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喂我

作品:《媚色生香

    “真的,侯爷?”

    “真的,一辈子只有你。”他抵着她的额头叹道。

    容姒破涕为笑,倚在他怀里,轻声道:

    “侯爷,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有些不真实,姒姒觉得好幸福,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傅晋庭心中似有汩汩暖流涌过,他何尝不是如此感受?

    他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喃喃道:

    “姒姒,我也是,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容姒闭着眼任他亲吻,心道,确实是不真实,他如今多么甜蜜,往后若是知道她都是骗他的,一定会加倍的痛苦吧,一定会疯狂地报复她……

    想到这种可能,容姒突然打了个寒颤,暗自紧剔,千万不能被他识破。

    她抚摸着他肩上一圈小巧的牙印,似闲聊般道:

    “侯爷,说来奇怪,昨日石头哥要出发南下去崖州,我去送了送,见到一个男子,他笑起来竟有些像铭哥儿。”

    傅晋庭含着她玲珑耳垂的动作一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起来,不敢置信道:

    “什么?”

    容姒被他这副神情弄得有些紧张,只好认真重复了一遍。

    傅晋庭猛地坐起身,一把也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有些急切:

    “你仔细说说那个男子。”

    “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形颀长瘦削,面容苍白呈现病态,是商队的领头人,不过看着不像是商人,举止有礼有节,气度不凡,倒像是个读书人,也像个出身不凡的贵公子……”

    年龄,商队,气度都对上了,傅晋庭心中怦怦直跳,声音不自觉放大了些:

    “他在哪?”

    如果真的是他,他还活着,到了京城,为何不表露身份回来,反而去当什么商队头领?!

    傅晋庭心中又惊又急,虽然还存着许多疑问,并不确定是他,可在如今这个即将立储的节骨眼上,他不肯放过一丝可能的希望。

    今日进宫,他与皇后商量许久,仍然没有做出决定,是否将铭哥儿的身份推出来。事关皇位,用铭哥儿的一生作为赌注,到底应不应该赌一把,须得慎重再慎重。

    可若是先太子回来了,一切便都不一样了,以他的身份与能力,恢复储君身份是顺理成章的。

    容姒见他这副模样,自然知道肯定事关重大,一颗心也不由提了起来,语速飞快道:

    “商队昨日已经出发,南下崖州,走了一天多的路程……”

    走了一天多,后日早朝,陛下便会宣立新储君,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两夜一日的时间将他追回来。

    傅晋庭立时翻身下床,雷厉风行地穿好衣裳,容姒见状,连忙也起身穿衣,一面飞快道:

    “侯爷,关于那个商队头领,我知道得不多,可是石头哥似乎与他关系不错,也许在家中也有所提及,可否要去寻石头哥的家人仔细问一问?”

    傅晋庭点头,“兵分几路,一路先顺着去崖州的路南下追踪,一路去仔细打听一下商队的情况。”

    “侯爷,那我去问石头哥的家人。”

    眼看他要出门,容姒将满头青丝用一支碧玉簪简单挽好,套上一件披风,趿着绣鞋便跟着快步往外走,并未婆婆妈妈拖后腿。

    傅晋庭见状,未阻拦,二人大步出门,一面走一面吩咐属下,很快便召集来许多训练有素的护卫,兵分多路出发。

    傅晋庭一把将容姒举到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二人同乘一骑,一夹马腹,马蹄声嗒嗒响起,飞驰着往容昭兰姨如今所住的宅子而去。

    夜晚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月华如水,夜风烈烈吹在脸上,却吹不凉傅晋庭心中滚滚的热意。

    若是,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该有多好。

    他失踪六年,他找了他六年。

    一直以来,先太子之于傅晋庭,是一位不一般的存在。

    二人是表兄弟,却比一般的亲兄弟还要亲。

    先太子比他大上几岁,光风霁月,爽朗清举,怀瑾握瑜,心怀天下,是真真正正的君子,于傅晋庭而言,亦君亦兄,亦师亦友。

    他多么希望,他真的还活着。

    傅晋庭不自禁抱紧了怀中的容姒,轻声在她耳边喃喃:

