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闺蜜拎着外卖上门吃瓜
作品:《白绒蹭脏我的画稿》 前一晚狭路相逢之后,那个十字路口的画面还卡在温纾眠脑子里。
玄关那只被自己拨快几分钟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慢慢跳动。夜里睡得浅,断断续续的梦依旧缠上来,白绒、模糊的人影来回晃,醒过来记不住完整内容,只余下心口沉甸甸的闷。
右手手背结痂的伤口,翻身的时候蹭到被套,会传来一阵细微刺痒。
绵绵似乎也受了昨夜外面狗吠的影响,没有像往常那样睡到大天亮。一大早就蹲在窗台,前爪搭住窗框,安静往下张望楼下小区道路,看一阵,又装作不在意地扭头舔自己爪子。
温纾眠坐在书桌前面处理插画稿件,编辑的消息隔一会就弹出来,在屏幕顶端跳一下,稿子改了两版,始终达不到对方想要的感觉。
铅笔头还是那只磨得圆钝的,画纸上又无意识飘出几缕白色线条。她看见,便拿橡皮一点点擦干净,不想再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幻象纠缠。
书桌侧边摊开那本速写本,上次夹进去的猫罐头外包装纸,还安安静静夹在页缝之间。是之前某次碰面留下来的小物件,她当时随手收起来,事后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没有直接丢掉。
改稿的时候,注意力很容易飘走。明明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分镜。思绪会毫无预兆滑向那个十字路口。
她会猛地晃一下脑袋,强迫自己把心神拽回画布,橡皮蹭得纸面留下淡淡的擦痕。手背结痂的位置,紧张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用拇指反复摩挲。
窗外楼下偶尔传来大狗跑动的脚步声,每一次听见,她都会下意识停下手里的笔。耳朵微微竖起,确认是不是雪坨。
大多时候都只是别的住户家的狗,每一回虚惊过后,心底又会漫上来一点说不清的窘迫。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纯属多想,身体却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戒备。
白天大部分时间,她刻意把窗帘拉开大半,让室内亮堂一点。想要靠实实在在的现实,压下夜里冒出来的那些纷乱梦境。可只要走到窗边,目光总会不受控制,扫向昨天狭路相逢的那个路口。
一整天,她出门都格外谨慎。取快递、扔垃圾全部凑在同一个时间段完成,开门之前会先透过猫眼往楼道外面望一望。心里还在盘算,之后要再多错开几个时间点,尽量降低再撞上的概率。
临近傍晚,天色慢慢暗下去,门铃叮咚响了两声。
不是快递的短促提示音,是访客的门铃。
温纾眠心里微微一紧,脚步顿在玄关,先透过猫眼向外看。门外站着许栗秧,手里拎着两大袋外卖,纸袋提绳勒进指腹,肩膀还挎着通勤的帆布包,下班直接绕路过来。
她松了口气,伸手拧开防盗门。
“饿死我了,下班挤完地铁,顺路点了两家外卖,直接过来蹭饭。”许栗秧侧身挤进门,鞋底带进来一点外面街道的浮尘,把外卖袋子往餐桌上一放,帆布包随手丢在沙发角落,“今天公司又加班,领导临时塞一堆活,房租下个月还要涨,我整个人已经半条命挂在裤腰带上。”
一进门,许栗秧就自顾自倒苦水,并没有一上来就追问私事。
温纾眠顺手把门关上,弯腰帮她整理散落的外卖包装袋。绵绵从窗台跳下来,慢悠悠走过来,绕着许栗秧脚踝打了个转,又退回到沙发边蜷好。
餐桌上摆开两份简餐,一次性饭盒掀开,热气缓缓往上冒。
客厅灯光调得偏柔和,两个人拉开椅子坐下吃饭。许栗秧扒了几口饭,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视线扫过温纾眠眼下淡淡的青黑。
“你最近看着状态不太对,睡眠很差?”许栗秧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青菜,随口问道。
许栗秧一边嚼饭,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肩颈。今天在公司连续坐了九个小时,脖子僵得厉害。手上手机还弹出来中介发来的消息。她扫了一眼,皱了皱眉,直接把屏幕按灭,没有点开细看。
“说起来,我这周看房看得头都大。”她扒拉两下米饭,自顾自往下说,“好几套要么采光烂得离谱,要么房租直接往上猛抬一截。工资涨得慢悠悠,开销反倒样样都在涨。有时候下班走在路上,都在琢磨到底要不要继续耗在这座城市。”
讲到一半,她短暂走神,点开手机看了一眼租房平台推送,指尖划动屏幕,思绪短暂飘向自己现实的难题,片刻后才重新收回注意力落回温纾眠身上。
这些心事她不会跟同事讲,只有跑到这边才会随口倒出来。晃了晃脑袋把烦心事暂时丢开,才重新转头看向温纾眠。
温纾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答话。
前几日接连偶遇,昨夜又猝不及防在路口撞上那个人,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零碎梦境,一大堆东西堆在心口。原本打算自己慢慢消化,可面对许栗秧,那些憋住的情绪,有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她慢慢放下筷子,简单把事情讲出来。
小区楼下第一次碰到,猫包滑脱,绵绵炸毛哈气大白熊。之后下楼取快递撞见,扔垃圾撞见,就连刻意掐着很晚的时间出门,依旧会在同一个路口碰上。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渲染什么宿命感,只是平铺直叙,讲一件件发生过的事。
绵绵听完两个人说话,从沙发地面跳上餐桌侧边的矮边台。不敢踩吃饭的桌面,就蹲在台沿,尾巴慢悠悠扫过桌角,耳朵微微转动,仿佛也在旁听这段对话。听不多一会,又觉得表现出好奇很掉身价,扭头背对着两个人,假装去舔自己肋下的长毛,尾巴尖还在一下一下轻轻颤动。
许栗秧听得很认真,咀嚼的动作都慢下来。等温纾眠说完,她把筷子搁在饭盒边缘,手肘撑着餐桌,整个人往前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吃瓜的兴致一下子被勾起来。
“不是吧,这么多次?”许栗秧皱着眉细数,“打照面一次,取快递一次,扔垃圾又一次。你特意错峰出门还能撞上,这概率也太离谱了!”
