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古董级初代段子手上线了

作品:《【足球】毛,你要的正印大中锋补货了

    第七章·米兰时装周闯关日记

    【米兰·切萨雷家·2000年12月第一个星期】

    去巴西之前,索菲亚有三个心愿。

    第一个,头等机票。

    她去了趟旅行社,站在柜台前面问了一句“去圣保罗的头等舱多少钱”,工作人员报了一个数字,她当场把宣传册合上,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走到门口又回头问:“公务舱呢?”

    工作人员又报了一个数字。她这次没宣传册可以合,只是点了点头,走出门之后在街上站了一会儿,对自己说:“经济舱也行。我不需要香槟。我只需要飞机不晚点。”

    工作人员第三次报数字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试图用零花钱买法拉利的人。

    第二个,度假酒店。

    她回来之后上网查了圣保罗的酒店价格,发现只要带上“度假”两个字的,一个晚上都够她吃一个月千层面。她最后得出结论——商务酒店也可以。

    又查了一下商务酒店的价格,然后写了一个“青年旅社也行”。

    最后她盯着“也行”看了五秒,划掉,重新写了“商务酒店”。她决定不妥协这个。她可以坐经济舱,但她不想睡陌生人的上下铺。她还没那么勇敢。

    第三个,一台摩托罗拉手机。

    今年新出的那款,她在橱窗里看了两次。这个最简单。她哥代言了摩托罗拉。保罗说只要她陪他去打网球,或者去内洛陪练,就拿一个给她。

    她说“我考虑一下”。

    保罗说“你考虑什么”。

    “我在考虑要不要为了一部手机出卖我的尊严”

    “你尊严值多少钱”

    “比摩托罗拉贵”

    保罗没说话,但从表情来看,他大概在想“欠收拾”,“你是想拿新手机还是想继续用那个坏掉的屏幕只有指甲盖大小的?”

    索菲亚沉默了。她看着桌上那个已经报废的旧手机,它曾经放过《加州旅馆》,现在只能“咔哒”。她确实需要一个新手机。

    “陪练要陪多久?”

    “一个月。每周两次。”

    “一次多久?”

    “两小时。”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手机?”

    “你陪完第一次,我就给你。”

    “你说的。”

    “我说的。”

    索菲亚电脑里面那个标题“去圣保罗之前需要做的事”的文档,她在第三行:手机。画勾,完成。

    她知道自己不会真的陪亲哥练一个月。她打算拿到手机之后就找借口消失,反正保罗大概率也知道。

    她盯着心愿一和二看了十分钟,觉得它们像两座山。

    索菲亚又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我到底有多少钱。”她决定盘点自己的资产。

    索菲亚开始翻自己的抽屉。第一个抽屉:几支笔、几张车票。第二个抽屉:一本旧护照,夹着一张她十三岁时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索菲亚,走丢请联系xxxxxxx”。她把护照放在桌上,继续翻。第三个抽屉,一些首饰,几乎全是妈妈和姐姐们和嫂子送的。

    她在衣柜最底层找到一只旧的饼干盒。她打开——里面有一些硬币,几张她忘了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乱七八糟的钞票,居然还有半张没写的试卷和两颗不知道哪里来的纽扣。

    她数了一遍,一共四万里拉。

    索菲亚翻了几十分钟,发现了一件事:她从小被养的很好,但她真的不是败家女,她从来没有买过奢侈品包,也没有养过小马,甚至没有存过一个小金库。

    她突然觉得自己确实安全感很足,像一个从来没想过要逃跑的人。现在她需要了,才发现自己没有钱。

    她只有一些体面的衣服鞋子首饰、一台电脑、一个坏掉的旧手机。她坐在床上,看着面前那堆东西,对自己说了一句:“索菲亚·马尔蒂尼,你活了二十年,身家可能还不如网线那边只会踢球的巴西人。”

    她要搞钱。

    索菲亚的第一招,问玛丽萨多要零花钱——感觉合理。结果玛丽萨说“你上个月的钱呢?”

