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橡木镇39

作品:《我,造物者[西幻]》

    列侬早些时候备车去了,别尔被吵得一夜没合眼,正满脸疲惫地在海岸等待,听见门声,他强打起笑意回头,却见特里同从房里走出。

    “早安,没睡好啊?我在塞伦涅小姐的房里可是睡得很舒服。”特里同朝瞬间黑脸的别尔挑眉。

    “你为什么会在她房间里?”

    别尔迈了过去,想揪特里同衣领,意识到对方没穿上衣,换为掐住脖子。

    塞伦涅出门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昨夜特里同说完,不等她拒绝,对方就因虚弱彻底昏睡。想着反正人鱼缩在地上也不碍事,便没去管他,所以这是……有什么误会?

    但别尔为什么生气?

    “他只是在我房间睡觉,没有干别的,也没有伤害我。”塞伦涅掰开别尔的手指,低声安抚。

    她猜测别尔的不快源自对她的保护欲与对特里同的不信任,便告知自己无恙,谁知对方闻言脸色更黑了。

    “你还想干什么?”

    那头鱼人们吆喝着下海捕鱼,压过了他的声音,塞伦涅没听清:“什么?”

    别尔撂下那句话,扔下他们往马车走去。

    人鱼的听觉是人类的两倍,特里同尖耳抖了抖,觑了眼茫然的塞伦涅,故意大声道:“塞伦涅,你抱我上车吧。”

    “我记得我没有答应……”

    塞伦涅话音未落,抬眼,见别尔不知为何又折返了,没分给她半点眼神,只对特里同不客气道:“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因为塞伦涅与我约好了,要带我回橡木镇。”

    别尔终于舍得看向塞伦涅,眼神复杂,后者隐约读出了失落的意味,而特里同再次点了把火:“塞伦涅,抱我上车。”

    “爬过去。”别尔挡在塞伦涅身前。

    “不要,我娇嫩的尾鳞会被沙子磨破的,要是不愿意让她抱我,那就你抱我……”

    特里同尚在挑衅,不料身体悬空,眼前画面陡然倒转,已被别尔扛起。他让对方消瘦的肩膀硌得腹部生疼,鱼尾拼命挣扎:“你知道抱是什么意思吗?!”

    别尔牢牢箍着人鱼腰腹,一手攥住乱晃的鱼尾,沉着脸往马车去。

    特里同被他勒得喘不上气,一路都在叫骂,等被狠狠扔进车厢,他吐出一声野蛮人,再次昏睡过去。

    塞伦涅:“……”

    鱼人前来送别,动物语言药水的时间过了,塞伦涅不再能听懂它的话。它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见塞伦涅满脸茫然,只好往她掌心塞了包小鱼干,挥了挥手,目视马车远去。

    -

    雨点砸在车厢上,吵得人心神不宁。

    别尔脸朝窗外,尽可能地往角落里缩,像要嵌进座椅夹缝,塞伦涅只看见他小半张侧脸。

    回去的路途比来时更沉闷,塞伦涅有心破冰,递给他鱼干,却只换来冷漠的摇头。

    这下她也有点生气了,昨晚还在推心置腹,今早就莫名翻脸不认人了,任谁都受不了。她不打算低声下气地哄人,将鱼干吃了个光,咸得不停咳嗽。

    马车向东驶过雨水满注的溪流,别尔眼神空泛地望着倒退的景色,心脏酸得也像灌了雨水。

    特里同是在他离开后去塞伦涅房间的,他就不该回去,被列侬吵了整晚不说,还让对方钻了空子。

    他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呢?

    特里同说与塞伦涅有过约定,别尔很想问塞伦涅。

    为什么要放他进你房间?你和他约定了什么?你会像履行我们的约定那样,履行他的吗?

    但是……他没有立场。

    为什么塞伦涅身边总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他只有塞伦涅,他们的感情不是对等的吗?

    父母被兽人分食了,塞伦涅也会被那些人分走吗?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眼前暗了下去,残留的暗物质蠢蠢欲动覆上眼珠,别尔将那些平日不愿去想的东西尽数翻出,在脑海中反复咀嚼,任凭思绪堕入深渊。

    身旁的动静将他拉回现实。

    塞伦涅在咳嗽。

    别尔顿觉自己太不是人了,塞伦涅什么错都没有。她对他真的很好,他又怎能闹脾气?

    所以塞伦涅对他做什么都可以……难道不是吗?