    “姒姒,若真的是他,我,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

    容姒心中同样不平静,通过他的反应,她几乎可以确定铭哥儿的身份不一般,甚至那个失踪的先太子,说不定真的还活着。

    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她轻声回道:

    “侯爷,别这么说,能为侯爷做点什么,是姒姒的荣幸。”

    傅晋庭未再言语,沉默地拥着她,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

    这处宅院是傅晋庭为容姒寻的,守门的护卫也是傅晋庭派来的,二人一路上未受到任何阻拦,直接进了院子,没过多久,整个宅院便亮了起来,兰姨、佟叔、容昭等人纷纷从卧房内走了出来。

    “姐姐,侯爷,你们这是?”容昭有些紧张地问道。

    她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不过此时的容姒并未留意,示意众人在厅堂中坐下,看眼一旁沉默的傅晋庭,她出面问道:

    “兰姨,佟叔,石头哥昨日随一支商队出发南下,你们可听他说起过这支商队的事情?”

    兰姨有些急:“姑娘,是不是石头出什么事了?那个商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儿子头一回出远门,兰姨十分担心。

    容姒摇摇头,缓了缓神情,试着露出一个笑容:“不是的,兰姨,石头哥很好,我和侯爷只是想来打听一下,关于商队的信息,比如说商队先前住在哪,商队的领头人怎么样。”

    兰姨这才松了口气,仔细回忆,时不时与佟叔小声交谈几句,相互拼凑一下讯息,最后道:

    “姑娘,我与你佟叔是听石头回来说起过,他很喜欢那个商队的当家人,说是什么吴大当家的,叫吴忆,还听他感叹,那吴大当家的身体很虚弱,大夏天还穿着厚实的氅衣,而且,他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等等,”傅晋庭突然出声,“什么叫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兰姨被他凝重的脸色吓到了,有些怵,不过还是继续道:“好像是说,他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傅晋庭腾地一声站起来,心中震动,失去记忆了,吴忆,无忆,难怪他不回来……

    “侯爷。”容姒知道他很激动,手掌都在微微抖着,她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又继续向兰姨了解了商队在京城落脚的客栈。

    “侯爷,南下崖州的路线不只一条,我们当务之急是确定他们走的哪一条路线,去那个客栈问问吧。”

    傅晋庭颔首,二人又带着人马奔向那个客栈,一番问询之后,了解了商队大致会途径哪几个州府,具体的路线却是不知。

    不过有了这些也够了,傅晋庭当即拿出舆图,与一些属下交谈,圈出几条重点路线,发动大量人马,沿路追踪。

    才过去一天多的时间,满载货物的商队经过,一路上都会留下痕迹,应该不难追踪。

    “务必将人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这是傅晋庭给手底下的人下的死命令。

    众人齐声应是,凛然出发。

    做完这一切,傅晋庭与容姒回到长公主府,已是快要天明之时。

    一夜未睡,容姒有些撑不住,要去睡一会儿,见他在屋内踱来踱去,难以静心,不由劝道:

    “侯爷,我知道你很想亲自去追,可是,如今朝堂上风云变幻,你不能离开,若是有意外发生,还需要你把持局面,先睡一会儿吧。”

    傅晋庭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眸中竟然已布满血丝,容姒环住他的腰,轻声道:

    “侯爷,姒姒好困,陪我睡一会儿吧。”

    她拉着他的手试探着往前走,他乖乖任她牵着,容姒便拉着他躺到床上,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傅晋庭抱着她,深吸一口她身上的暖香,紧绷的脑海渐渐松缓下来,不多时,二人都睡着了。

    .

    翌日。

    傅晋庭照常去大理寺衙门上值,表现得一如往常。

    只是昨夜调集人马连夜出城动静闹得颇大,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过来打探消息。

    傅晋庭对外的说辞统一为,家中有奴仆偷取财物出逃,派人连夜追踪。

    不算别人信不信,这个理由也站住脚了。

    皇帝这几日都未上朝,也未宣见什么臣子,朝堂上笼罩的乌云愈积愈厚,最急的两位王爷终于等不及了,纷纷向傅晋庭伸出橄榄枝,想邀他见面。

    毕竟,皇帝先前只见了他一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抓心挠肝地令人好奇。

    傅晋庭一概拒绝了。

    好不容易捱到傍晚下值,傅晋庭归心似箭赶回长公主府,此时容姒这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身形瘦削,即使抹着浓妆也掩不住满脸的疲惫辛酸,正是柳莹莹。

