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36章 大风天,躲不开的预感

作品:《白绒蹭脏我的画稿

    窗外滚过一阵闷雷,风没有半分衰减,反倒越刮越猛。

    温纾眠还坐在卧室飘窗,绵绵窝在她怀里。

    反复拧过螺丝的右手残留酸麻,指腹那道被螺丝锐边蹭出来的浅白印子,指尖一碰带着淡淡的刺感。

    飘窗台面摊着速写本,穿窗溜进来的气流掀得纸页边角微微颤动。

    本子夹层,那片猫罐头外包装露出小半截,昏弱台灯光落在上面,蒙上一层哑光。

    屋子里没有变动什么,洗衣机早已停转,晾干的衣物整齐搭在室内晾衣架。

    沙发角落,那只猫包斜斜靠着墙,包面那道当初慌乱之下抠出的浅痕,隐在阴影里面。

    绵绵身子贴在她胸腹,胸腔起伏急促。耳朵时不时小幅度抖上几下,喉咙滚出几声极轻的呜呜。

    外头大风一次次撞向玻璃窗,小猫便往她怀里又拱一拱。

    温纾眠一只手臂虚虚环住它,另一只手搭在飘窗冰冷的窗框上。指尖贴住玻璃,能感受外面狂风传过来一阵阵细微震颤。

    暮色落得很快,原本还剩一丝淡蓝的天际,正被大块墨色云层一点点吞掉。

    楼外远处的楼宇,轮廓慢慢糊成灰蒙蒙的剪影。

    小区路上行人越来越稀少,零星几个赶路的人,都把衣领拉高,脚步匆匆往单元楼的方向赶。

    手机搁在飘窗软垫,屏幕再度自动亮起,又一条气象推送弹出来。

    不再仅仅是黄色预警,更新的提示文字,密密麻麻铺在屏幕上。短时强降水、雷电、阵风,一连串字眼。

    她指尖划开消息,逐行扫过,看完又把屏幕按灭。光亮消失,周遭重新落回昏暗。

    胸口沉甸甸压着一团惶惑。

    纱窗明明全部加固妥当,这份不安依旧悬在心口,落不下来。能做的防备全都做完,心底那根弦,还是绷得很紧。

    她抬手,慢慢把绵绵放到飘窗软垫上。小猫不情愿,肉垫爪子勾住针织开衫的布料,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温纾眠轻轻掰开小猫爪子,声音压得很轻,对着绵绵说话。

    “就一小会儿,好不好,我去再检查纱窗,马上回来陪你。”

    绵绵耳朵抖了抖,喉咙里呜呜哼一声,没有松爪。

    “乖。”她指尖顺着猫耳后背顺了一把,“就在屋里,不去外面。”

    “我再去看一眼。”温纾眠低声说,一半说给绵绵,一半说给自己。

    起身踩上拖鞋,脚步踩过地板,走向阳台。

    阳台的推拉窗只留一道窄窄缝隙通风,呼啸的风顺着缝钻进来,扫在脖颈上,带着一股凉丝丝的土腥气。

    她站到纱窗跟前,手掌平贴在纱网表面,一点点从上到下缓慢摩挲过去。

    金属框架是重新紧过螺丝的,可指尖顺着边框边角滑动,依旧能够捕捉到老化构件那一丝极淡的松旷。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全部,可狂风的力量会到什么地步,谁也没法笃定。

    她把推拉窗的缝隙再收窄几分,卡扣扣死。

    她弯腰,随手捡起阳台地面滚落的一颗备用螺丝。是刚才拧纱窗的时候,从配件袋里面滑出来的,滚到花盆底下。指尖捏起那颗小小的金属螺丝,放进裤兜。

    阳台角落那袋未拆的纱窗配件,外包装被风掀起一角。

    她伸手按平包装袋,指尖摸到袋里多备的纱网。真要是纱网被狂风扯破,手里还有材料可以临时替换。

    只是,能临时修补不等于一定来得及。

    绵绵跟到阳台门口,没有踏过门槛,就立在室内地砖上,抬着头静静望她,尾巴不安地小幅度来回甩动。

    温纾眠从阳台退回到屋子,随手把阳台门带上,隔绝掉大半呼啸风声。

    客厅静得厉害,台灯散出来的光范围有限,大片墙角沉在阴影里面。

    她走到桌边,瞥了一眼平板屏幕,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还没有收尾的插画稿件。

    图层停留在半完成的线稿,有几处位置,又无意识画出雨夜、模糊猫形的潦草痕迹。

    连日睡眠破碎,脑袋昏沉沉,眼下是一层淡淡的青影。实在没有心力接着往下改稿,指尖点几下,把平板锁屏,屏幕彻底暗下去。

    她倒了一杯温水,捧着杯子坐到沙发。

    绵绵跳上来,蜷在她腿边,但睡不踏实,隔几秒就要抬起脑袋四处嗅闻空气。

    水杯放在茶几,杯底和玻璃台面轻轻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电弹窗跳出来,是许栗秧。

    温纾眠指尖顿了顿,划开接听,听筒里立刻灌入嘈杂办公室背景音,键盘敲击声混着远处同事交谈的动静。

    许栗秧声音带着浓重疲惫,还裹着一点火气:“我偷摸溜到消防通道接电话,办公室吵死了。刚改完第三版方案,甲方一句话全部推翻。”

    温纾眠放轻声音:“这么惨?那你晚饭吃了吗?”

