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残疾人卫生间的魔术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她每个月拿着这一万多块钱的‘透析费’,到底去哪透析了?!”

    一万多块钱。

    张硕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算起了一笔账。一个月一万多,一年就是十二万,三年,整整三十六万!这还不算为了治这个“尿毒症”,他当年毫不犹豫卖掉老家那套婚房的一百二十万!

    那是他父母起早贪黑在工地搬砖、在菜市场卖了半辈子菜,一分一毛攒下来的棺材本啊!

    为了这笔钱,为了这个躺在床上装死的女人,他张硕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现在,一张冷冰冰的化验单告诉他:你老婆没病,不仅没病,肾功能比一头牛还要强壮。她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是吃大剂量利尿剂和肌肉松弛药装出来的。她高高隆起的“腹水”,是别的男人的野种。

    而你用血汗、用半条命换来的那每个月一万多块钱的救命钱,全被她拿去不知道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硕突然张开嘴,不是说话,而是一口浓烈的酸水混合着胆汁,直接喷在了化验室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眼眶里流转的,是红得滴血的绝望和恨意。

    “别在这儿给我号丧。”

    王富贵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张硕。

    “在咱们这种底层泥沼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排泄物。你就算在这儿把脑壳磕碎了,把你那几百毫升的血全吐干了,那个女人也不会少一块肉,你被骗走的钱也不会自己长翅膀飞回来。”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崩溃,不是寻死觅活。而是把你的恨意,像一块烙铁一样吞进肚子里,死死地捂住!”

    “你不是想知道,她拿着你的血汗钱去哪儿‘透析’了吗?你不是想知道,她肚子里那个野种到底是谁的吗?”王富贵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想知道,就给我把这出戏,接着往下演。”

    张硕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渗出浓烈的血腥味。他看着王富贵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艰难地、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老板……我听你的。你要我怎么做?”

    “她平时都在哪天去医院做血透?”王富贵问道。

    “每周三和周五的上午。”张硕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天就是周三。”

    “很好。”

    王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明天早上,你像往常一样,用轮椅推着你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婆去市医院。”

    “把你用命换来的钱,亲手交到她手上。然后,你转身去送你的外卖。剩下的,交给我。”

    王富贵冷笑:“我倒要看看,这只吸血的母虫,到底能玩出什么瞒天过海的魔术。”

    ……

    凌晨三点。

    张硕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推开了那扇散发着霉味和劣质消毒水味道的出租屋铁门。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床头那台二手制氧机还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张硕没有开灯,他摸黑走到床边,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光芒,看着躺在床上那个名叫孙小梅的女人。

    张硕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孙小梅那纤细苍白的脖颈。

    他的手指在颤抖。只要他现在稍微用力,只要几分钟,这个吸干了他所有骨血的恶魔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就可以解脱了。

    可是,王富贵的话在他脑海里炸响:“你要是现在弄死她,你就是个杀人犯!你不仅拿不回你的钱,你还要给她和那个野男人陪葬!”

    张硕猛地触电般收回了手,死死地握成拳头。

    他转过身,走进那个只有两平米的狭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冰冷的自来水疯狂地往脸上泼,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恨意和杀机,全部压抑到灵魂的最深处。

    漫长而煎熬的黑夜终于过去。

    ……

    第二天早上七点。

    床上的孙小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老公……”她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我腰好疼……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正坐在床边给一个破旧电动车电瓶充电的张硕,身体猛地一僵。

    “老婆,你醒了?是不是又难受了?”张硕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他伸出手,轻柔地替孙小梅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碎。

    “嗯……”孙小梅虚弱地看着他,“今天周三了……又要去透析了。老公,对不起,我拖累你了。要不……要不我不治了吧,把钱省下来,你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

    多么深明大义,多么楚楚可怜!

    如果不是那张冰冷的化验单,张硕现在绝对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发誓就算卖血也要给她治病。

    但此刻,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张硕只觉得胃酸一阵阵地上涌。他强忍着想要一巴掌扇在那张假脸上的冲动,握住她冰凉的手,深情地说道:“胡说什么呢!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放弃你。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今天多跑几个小时就赚回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来,我抱你起来,咱们去医院。”

    张硕弯下腰,双手穿过孙小梅的腋下和膝弯,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很沉。

    以前他以为这是因为“腹水”的重量。现在他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孽种!