    昔日,她是教坊中风姿妖娆的头牌舞娘,后被抬去信王府做了妾,当时也是风光无限,不知为何如今落魄成这副模样。

    相比之下,容姒唇红齿白,气色极好,眉眼间皆是灵动,显见过得不错。

    容姒请人在厅堂中坐下,吩咐丫鬟上茶点。

    柳莹莹苦笑一声,“……当时尚在教坊时,我便知晓你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你果然没选错人,不像我,一招踏错,步步错……”

    她说了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入信王府后,虽有名分,可信王后院的莺莺燕燕多不胜数,女人多的地方斗争多,信王的宠爱又不长久,她甚至怀上孩子又被害得流了产,身体大不如从前。

    末了,柳莹莹问:

    “你可知,我这回如何能出门拜访你?”

    容姒不解。

    “是托你的福,我才能被他想起来,离开那个如冷宫一般的可怕地方。”

    容姒愈发疑惑,柳莹莹拉着她的手,左右看看,欲言又止。

    容姒便屏退丫鬟,柳莹莹这才压低声音道:“信王想约永安侯见一面,永安侯不赴约,便欲通过我约你,劝动傅侯爷。”

    容姒有些为难,皇帝抱恙,朝堂上风雨欲来,昨夜又发生了件大事,如今实在是处于顶顶重要的关键时刻,既然傅晋庭不见信王,定是有他的缘由。

    ‘扑通’一声,柳莹莹忽重重跪倒在她面前,热泪纵横,哀声哭求:

    “我如今对信王便只有这点用处,若你不帮忙,我便活不下去了……”

    容姒忙欲把她扶起,柳莹莹却死死跪在地上不起身,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悲可怜。

    容姒微叹,她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可在教坊那日初见傅晋庭时,柳莹莹也算小小帮过她一回,她便还了这个人情。

    “我只去把实情说一说,侯爷同不同意,我不能保证。”

    “多谢多谢。”柳莹莹跪谢。

    恰此时,傅晋庭回了清澜院,容姒便先让柳莹莹在厅内等着,拉着傅晋庭去书房,如实同他说了一遍情况,末了,补充道:

    “……侯爷,我只是还柳莹莹一个人情,帮她转述一下,你如果不愿去见信王,那便不去,千万不要勉强。”

    傅晋庭黑眸凝视着她,还人情?说起来,若不是那日信王拉着他去教坊,他也不会遇见她。

    “去吧。”

    “不去是吧,没关系,嗯?侯爷,你要去赴约?”

    容姒大惊。

    傅晋庭点头,转身欲走。</p

    >容姒急了,拦在他面前:“侯爷,我说过,你千万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她,如今是敏感时期,千万不能出差错啊。”

    他若是出了差错,她怎么为父翻案,如今只差一个契机,她就可以同他提此事了。

    傅晋庭低眸看她,幽深黑眸中泛着丝笑意,忽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磁性:“姒姒,你觉得我是色令智昏的人吗?”

    容姒一愣,臊得有些脸红,她以为,他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答应的,结果不是,那她岂不是自作多情?

    “……侯爷,那你为何要答应。”她咬着唇,仍然不解。

    傅晋庭神情变正经,目光望向窗外,似乎透过层层院墙,望见了远方。

    已经过去一日一夜,若是顺利,该带着他回程了。

    先太子即便回归,也无法立时回到朝堂,他失忆了……这是傅晋庭最为担心之事,若是不能恢复记忆,他真的还是从前的那个萧秉和吗?他还能顺利恢复太子身份吗?

    无论如何,他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那么,未免某些人狗急跳墙,他得顺势稳住他们。

    傅晋庭没有开口解释什么,随容姒见了柳莹莹,按照柳莹莹提供的酒楼地址,在一处包厢中会见信王。

    “仲歧,几次三番请你都不赏脸,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信王笑着欢迎,请傅晋庭入座,给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傅晋庭皱了皱眉,淡声道:

    “信王殿下找我,有何要事?”