    要是,要是塞伦涅因此不要他了,那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想到这里,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泛了上来,别尔攥紧掌心将其压下,想问对方要不要喝水,车厢外列侬担忧的嗓音却先他响起了。

    塞伦涅永远不缺在乎她的人。

    于是别尔没有吭声,否则只会显得鹦鹉学舌,不合时宜,他脑袋垂得更低,掌心被掐出月牙形的红痕。

    -

    赫尔玛搬去铁匠铺后,卧室隔壁的房间就空了。

    用造物图纸制作一只浴缸,塞伦涅往内灌满井水,撒了些盐模拟海水环境,然后将昏睡的特里同放进去。

    之后等他苏醒就好。

    下楼时正好遇见玫洛,炼金术师瞥了眼怀表:“今日你怎么起得这么晚?”

    塞伦涅:“……”

    昨天玫洛大概整日都没走出房门,甚至没有注意到塞伦涅彻夜未归。她大致说了海岸村落的事,将两枚深海珍珠递给对方。

    玫洛惊喜大叫:“我们又能一起进阶了!”她珍重地将珍珠锁进箱子,“现在只差鼠王的门牙,我对此依然毫无头绪,而且我最怕老鼠了。”

    又怕蜘蛛又怕老鼠,这样的炼金术师在整片大陆都堪称罕见。塞伦涅告诉对方只管炼制药水就好,原料她来寻找。

    “暗蚀症药水,你手里有多少份?”

    “二十份,我还要采集原料与装瓶,所以进度很慢。”

    塞伦涅点头:“这几日我会与赫尔玛还有别尔前往胡杨镇,寻找售卖药水的人选,到胡杨镇的车程得用上一天时间,所以我们会在那逗留一晚,或者两晚,麻烦你守着公会了。害怕的话,我可以拜托麦太太陪你。”

    “不用担心,入夜后我会将窗户重新封好。”

    塞伦涅:“还有一件事,楼上有条……人鱼。”</p

    >玫洛惊恐:“你又养什么新宠物了?”

    “不,不是宠物,除了有条鱼尾,特里同与普通人类没有分别。放心,他不能伤害你,你只当他不存在就好。”

    这时,渡鸦钻进窗户,抖了抖湿漉漉的羽毛,蹭到塞伦涅身边。

    它再次衔回一枚种子,不像未知种子那样古怪,只是寻常作物的,塞伦涅用海底找到的贝壳与它交易,打算入秋后种下。

    之后她去往铁匠铺,告知赫尔玛胡杨镇一事,并将埃德曼矿石卖给对方。

    “工匠在上啊,我从未得到过如此珍稀的锻造材料!”矮人感叹道,“不过就算有合约在前,只需以原价的百分之五十向你收购,我现有的金币也难以负担这么多的埃德曼矿石。”

    “没事,正好有件事想拜托你。”塞伦涅朝她附耳几句。

    赫尔玛迟疑片刻:“好吧,我会尝试的,但不保证能符合你的预期。”

    因大雨耽搁了几日,已经过了与卡吕普索约定的时间。习得新法术后需有一周的消化时间,塞伦涅已熟练掌控逐风术,为尽可能多的学习法术,她在下午重返法师塔。

    -

    “女士,卡吕普索女士?”

    大法师伏在附魔台前,盯着手里的法杖,甚至没有注意到塞伦涅的出现。等对方唤了好几声,她终于回神,挪开僵硬的目光,心不在焉地说:“你来了。”

    她的脸色糟透了,眼下乌青,像是从上回见面起就没睡过好觉,整个人瘦了许多:“逐风术掌握得如何了?”

    “好极了,我甚至研究出了它的另一种用途……”

    塞伦涅向她讲述自己是如何用逐风术催熟作物的,旋即意识到对方压根没在听。

    她望着大法师诡异筋挛的手指,还有那柄造型奇诡的法杖。法杖上的吸盘很眼熟——底栖之主的腕足。

    卡吕普索极度痛恨莱文魔法学院,不为人知的是,她从前也隶属于那里,因作风极端遭到放逐。似乎是为向学院派的老家伙们证明什么,她一生都在追逐伟大魔法知识,甚至是……禁忌知识。

    底栖之主活着的时候就给了塞伦涅与玫洛极大的精神伤害,现在它死了,残存遗骸也仍会对人类造成影响。

    与堕落之神同源的暗术是莱门海姆大陆的禁忌,学院勒令禁止学徒修习这种术法。而这柄腕足打造的法杖,无疑是卡吕普索抵达那道帷幕后所用的敲门砖。

    但塞伦涅没有劝说,或者说,偏执的大法师不再会听任何劝诫。

    原本的游戏剧情中,卡吕普索亦从某种途径得到腕足,她没日没夜的探寻禁忌知识,浸染于暗物质当中,尽管未患上暗蚀症,但也没落得好下场,最终在彻底癫狂之际,被作为爱徒的玩家怀着悲痛杀死。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卡吕普索扶着台面起身,如梦初醒般对塞伦涅说:“哦,你是来学习法术的。”

    她搬出箱子:“上回,我注意到你似乎对宝箱怪拟态卷轴不感兴趣,所以我在此根基上,为你创造了一门新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