    张硕咬紧牙关,将孙小梅小心翼翼地放在那辆已经有些生锈的轮椅上。然后,他从床头柜最底层的一个铁盒子里,数出了一万两千块钱的现金。

    这些钱,全都是面值不一的旧钞,有些甚至还沾着油污。

    他将这沓厚厚的现金装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挂在孙小梅的脖子上。

    “老婆,这是这个月的透析费,你拿好。等会儿到了医院,你自己交费,我去接几个早高峰的急单。”张硕温柔地叮嘱着,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个帆布包。

    “老公,你辛苦了……”孙小梅感动地流下了两滴眼泪,虚弱地靠在轮椅的靠背上。

    八点整。

    张硕推着轮椅,走出了这片阴暗的城中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市医院的门诊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张硕熟练地推着轮椅,避开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三楼的血液透析中心门外。

    这里坐满了等待透析的病人,大多数都面色晦暗、神情萎靡。孙小梅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随着呼吸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将一个重症晚期患者的绝望和痛苦演绎得入木三分,甚至引来了旁边几个病人家属同情的目光。

    “老婆,血透室马上就开门了。你在这儿等叫号,我先去跑单了。中午我给你带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张硕蹲下身,替她整理了一下盖在腿上的薄毯。

    “去吧老公,路上骑车慢点……”孙小梅虚弱地摆了摆手。

    张硕站起身,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朝着电梯走去。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温柔和伪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走出医院大门,戴上那顶已经被汗水浸透发黄的头盔,跨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

    但他并没有发动车子去接单。而是将车停在医院大门斜对面的一个监控死角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信息:

    【就位。】

    几乎是同时,王富贵的一条信息回复了过来:

    【交给我。】

    此时的王富贵,正穿着一身普通的灰白色休闲装,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脸上还戴着一个宽大的医用外科口罩。

    她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走廊,实则犹如一台高精度的雷达,死死地锁定了坐在血透室门口轮椅上的孙小梅。

    张硕前脚刚走进电梯,那个原本靠在轮椅上“奄奄一息”、连抬眼皮都觉得费劲的孙小梅,身上的那股“死气”,瞬间荡然无存。

    她那原本因为肌肉松弛药而耷拉着的脊背,竟然细微地挺直了几分。那双半闭着的、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猛地睁开,眼神里透着一股狡黠和精明。她敏锐地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张硕已经走远,且周围没有人注意她。

    随后,令王富贵大开眼界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几乎瘫痪、需要人端屎端尿的女人,竟然灵活地将双手搭在了轮椅两侧的驱动轮上。

    她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没有丝毫的迟滞和无力。她用力向后一拨轮子,轮椅平稳地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直接背对着血透室的大门,朝着走廊的另一端滑去!

    她根本就没有去排队缴费,也没有去登记!

    王富贵压低帽檐,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

    孙小梅推着轮椅,穿梭在人群中。她似乎对这家医院的地形了如指掌。她没有走人流密集的正门主电梯,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住院部大楼后方一条偏僻的长廊。

    这里平时只有运送医疗垃圾和布草的保洁人员才会走动,连监控探头都坏了几个。

    孙小梅推着轮椅,来到了一部专门供货运和内部员工使用的服务电梯前,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到了一楼。

    这里是医院最老旧的一栋门诊楼的背面,常年见不到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走廊的尽头,是几个废弃的储物间,以及一个平时几乎无人问津的——残疾人专用卫生间。

    因为位置偏僻,加上设施陈旧,这个卫生间平时根本没人来。

    孙小梅推着轮椅,来到残疾人卫生间的门前。她谨慎地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确认安全后,孙小梅伸出手,握住卫生间的门把手。那扇宽大的无障碍滑动门被推开,她连人带轮椅滑了进去。

    “咔哒。”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被死死地反锁了。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富贵走到卫生间门外五米远的一个消防栓旁边,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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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卫生间里没有任何抽水马桶的声音,也没有水龙头洗手的声音。安静得仿佛里面根本没有活人。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进去,谁也不会相信,里面藏着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

    “咔哒。”

    那声清脆的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王富贵立刻停止了咀嚼,身体微微紧绷,将帽檐往下压了压,目光如炬地锁定在那扇缓缓拉开的门上。

    门缝越来越大。

    然而,从那扇残疾人卫生间里走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尿毒症晚期患者。

    那台破旧的轮椅,以及那个装满了尿液的导尿袋,还有那套散发着药味的病号服,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是被锁在了卫生间里面某个废弃的保洁储物柜里。

    出现在王富贵视线里的,是一个宛如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阔太太!