    “不急不急,先喝茶。”信王吩咐侍女上茶,笑着先聊了些风花雪月之事。

    如今是关键时期,到处都有耳目,傅晋庭会见信王的消息,不一会儿便传到了越王耳中。

    越王府,越王阴沉着脸,冷哼一声:

    “老二这厮,果然在拉拢傅晋庭,别以为本王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记在皇后名下。”

    在越王下首,还坐着两人,一人正是他的亲舅舅锦衣卫指挥使陈鹜,另一男子身穿飞鱼服,年纪尚轻,二十岁上下,肤色微深,眼神冷血麻木,瞧着不似真人,如同一件无情的杀戮工具,正是陈鹜的养子,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十八。

    “十八,叫你揪出傅晋庭的把柄,怎么还未见进展。”越王扭头,冷声呵斥。

    陈十八神情麻木无波,似是不喜说话,良久,才唇动了动:

    “无懈可击。”

    “哼,无懈可击?”越王眼底划过一丝阴翳,“本王不信有如此无缺之人,等等,”他眸子眯了眯,“信王是如何请动他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找机会,把他那个宠妾绑来。”

    这回,陈十八良久未言,他出身特殊,素来不爱吐人言,越王倒未在意,只在心里暗骂一声,养不熟的狼崽子。

    原来,陈十八幼年在狼窝长大,后才被陈鹜看中,收为义子,只将他当作一把凶狠好用的刀,连名字都未认真取,十八,不过是个序号罢了。

    这时,忽有下人来报,“北齐太子来访。”

    越王眼睛一眯,轩辕宇?

    “他来做什么?”

    陈鹜冷笑一声,道:

    “他肯定是怕了。先前那么嚣张,想赖在盛京城一段时间,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如今陛下抱恙,第一时间便派人在他的住所周围监视,他恐怕想走都不敢走了,生怕半路被人截杀。殿下,不如见他一面,也许他能拿出些好筹码来。”

    陈鹜压低声音,阴恻恻道:“信王有个好岳父,率领几十万大军镇守北境,只有北齐能牵制住……”

    越王会意点头,阴笑一声。

    .

    酒楼包厢,谈天说地拐来拐去,信王终于谈及正事,想要傅晋庭美言,劝皇后记他为嫡子。

    傅晋庭一如既往的冷脸,外人看不出他的深浅来,未给出明确答复。

    信王知道,这等同于在拉傅晋庭入伙,他不一定如此快做出决定,但他今日肯来,便已释放了一个良好的信号。

    “无妨,仲歧,你且回去好生考虑一番。母后玉体抱恙,为兄也在为母后寻觅名医,盼着母后玉体早日痊愈。”

    傅晋庭颔首告辞。

    心中沉吟,看来信王还未得到消息,明日陛下便会立储,否则他一定会很急,不会给他时间考虑。

    陛下应只与他一人说了此消息。

    这便有回转的余地。

    只要见到萧秉和回来,相信陛下会推后立储之事。

    .

    夜空中高悬着一轮明月,皎洁的银辉点点洒下,似乎想要照亮远方游子回家的路。

    长公主府,傅晋庭在书房中枯坐等待。

    夜渐深,陆续有几队人马回来,却都是无功而返,回来一队,他的脸色就差一分。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昏暗的烛火微微摇曳,他的面容也随着烛光明明灭灭。

    “吱呀”一声,容姒动作很轻地走入书房,手里端着一碗甜点,柔声道:

    “侯爷,这是厨房做的桂花酥酪,香甜嫩滑,入口即化,你尝尝看。”

    半晌,傅晋庭才似听见她话一般,将她抱坐在怀中,沉默着埋入她颈间,汲取她的暖香。

    容姒配合着他,柔软的手轻抚他的背,轻声劝:“侯爷,你没有用晚饭,别饿着胃,吃点东西吧。”

    男人不语,半晌,才道:

    “喂我。”

    容姒一顿,佯作脸红,虽害羞却最终点点头,纤白手指端起玉碗,亲手舀一勺桂花酥酪送至他口边。

    “侯爷,吃吧。”她眸光似水,温柔可人。

    傅晋庭眸色一暗,依言张口,含住玉勺,尝到了滋味。

    “果然香甜嫩滑。”他黑眸盯着她的唇,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