    “我存起来了”

    “存起来干什么”

    “以后有用”

    玛丽萨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存钱是为了买点原版书。现在存钱是为了什么?”

    索菲亚说:“多元化投资。”

    玛丽萨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少跟我用你姐的金融术语。没有。”

    她妈一分没多给。

    第二招,薅六个哥姐羊毛。

    结果如下:大姐莫妮卡说“你缺钱跟姐说但是要告诉我用来干什么”——然后没有然后了,因为索菲亚不诚实。二姐多纳泰拉说“来秀场干活”——这是唯一一个给实际帮助的人,虽然那个“帮助”是让她去打工。三姐瓦伦蒂娜说“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家教兼职,但是你成绩是个问题”——她翻了一下索菲亚的成绩单,摇了摇头。大哥保罗说“网球”。二哥亚历山德罗说“篮球”。三哥皮埃尔说“意乙联赛球票要不要”。

    她算了算,全家没有一个人能直接给她钱还不问用途的。个个都是税务稽查员,给她钱之前都要先查她的资金流向。但她不能告诉他们我在攒钱去巴西看一个网友。还是男的。

    所以只能第三招了——自力更生。

    但有一个前提:不能让家里人发现她的异常。不能让保罗发现她在攒钱。不能让玛丽萨发现她在攒钱。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在攒钱。她可以是“帮姐姐干活的好妹妹”,但不能是“攒钱去巴西的疯女孩”。

    她在心里定了一个底线——万一卡卡不长那样,她肯定会在圣保罗机场拔腿就走。她不会因为一张脸就留在一个陌生的国家。但如果他长那样——她可能会多待几天。最多就是多请一天假。

    【米兰·时装周·第一天】

    多纳泰拉把她带进后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你今天跟着我,别乱动。”整个空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在跑,没有人停下来看她。

    索菲亚跟着她。

    多纳泰拉走路很快,穿过一排排挂满衣服的架子,穿过一堆正在化妆的模特,穿过两个在吵架的设计师,穿过跪在地上改裙摆的裁缝,然后停在一张长桌前面。桌上放着十几套还没整理好的样衣。

    多纳泰拉说:“把这些按系列分好。左起第三个系列是主秀,不要弄混。”说完就走了。

    索菲亚低头看了一眼那堆衣服,开始分。

    半个小时后,多纳泰拉回来,翻了翻她分好的衣服,没说话,把一沓表格扔到她面前,说,“把这些尺寸记下来。模特试完衣服你别让她们穿出去,后台数据不能外泄。”

    索菲亚接过表格开始工作。模特走得太快,她开始根本跟不上。有的模特根本不看她,她干巴巴举着表格站在旁边,像一面冷漠的墙。

    半个小时后,多纳泰拉走过来看了一眼:“八个。其他人做了十五个。”

    “我会快起来的。”

    多纳泰拉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要先把顺序理清楚。你光站着等她们过来没用。”她伸出手,把表格翻了个面,画了一个顺序:“从左边第三个开始,她今天换四套。你先看她的。”

    三个小时后,索菲亚做完了。多纳泰拉翻了翻她的表格,从一个纸袋里掏出几张纸放在她面前——现金。

    “下周还有一场。”

    “我来。”

    【米兰·时装周·第二周·中午】

    索菲亚蹲在后台角落里吃三明治。旁边几个模特在吃沙拉。她看了一眼她们的碗——里面只有菜叶和几颗番茄,还有一块她怀疑是鸡胸肉但看起来更像豆腐的东西。模特用叉子戳了一下那块东西,然后放下了叉子,只喝了口水。

    索菲亚罪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三明治——里面有火腿、奶酪和蛋黄酱。她看了一眼她们,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三明治,然后把三明治吃完了。

    她等一下还要搬二十件衣服、跑三趟后台、帮两个人找鞋。如果只吃菜叶,她大概会在后台晕倒。然后所有模特都会围过来,说“她吃太少了吗?”。然后她就会像小猪一样被抬出去,成为时装周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吃太少而晕倒的打杂工。

