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待在卧室里。门虚掩着，走廊那头的脚步声消失了。

    你坐在床边，身上那件衬衫大得挂不住肩。

    腿还软着，脚趾踩在地毯上微微打颤。

    过了十几分钟有人敲门。“衣服放门口了。”

    你等脚步声远了才扶着墙挪过去开门。

    纸袋里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还有内衣裤。你蹲在地上拆开，

    内衣扣子扣了好几回才搭上。内裤——双腿酸软无力，根本提不上去。

    你把内裤放在床尾，只穿了连衣裙。棉布垂下来盖住大腿，比衬衫像样多了。

    他应该还在外面，你深吸了几口气

    你开了门，扶着墙往走廊尽头挪。

    拐过客厅拐角的时候看见他站在窗前，手机举在耳边，背对着你。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绷着。

    “……三天。我说过这个节点之前要看到结果。”声音压着，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碾出来的。

    “你手里那堆东西如果不完整就不要发过来。我要的是方案，不是思路。”

    ”我不接受任何借口。”

    你有点紧张。

    在拐角处没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等了几秒。

    “那就去确认。你打电话给我之前应该已经把这件事查清楚了。你没有，所以你浪费了这三分钟。”

    他侧了侧身，你看见他眉心的纹比平常深得多。

    嘴角往下压着，下颌线绷得紧。他又听了几句，喉结动了一下。

    “行。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修正版。如果还有同样的问题——”他停了一下，你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在语速很快地解释。

    “我说，如果还有同样的问题。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了。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停了两秒，然后转过来。

    看见你蹲在拐角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立刻变化，目光在你身上落了下来。

    眉心那道纹松开了一半，下巴的线条软下来。他把手机放进裤兜，朝你走过来。

    “还不能走？”低头看了看你的腿。

    “嗯。”你扶着墙慢慢挪到沙发边上坐下。他站在你面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你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我变成猫之前是人。”你说。声音有点干。他听着。“不知道怎么变的。再睁眼就是猫了，在你门口。”

    “一直有意识？”

    “有。从头到尾都有。”

    他安静了几秒。目光落在茶几某个点上。“那你知道我每天——”

    他停住了。没说下去。换了话头。“你成年了吗？”

    “成年了。”

    “看着并不像。”

    “多大。”

    “……”（岁数）

    他看了你几秒，像在确认什么。眉心那纹又松开了一点，嘴角偏了偏。

    “你在家里干了什么我都看见了。”他说。语气缓下来。“打碎杯子那个事。还有咬衣服。”

    你有点不好意思。

    你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裙摆。他继续：“你当猫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就连现在看起来也像小孩子。”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意识到什么，靠进沙发背里，视线抬到天花板上。

    “行了。今晚先住这儿。”他站起来。“你那腿能走两步吗。”你试着站起来，膝盖还是发软。他看了看，伸手过来托住你的手肘。

    力道不大，隔着一层棉布布料让你借上劲。

    “扶着你过去。你告诉我你以前住哪。”他说，声音平着，但你听出来他在问一个没那么急的问题

    你什么都没说，他也没催。你让他扶着走回卧室门口。松了手。“明天再说。”他转身走

    ……

    夜深人静，别墅彻底沉入寂静。

    Graves平躺在床上，周遭一片漆黑，往日沾床即眠的疲惫尽数消散，毫无半点睡意

    他不由自主想起初次遇见你那天。

    那天你缩在阴影里，小小一团，皮包着骨头。

    毛发干枯杂乱，浑身止不住发抖，怯懦地蜷缩在角落，像一株快要被寒风摧折的野草，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从不做无用的善意，可那天，看着你的模样，他鬼使神差地停了车，俯身将这只无人问津的小猫抱回了冷清的别墅。

    最初的你，极度胆怯怕生。

    整日缩在角落，不敢进食，不敢走动，眼底满是戒备与惶恐，小心翼翼地活着。

    看着你孱弱瘦小、一碰就颤的模样，他心底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念头。

    没有功利，没有算计，只是单纯想让这只可怜的小东西，好好活下去。

    他慢慢摸索养猫的规矩，耐心挑选适口的粮食。

    他看着你一点点放下戒备，敢悄悄蹭他的手心，敢趴在桌面陪他办公，敢跳上他的床，蜷在他怀里安稳熟睡。

    日子缓缓流淌，他亲眼看着你慢慢长开。

    从瘦小、身上的毛摸起来像枯草，后面慢慢养出柔软蓬松的毛发，身子渐渐圆润软糯，抱在怀里温热沉甸甸。

    看着你彻底褪去怯懦，肆意撒娇玩闹，鲜活又安稳的模样，他心底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份成就感，和战功、权势、名利全然不同。

    是他亲手捡回家、亲手养育，把一条弱小生命，护得安稳无忧。

    他早已习惯了你的存在。

    习惯了归家有身影相伴，习惯了寂静别墅里细碎的动静，习惯了睡前怀里揣着的一点暖意。

    那时你全心全意依赖他，是他身处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唯一的安稳

    但现在，那只陪他度过无数孤寂长夜的小猫，彻底变了模样。

    在门口时，身形单薄、腿软站不稳，眼神干净澄澈，没有那些成年人的算计城府。

    黑暗中，他缓缓阖眼。

    ……

    第二天早上你醒得很早。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和当猫的时候差不多那个时间。

    你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身上还穿着那条裙子。

    你坐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但比昨晚好多了，脚踩着地板能站稳了。

    你站起来走了两步，膝盖只是微微打颤，不至于摔倒。你走到门口，开了门。

    走廊里安静。

    你扶着墙走到客厅拐角，他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你的时候步子停了半拍。

    他穿着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和昨晚那个光着上半身睡觉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看着你，目光在你身上停留片刻。“腿好了？”

    “好一点了。能走。”你站在拐角。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喉咙咽下去。

    “早饭。厨房台面上，自己拿。”说完他端着杯子走回餐桌坐下。

    你走过去看见台面上放着一个碟子，里面是早餐你端起来坐到他对面。

    他低头看手机，没有看你。你吃了几口，他放下手机抬头看着你。“今天打算怎么办。”

    你嚼着吐司停了。“不知道。”

    他靠进椅背里。“你昨晚说回不去原来的地方。”不是质问，是复述。你点头。

    他低头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那你现在是人。你需要有地方住，有衣服穿，有证件。”他抬眼。“这些你一样都没有。”

    你低头看着碟子里的煎蛋边缘。“……我知道。”

    他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天光大亮。他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转过来看着你。

    “裙子先穿着。”他说。“待会儿出去一趟，给你买几件衣服。

    另外——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了名字。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像在试着把发音放进自己嘴里。

    “记住了。”他拿起钥匙。“先吃。吃完再说。”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停了，回头看了你一眼。

    那种目光你见过——以前每天早晨他下楼在客厅拐角停住看你的时候，就是这种目光。

    确认你在。

    然后他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