他放下碗筷,又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汤,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微浑浊的目光忽然变得严肃,望着傅晋庭,问:

    “秉和的事,你查得怎样了?”

    先太子,萧秉和。

    傅晋庭神色微动,皇帝继续道:“你不必惊讶,朕知道,你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弃追查当年之事,”

    傅晋庭默了默,沉声道:“回陛下,查到一只商队事发后不久路过殿下失踪之地,去了南方,目前还在继续追查中。”

    这很难。

    只知道是一支南方的商队,不清楚具体的商人信息,本朝商贸发达,商队往来繁多,走南北向的商队不知凡几,更遑论是要查六年前的商队。

    而且,即便寻到了商队,也许也只是一场空欢喜,六年内,傅晋庭已经历过数次类似之事,心中其实并未抱太大希望。

    皇帝叹了声。

    “也罢,天命如此。”

    傅晋庭微微心惊,“陛下,您做出决定了?”

    难道他已决定储君人选。

    皇帝何尝又甘心,曾经有那么一个合心意的长子珠玉在前,可叹竟然中途夭折,剩下的两个皇子,他总忍不住和前面的长子对比,一比较便处处不满意。

    也罢,也许是他要求太高了。

    皇帝低叹一声,缓缓道:

    “朕身体大不如从前,不知还可活多久,是时候立下储君,为他扫清一些障碍了。”

    傅晋庭心中微震,一时间十分犹豫,到底要不要向皇帝坦白铭哥儿之事。

    铭哥儿母亲的临终遗言,是想让他平安长大,不要牵扯入朝堂之争。

    这些年来,傅晋庭认铭哥儿为养子,履行着当年的承诺,没有对外透露他的身份。

    只是,先前皇后意志消沉了无生趣,不得已向她透露了,作为铭哥儿的亲祖母,面对皇位的诱惑,不知她对铭哥儿是否有其他打算……

    可是铭哥儿实在太小了,纵然皇帝肯认他,也很大可能不会将皇位传给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如果不能当上储君,铭哥儿的身份却始终会是一根刺扎在储君的心口,处境实在太过危险,还不如干脆不显露身份,不让他卷入这场风波,平平安安在傅晋庭的羽翼之下长大。

    “三日之后的早朝,朕会立储君。”皇帝最后说了这句话。

    傅晋庭一怔,最终忍住了,未在此时说出铭哥儿的身份,告辞离宫。

    宫门口,夜色朦胧中,信王、越王等人还未离开,看见傅晋庭,纷纷上前打探情况。

    傅晋庭口风很紧,只简单说道:“陛下龙体无恙,胃口不错,用了一碗饭。”

    还有胃口吃饭,想来身体不算太差,不过,众人想听的不是这个,无论是信王越王,还是一些重臣,关心的都是立储之事。

    傅晋庭却不再言语,径直上了回府的马车。

    “侯爷,皇后娘娘已然回宫,老夫人让您直接回长公主府,不必去东府了。”

    东瓜禀报道

    。

    傅晋庭‘嗯’了声。

    皇后今日回府省亲,本是打算长住几日,没想到皇帝突然抱恙,她身为后宫之主,提前回宫了。

    不只是为了侍奉皇帝,如今正处立储的关键时刻,不论铭哥儿要不要恢复身份,她都应该振作起来,拿回后宫之主应有的权力,才能护他。

    只是,免不了与越王母妃陈贵妃有一场较量。

    傅晋庭微微拧眉,三日后立储,明日,他会进宫与皇后相商铭哥儿一事。

    清澜院。

    傅晋庭在一片夜色中踏入厅堂。

    “侯爷,你回来了?”

    饭桌前,容姒一手撑着下巴似乎打了个瞌睡,见他回来,露出一个笑容,起身迎了上来。

    傅晋庭低眸打量她。

    二人先前分离时,还在纠结娶妻一事,她的情绪有些不好,这会儿,却是一丁点也看不出来,似乎那件事从未发生过,她笑得毫无芥蒂。

    傅晋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很矛盾,既希望她不在意,又希望她在意。

    他看了眼饭桌上,饭菜都凉了,她一直在等他。

    “下回不用等我。”他道。

    容姒摇摇头,“侯爷还未用饭吧?”