    不要,她还要吃第二个三明治。

    回家之后她打开电脑,登了一个Digind刚注册的账号。账号名是她随手写的——“sofi_in_backstage”。

    因为多纳泰拉让她帮忙发一条秀场宣传,她会在下面评论验收,但是鬼才会通过她的新账户来关注时装周,她不是模特,没有腹肌和人鱼线,发照片应该也没有人会看。

    她发了第一条动态:

    “在时装周后台打工第一天:模特在吃草,我在吃快餐,感觉自己像个罪犯。什么时候时装周的样衣可以塞进去一个正常的成年女性?在线等。挺急的。”

    三分钟后,她收到第一条评论。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后台?”

    她回:“我是打杂的。目前负责记尺寸,听话程度堪比一只人型哈士奇。”

    第二天她打开电脑的时候,发现那条动态下面多了几十条评论,有点惊讶——她只是随便发了一条,没想到会有人回应。

    点赞的人里有好几个模特——几个她刚在后台见过的面孔,用她们的官方账号。那些在T台上穿零号裙子的人,她们也觉得饿。

    【米兰·时装周·第三周】

    第N场秀。索菲亚已经熟练了。她在后台跑了两个星期,学会了怎么把一摞比她高的衣服从架子上拿下来而不掉在地上,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把一双高跟鞋塞到一个已经走起来的模特脚上,怎么在设计师喊“快点”的时候不慌不忙翻个白眼。

    今天多纳泰拉让她去前台帮忙,把嘉宾带到座位上。

    她站在入口,看着涌进来的观众,手里拿着一份座位表。第一排的椅子又窄又密,间距大概只有她半个手掌。她坐过一次,因为一个嘉宾迟到了,主办方让她先占位置。她坐了两分钟,腿没地方放,肩膀挤着旁边的人,感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罐头盒子里。

    此时此刻,那些被引导入座的嘉宾,每个人都穿着精致的衣服,每个人都在扯着嘴角露出八颗牙互相问候,每个人都在试图不被旁边的人挤到。

    她发了第二条动态:

    “为什么秀场的椅子那么窄那么密。我绝对不胖,坐下去感觉旁边的人快坐在我腿上了。这是看秀还是挤地铁?感觉跟邻座的人躺进了一个被窝交换呼吸,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我现在知道她用的香水是哪个牌子了,因为我被腌入味了。”

    这条收到了一千多个赞。有人评论:“第三种选项是坐在地上。他们会以为你在找东西。”

    索菲亚回复:“我试过了。结果他们以为我晕倒了。”

    有人回复:“因为设计师觉得人瘦了才好看。”

    她回:“设计师应该来看看我们是怎么在缝纫机和模特腿之间爬来爬去的。”

    还有一条来自一个著名时尚编辑:“因为你说的太对了。我每年都在忍受这些椅子。”

    她回复:“流泪,同情,等我有钱承包这些场馆了,一人一个带扶手的专座。”

    【米兰·时装周·第四周】

    今天是闭幕秀。索菲亚在后台跑了六个小时。她帮模特换衣服、递水、捡布料、找鞋。她在后台捡到一只高跟鞋——不是一双,是一只——然后找遍了整个后台,最后发现另一只在模特脚上。她蹲在地上,把鞋收好,然后站起来。

    有人叫她去前面拍照。她被多纳泰拉领着,穿过走廊,走

    到前排。保罗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西装。他看到她,点了一下头,然后把她领到一个老人面前。

    老爷子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像是刚检查完一份不甚满意的设计稿。

    多纳泰拉说:“这是阿玛尼先生。”

    阿玛尼先生看了她一眼:“你是保罗的妹妹?”