    女人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全妆,高光和阴影的完美配合,将她原本有些蜡黄的面色修饰得白皙透亮、容光焕发。那双原本应该因为病痛而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画着浓郁的眼线,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和风情。

    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质地考究的高定孕妇裙。这件裙子不仅没有遮掩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反而用绝佳的剪裁,将孕妇特有的曲线勾勒出一种别样的丰腴美感。

    最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的脚上,竟然踩着一双至少有七厘米高的红色细高跟鞋!

    那高跟鞋踩在医院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哒、哒、哒”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哪里是一个瘫痪在床三年的人能发出来的?这分明是一个常年混迹于名利场、身体素质好得惊人的社交名媛!

    从那个散发着恶臭和霉味的绝症病房,到这个光鲜亮丽的阔太太。

    二十分钟。

    一个残疾人卫生间。

    一场堪称完美的“大变活人魔术”,就在王富贵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了。

    孙小梅,不,此刻应该叫她“贵妇”,随手将一个限量版的爱马仕包包挽在胳膊上,那个原本挂在她脖子上的、装满了一万两千块钱现金的破旧帆布包,早就不知所踪,大概率是把钱转移到了爱马仕里,把帆布包扔进了垃圾桶。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周围的环境,踩着高跟鞋,步履轻盈、姿态优雅地顺着走廊,径直走出了医院的后门。

    王富贵冷笑了一声,像是一道没有声音的影子,再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医院的后门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单行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树荫将毒辣的阳光切割成斑驳的碎片。

    王富贵躲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探出半个身子。

    只见孙小梅走出医院大门后,并没有去路边打车。

    在距离后门不到二十米的林荫道上,一辆通体漆黑、造型硬派的奔驰大G越野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双闪灯有规律地闪烁着,仿佛在迎接它的女主人。

    孙小梅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走到奔驰大G的副驾驶门前,熟练地拉开车门。

    但她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弯下腰,将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凑向了驾驶座。

    车窗缓缓地摇了下来。

    从王富贵的角度,正好可以清晰地看到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侧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定制西装,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透着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精于算计的商人气息。

    男人看到孙小梅,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伸出手,宠溺地在孙小梅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摸了一把,然后凑上前,在女人的红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宝贝,这周的‘透析费’收成怎么样?”男人调笑的声音,顺着微风隐隐约约地飘进了王富贵的耳朵里。

    “那个傻子,每个月就那么点工资,还能榨出多少油水?要不是为了那个大计划,我一天都不想在那个破出租屋里闻他的汗臭味了。”孙小梅娇嗔地埋怨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对张硕的鄙夷。

    王富贵没有任何迟疑。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经过特殊改装的手机,将摄像头焦距拉到最大,对准了那辆奔驰大G的驾驶座。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

    一张高清无码、将男人的面部特征甚至连他眼角的皱纹都拍得一清二楚的照片,被永久定格。

    王富贵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冷哼了一声,随手点开了张硕的微信头像,将这张照片直接发送了过去。

    ……

    医院大门斜对面的监控死角里,张硕正坐在那辆破旧的电动车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哆嗦着手,解锁屏幕。

    王富贵发来了一张照片。

    张硕点开大图。

    照片里,是一辆价值两百多万的豪车。副驾驶上,站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那耳朵后面的半月形胎记,张硕死都不会认错!

    而更让他感到灵魂战栗的,是坐在驾驶座上、正探头和那个女人接吻的男人!

    那张脸。那张梳着背头、带着金丝眼镜、透着一股精明算计的脸。

    张硕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他的呼吸停止了。周围所有的车水马龙声、蝉鸣声,在这一刻全部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整个人从电动车上栽倒下来,重重地砸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刘海……”

    “那是我三年前做生意破产、被逼得跳楼自杀的合伙人……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