    她吩咐丫鬟将饭菜热热,跟着他进了卧房,在衣橱中取出一件他常穿的道袍便服,还想伺候他脱下常服。

    纤白的手落在腰间革带时,傅晋庭阻止了她,他想,到底还是有一丝异样的。

    往日,她可没这般殷勤。

    “姒姒,你……”

    容姒收回手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垂眸小声道:“侯爷,容姒退下了。”

    说罢,转身离开。

    傅晋庭抿着唇,自己换好便服。

    用饭时,她始终很沉默,一言不发,他欲言又止,直到沐浴完毕,回到卧房,只剩二人独处时,他终于忍不住抱着她。

    “姒姒,有什么事说出来好不好?”

    容姒撑着他的胸膛,偏过头,垂眸不看他,显然心里藏着事。

    平日都是他闷着不说话,如今调换过来,傅晋庭终于感受到不能有效交流的憋闷。

    “姒姒……”

    他低头亲她。

    温热的四唇紧紧相贴着,他温柔而又缓慢地碾磨,等待着她启唇相邀,可亲着亲着,她竟然落了泪,晶莹滚烫的泪珠滑落,他也尝到了泪水的滋味。

    “侯爷,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姒姒不值得。”

    她哭得很伤心,哽咽着想挣脱他的怀抱。

    傅晋庭怎会让她走,索性打横抱着她坐到美人榻上,亲她的眼,亲她的泪水,知道她应该还是介意白日太康长公主谈及的娶妻之事,他低声道:

    “姒姒,不要胡思乱想,我不会娶妻。”

    他这么温柔哄她,她似乎愈发伤心难受,泪水如牵了线的珍珠一般不断落下,红着眼抽泣着道:

    “侯爷……”

    “姒姒变坏了,姒姒是个坏女人……”

    傅晋庭一怔,变坏了?坏女人?

    紧接着又听她道:

    “姒姒只要一想到,侯爷以后会与别的女子一同用饭,会让别的女子为侯爷更衣,侯爷还会,还会亲别人……姒姒心里就难受得好痛……”

    她心里这样想,明明是不规矩不懂事的,傅晋庭却一点也不生气,只觉心口隐隐悸动,右手抚着她的脸,声音有丝颤抖,似不敢置信般问:

    “姒姒,你说什么?”

    容姒似乎是为自己自私的想法感到无比羞愧,不敢面对他,鹌鹑一般埋在他怀里,带着哭腔闷闷地道:

    “侯爷,都是你对我太好了,把姒姒宠坏了,姒姒只想,只想霸占着侯爷,不想侯爷和别的女人亲近……”

    傅晋庭一颗心砰砰直跳,激动得似要从胸膛中跳出来,有种喜悦由内而外散发,仿佛是许久前他播下一颗种子,细心浇水灌溉,如今种子终于发芽,他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等了她这么久,她终于开窍了。

    傅晋庭激动得不能自已,将她一把举起来调整坐姿,让她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

    “啊,侯爷——”

    他的吻热烈地落了下来,呼吸滚烫地交缠,轻而易举撬开她的齿关,品尝她的鲜美。

    “嗯,侯爷……”

    她快不能喘气,扭动着想要躲开他,他也不在意,换个地方继续亲,口中不断地呢喃着。

    “姒姒,姒姒,姒姒……”

    他的姒姒,终于也喜欢他啦。

    此时此刻,傅晋庭只觉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一颗心如同泡在暖融融的温泉中,又如同被甜蜜蜜的蜜糖包裹,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再没比此刻更快活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容姒的哭声早已变了样,泪水化成了另一种眼泪,他掀开她的衣摆,尽情地欺负着她,想将她融入骨血,融为一体。

    他温柔又笃定地问她,“姒姒,可以吗?”

    容姒身体发着颤儿,腿有些抖,双手无力地搭着他的肩膀,小声道:

    “……怕。”

    她真的有点怕,她知道的,他有多凶。

    然而他已经等不了了,沙哑着嗓音哄她。

    “姒姒,别怕,相信我。”

    他缓慢而又坚定,她蹙着眉,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他喟叹一声,心想。

    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