    “哪有空吃,楼下便利店买了根面包,干得噎嗓子。”许栗秧那边风声从听筒传进来,她应该站在通风窗口,“外面风疯了一样,我们写字楼玻璃都嗡嗡响。你那边还好吗?绵绵还在闹不?”

    温纾眠低头,目光落在脚边绵绵,小猫正低头嗅她拖鞋尖。

    “绵绵一直不安稳,我阳台纱窗反复加固过了。”

    “加固就行,猫猫对气压敏感,遇上大风多半都这样,等雨落下来,或许能安稳些。”许栗秧那边传来一声浅浅出气,像是叹气,“说真的我快熬炸了,这月班加得没完没了。房租照扣,方案再交不出去,绩效直接对半砍。”

    温纾眠指尖摩挲水杯外壁:“别硬扛到后半夜,实在不行就先停手。”

    “身不由己啊。”许栗秧苦笑一声,“真扛不住就跟我唠唠,别全都自己闷在心里。不说我了,你最近看着状态很差,之前聊天就觉得你蔫蔫的。要是心里有事,有空跟我说说。”

    这句话撞过来,温纾眠喉间一滞。

    那些反复循环的雨夜梦境,梦里寻不到绵绵的恐慌,话涌到嘴边,又咽回去。

    没法跟人解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说出口只会被当成熬夜太多胡思乱想。

    她只能轻轻应:“我没事,就是最近睡不好。”

    许栗秧听出她不想多说,没有追着深挖,只是简单叮嘱两句:“门窗锁牢,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就算我在加班也能接。我得回去改稿,消防通道不能久待。”

    “好,注意安全。”

    通话挂断,听筒归于安静。手机屏幕暗下去。

    温纾眠握着手机坐在沙发。

    她想找点事情把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冲散,伸手捞起茶几上的橡皮,打算擦速写本上面的草稿。

    可指尖捏着橡皮坐了片刻,一点下笔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橡皮在手心滚来滚去,终究还是搁回桌面。

    屋子里只剩下时钟秒针细微

    走动的滴答声响。

    楼下远处,还有零星晚归的电动车喇叭,闷闷飘上楼,转瞬就被狂风盖过去。

    城市另一端,裴晏淳家里。

    雪坨趴在客厅软垫,耳朵时不时抬一下,又耷拉下去。

    屋外流浪猫狗零碎的恐惧念头像细针,一阵一阵扎进她耳朵。太阳穴持续发胀,指尖反复按压眉心。

    窗外大风呼啸,每一阵风声卷过来,耳边的细碎呜咽就更嘈杂。

    她抬眼望向漆黑的窗,视线落在远处楼宇连成一片的暗色轮廓。指尖蹭过手机侧边,目光在窗外成片楼宇之间缓缓扫过,停在某一片楼栋黑影上,很快又移开。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雪坨的脑袋。

    大狗把脑袋往她掌心蹭,心底念头简单直白:风很吵,想守着小猫。

    裴晏淳低声,对着雪坨轻道:“再等等。”

    外面天色还在持续变暗。

    厚重乌云铺满整片天空,连远处的路灯,都提早一盏接一盏自动点亮。

    隔一小段,便滚过一声闷雷。雷声越逼越近,不再是遥远模糊的轰鸣,震动浅浅蹭到玻璃窗。

    温纾眠抱着绵绵,又走回卧室飘窗,重新坐下来。

    速写本拿过来摊开,却没有提笔的念头,指尖只是一遍遍拂过纸上那些雨夜的线条。

    眼前的景象,和无数次沉睡撞见的雨夜,一点点重合。

    乌云压顶,狂风大作。

    一条条雷雨预警弹到手机屏幕,就连绵绵这股坐立难安的躁动,也和梦里的感受对上。

    她不是没有反复告诫自己,一切只是巧合,是自己精神绷太紧,把预警和噩梦搅在一起胡思乱想。

    她攥紧手心,指尖微微发僵,心里那套自我宽慰的话,越来越难说服自己。

    她抬眼,视线落向沙发那头斜靠着的猫包,包面那道旧划痕静静藏在阴影里。

    上次在救助站门口慌乱之中抠出来的印子,她起身走两步,指尖碰上去,指腹沿着浅浅凹痕慢慢滑过。

    布料粗糙,划痕的边缘摸起来硌手。

    这只包,本是准备应急带绵绵出门用的。

    窗外有住户家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一响,楼下不知道谁家的塑料盆被风卷起来,哐啷一声砸在地面,声响顺着楼层飘上来。

    绵绵浑身一凛,耳朵死死向后抿住,往温纾眠怀里深深钻进去。

    温纾眠手臂收拢,把小猫护在怀里。

    掌心能够清晰感受小动物心脏砰砰飞快跳动。

    她抬眼望向窗外成片沉沉的乌云,整片城市被沉厚暗色包裹,天地之间到处都是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气息。

    她已经反复检查、加固纱窗,做完能够想到的所有防备。

    可心底有一个念头,不受控制慢慢浮上来。

    有些东西,不是拧几颗螺丝,就能够完全挡得住。

    那些无数次在睡眠之中降临的雨夜,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那一个数次出现在碎片梦境之中的人,也和这场即将到来的风雨,缠绕在一起,无法剥离。

    她说不清往后会发生什么,脑中没有确切画面,也抓不准时间。

    只是身体所有感官都在发出信号——躲不开这场雨夜,也躲不开那个人。

    沉沉黑云压在楼宇上空,风在楼宇缝隙之间来回嘶吼。

    闷雷再度滚过,在城市的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