温纾眠指尖无意识摩挲自己的手腕,结痂的那块皮肤被反复触碰,微微发痒。
“我也觉得离谱,我已经尽量错开出门的钟点。玄关时钟我都拨快几分钟,就是想提前出门避开,结果还是遇上。”她声音放得轻,“我也会忍不住多想,可又觉得,人家没有道理专门守在楼下。”
“那可不好说。”许栗秧摆了摆手,思维跳得飞快,一条条拆解细节,“首先,那只大狗明显对你家猫感兴趣,狗要往这边跑,主人拦不住,这点说得通。但次次都刚好碰到你出门,这就有点巧得过分。”
她不是直接下结论,只是把两种可能性摊开来讲。
<
p>“要么就是这个小区动线就这么几条,大家出门只能走这一片,纯属倒霉撞大运。要么,对方心里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点想要碰到你的念头。”
温纾眠听完,肩膀悄悄向内收拢。听到这种猜测,她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别、别这么讲。我们总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她连忙否认,脑袋轻轻摇晃,“说不定全部都是巧合,是我想太多。”
“想多想少先放一边。”许栗秧完全没有被她的退缩带过去,身子向后靠回椅背上,嗑瓜之余也没有忘记现实层面的考量,“就算只是单纯的遇见,人看着也斯文温和,看着不坏。下次碰到,你大可以试着搭两句话,加个微信又不吃亏。”
“不要。”温纾眠几乎是立刻回绝,语气带着一点躲闪,“我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搭话,万一是我自作多情,会很尴尬的。”
社恐的本能冒出来,光是想象主动搭话的画面就浑身不自在,宁愿维持远远路过的距离,也不愿往前迈出一步。
“你就是遇事习惯性往后缩。”许栗秧看着她,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强行逼迫,不会硬推着她去社交,“我也不是逼你立刻上去攀谈,就是跟你说一个选项而已。不愿意就不愿意,也没什么大不了。”
温纾眠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了抠饭盒的塑料边缘。嘴上拒绝得干脆,脑海却不受控制,飞快闪过几次碰面时的零碎画面:对方克制的神态,雪坨蓬松的白毛。
她迅速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拿起水杯抿了一大口凉水,试图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冲散。指腹用力摩挲水杯冰凉外壁,把那些晃出来的画面,硬生生按回心底。
说完,许栗秧又说起自己的近况,加班被同事甩锅、房租上涨、看房屡屡碰壁。絮絮叨叨,她并没有一门心思只盯着朋友这桩怪事。
外卖慢慢吃到底,饭盒里面的饭菜渐渐见底。餐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外卖盒堆成一小堆。绵绵依旧蹲在台沿,懒得跳回地面。
屋内静下来,绵绵察觉到主人身上漫开的紧绷感,从台沿轻巧跳落,没有叫唤,静静蜷到温纾眠脚边。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求摸,只把半边身子轻贴她的脚踝,尾巴慢悠悠扫过裤脚,猫的体温隔着布料,送来一份沉默的安抚。
客厅安静了一小会,窗外远处传来小区路人闲谈的微弱声响。
许栗秧单手转着一次性筷子,脑子里还在回味刚刚听来的一连串偶遇。她抬眼看向温纾眠,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玩笑意味,半真半假随口抛出来一句。
“搞不好你们俩缘分很深。”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来,温纾眠整个人僵住。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她心里藏着的那些东西——无数次零碎的梦境,每一次对视时那股莫名熟悉的冲击,刻意躲避却逃不开的一次次相逢。
这些东西她从来不敢认真去想,被旁人这样轻描淡写点出来,心口乱糟糟翻涌。她张了张嘴,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能立刻说出口。
绵绵走过来,拿脑袋蹭蹭温纾眠的小腿。书桌那头,摊开的速写本页角,被穿堂而过的晚风掀得轻轻颤了颤,夹在里面那片猫罐头包装纸,露出小小一角。
窗外天色彻底沉透,室内只有客厅一盏灯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