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省房费的“水电工”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你爹今晚不是要去郊区‘赶飞机’吗?咱们!去给他,送!个!机!”

    夜色渐深,郊区那条连路灯都坏了一大半的破败街道上,王富贵、李二狗、耗子三人开着捷达车,如幽灵般滑行,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栋极其破旧的三层自建房对面。

    楼顶上那块缺了半边字的霓虹灯牌,正闪烁着暧昧且劣质的粉红色光芒——“浪漫之夜小旅馆,钟点房80/3小时”。

    王富贵坐在驾驶座上,拉起手刹,看了一眼旁边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薄荷青色出租车。

    “车停在那儿,人肯定在里面。”王富贵压低声音说道。

    后排的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李二狗手里死死地攥着那根足有手臂粗的实木大擀面杖,一张俏脸在夜色中绷得比石头还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暴戾之气。

    耗子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手里紧张地攥着手机,随时准备冲进去固定证据。虽然他心里也恨老爹这种“精神出轨”还倒贴钱的龌龊事,但真到了要捉奸在床的这一刻,他心里还是直打鼓,生怕小妈一擀面杖下去,直接让自己变成孤儿。

    “二狗,稳住。”王富贵跟在李二狗身侧,低声叮嘱,“进去之后先拍照,拿住铁证再动手。不管看到什么辣眼睛的画面,深呼吸。”

    李二狗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咬了咬后槽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三楼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三人轻手轻脚地踩着铺满廉价塑料地毯的楼梯,摸上了三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被褥混合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刺鼻。

    “301……302……”

    李二狗在302房间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板很薄,隔音极差。李二狗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确实传来了动静。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传出来的并不是什么男欢女爱的娇喘和调情,而是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的“哐当”声,还伴随着一阵阵急促的水流喷射声!

    “里面在干嘛?搞什么特殊情趣吗?”耗子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

    李二狗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想到老郝拿自己买菜省下来的血汗钱去给别的女人买金项链,她的脑血管就突突直跳。

    她往后退了半步,猛地抬起穿着硬底运动鞋的右脚,对准那扇本就不结实的薄木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狂暴地一脚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木门连同着劣质的门锁直接被踹得飞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声。

    “郝大强你个老王八蛋!老娘今天非活劈了你们这对狗男……”

    李二狗举着擀面杖,宛如一尊煞神般冲进了房间,一句震天动地的怒吼刚骂到一半,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跟在后面冲进来准备拍照的耗子和王富贵,也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彻底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根本没有想象中那种两具肉体交缠的辣眼睛画面。

    此刻的302房间,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刚遭遇了洪水袭击的灾难现场!

    整个房间的地面上积满了水。而视线的尽头——那间狭窄、甚至连门都没有关上的独立卫生间里,正上演着一幕荒诞、滑稽到让人怀疑人生的画面。

    郝大强确实光着膀子,但他根本没在床上!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此刻正像一只落汤鸡一样,狼狈地趴在卫生间散发着尿骚味的马桶旁边。他手里死死地举着一把巨大的管线大扳手,正满头大汗、青筋暴起地和马桶后面一根爆裂的水管做着殊死搏斗!

    那根破裂的老化水管就像个失控的喷泉,“滋滋”地往外狂喷着高压自来水,将郝大强浇得连眼睛都睁不开,那条骚气的大花裤衩已经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屁股上。

    而在距离卫生间不到两米远的廉价双人床上。

    那个微信里娇滴滴的“花姐”,此刻确实穿着一身暴露、性感的酒红色蕾丝睡衣,脖子上还闪闪发光地戴着那条两千块钱的金项链。

    但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浪漫的兴致,而是双腿盘在床上,嫌弃地捂着鼻子,正指着卫生间里那个正在“抗洪抢险”的老男人破口大骂:

    “郝大强你个死老抠!你是不是有病啊?!老娘大半夜化好妆在这儿等你,你特么倒好!”

    “为了省这80块钱的钟点房房费,你居然跟旅馆老板说,你帮他把这间漏水的马桶修好,换三个小时的免费房间?!”

    花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快戳到郝大强的脊梁骨上了:“现在好了!管子爆了!喷得满屋子都是屎水味!老娘的真丝睡衣都被你弄脏了!你到底还行不行了?!修个破马桶都修不好,你还能干点啥?!”

    死寂。

    除了水管爆裂的“呲呲”声,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站在门口的李二狗,手里的擀面杖无力地垂了下来。她看着那个趴在马桶边、为了省80块钱房费而在小三面前化身“免费水电工”的抠门老公,只觉得一股极度的荒诞感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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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轨都不肯花钱开房,硬要靠卖苦力修马桶来换取偷情的空间?这他妈是把老油条的抠门本性,发挥到了超越人类想象的极致啊!

    “噗……”

    身后的耗子实在没憋住,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爆笑,“我……我不行了……富贵姐,我爹真是个神人!人家偷情费钱,他偷情费扳手啊!”

    听到门口的动静,正拼命拧着水管螺母的郝大强浑身一僵。

    他艰难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过头。

    当他透过飞溅的水花,看清站在门口那个拿着擀面杖、脸色铁青的李二狗时,郝大强手里的那把大扳手,“当啷”一声,直接砸在了卫生间的瓷砖上。

    “娇……娇娇?!”

    郝大强的魂儿都快吓飞了。他连滚带爬地从满是积水的卫生间里冲出来,根本顾不上自己光着膀子有多狼狈,“扑通”一声,熟练且没有尊严地直接双膝跪在了满是水渍的地毯上。

    “老婆!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郝大强吓得语无伦次,眼泪混合着自来水疯狂往下流,“我……我是来修水管的!对,我是接了旅馆老板的水电活儿来赚外快的!我跟她什么事都没干啊!”

    “没干?你是还没来得及干吧。”

    面对郝大强的痛哭求饶,李二狗出奇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

    她没有哭,也没有砸东西。她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省80块钱而把偷情搞成修水管事故的老男人,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种冷笑,透着极度的鄙夷和彻底的寒心。

    “郝大强,你真让我觉得恶心。”李二狗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就在郝大强浑身发抖,准备扑上去抱大腿认错的时候。

    坐在床上的花姐,却突然停下了谩骂。

    她眯着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廉价T恤、手里提着擀面杖的李二狗,眼神中非但没有一丝作为“小三”被捉奸的惊慌和羞愧,反而闪过一丝阴毒和嚣张。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脾气。”

    花姐慢条斯理地从床上下来,毫不避讳地披上一件薄纱外套,傲慢地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你就是郝大强那个,开小卖部卖货的黄脸婆老婆吧?来得正好。”

    她转身从扔在床头的鳄鱼皮手提包里,从容地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A4纸。

    “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带着人来捉奸,你就赢了?”花姐走到李二狗面前,挑衅地扬了扬手里的那张纸,纸张的最下方,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红印泥手印!

    郝大强看到那张纸的瞬间,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花姐!别拿出来!求求你别拿出来!”

    花姐理都没理地上的郝大强,直接将那张纸嚣张地拍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花姐看着李二狗:“郝大强昨天为了在我面前充大款、表忠心,已经把你们家那辆出租车的‘运营牌照’,白纸黑字地抵押给我了!”

    “今天既然大家撕破了脸,那我也没必要顾忌什么了……”花姐的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狠。

    “大强,你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