    索菲亚回了一句“是”。

    阿玛尼说:“你长得像他。”

    索菲亚说:“对不起。”

    阿玛尼愣了一下笑出了声,“不用对不起。这是赞美。”

    索菲亚:“对他来说可能是。”

    保罗在旁边没说话,但他耳朵边缘有点红。

    然后四个人合了张影。她站在保罗左边,像是等着被点名回答问题。

    回去之后她发了第三条动态:

    “被保罗领着和阿玛尼老爷子合影。我像是一个被监考老师查堂的拘谨小学生。他看起来像已经改完了一百份卷子并且对我的答案不抱任何期待。他看我一眼,我什么都招了。。”

    评论区有人笑她“你太真实了。我见过十个和阿玛尼合影的人,九个都假装很熟,你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像监考老师被叫去办公室的。”

    有人问她穿搭。那天她穿的是黑白裤装,是阿德里亚娜送她的。有人夸:“这套裤装太帅了,很攻气。”

    她回:“裤装方便我蹲在后台捡布料和满地高跟鞋。谢谢夸奖,但我的目标不是帅到你。我的目标是不被满地的人绊倒。”

    有人问:“你用的什么发油?湿发造型很好看。”

    她回:“那不是湿发造型。那是我跟我姐通宵工作没洗头。请珍惜你身边的时装周的幕后打工人,按照这个强度,多来几场就不用打工了!”

    有人问:“你为什么不笑?”

    她回:“笑容不符合我高冷的品牌调性,努力把脸绷住是为了不露出我的虎牙。”

    有人发现:“你是马尔蒂尼家的?那个马尔蒂尼?现在要当模特吗?”

    她回:“是的。我家有一堆马尔蒂尼。我是最小的那个。目前职业是高中生,兼职是秀场打杂,戒掉千层面之前暂时当不了模特,,我会饿到吃人的。。”

    还有人问她是不是名媛。

    她回:“刚刚查了名媛需要会三件事:穿高跟鞋、微笑、假装喜欢香槟。特此声明,我穿运动鞋,只会蹲在地上捡撇落一地的高跟鞋和偷偷把香槟换成可乐。所以我应该不是。”

    又有人问:“那你是马尔蒂尼家的,你家不是很有钱吗?”

    她回:“他们可能有钱。但我自己没钱。我的全部身家是一只旧手机和一个坏掉的随身听。如果这叫名媛,那名媛的门槛比我以为的低多了。”

    有人建议她可以考虑做时尚博主。

    她回了一句“我还在读高中,我后台的工还没打完。你等我打完再说。”

    评论区开始笑。有人在下面说“感觉是个活人”,有人说“接地气”,还有人说“这个账号是什么风格,社交名媛还是段子手”。一个意大利网友给她留了一条长评:“你看起来不像是来混圈子找二代的,你像是来上班的。但这大概是你最讨喜的地方。”

    索菲亚没有回。

    混什么圈子?找哪门子二代?她就是来搞张飞机票去鉴别帅哥真伪的!

    关注她的网民居然开始变多。

    她一开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发这些。

    也许是因为在后台太累了,需要找个地方说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在网上的样子,跟她在聊天室里的样子有点像。不说话,只打字。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这种感觉,但这一切有点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很诚实的人”的公开日记。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甚至没有告诉待鉴定对象:卡卡。

    【圣保罗·同一天·康复室】

    卡卡的康复训练终于进入了第二阶段。他现在可以慢慢转头,可以短距离行走,可以做一些轻度的颈部肌肉训练。

    医生让他不要太急,他说“我知道”,但每天做完一组动作之后,他都会在笔记本上记录自己的进度。

    第一页写着:“2000年12月2日。今天转头不疼了。可以看左边窗户了。”

    第二页写着:“2000年12月12日。今天在走廊走了两个来回。没有头晕。”

    第三页写着:“2000年12月18日。今天试着慢跑了两步。医生说不许跑。跑了两步就停了。”

    他写完康复笔记,会翻到最后一页,在角落写一行字——“距离可以踢球还有多少天。”他算了一个大概的数字——100天。他在那一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像在提醒自己,这条线会越来越短。

    他的笔记本上还写着另外一些字。有一天他写完复健记录之后,翻到一页空白,在上面画了一个训练场。他画得很丑,——中间一个圈,两边两个球门,边线画得歪歪扭扭。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等她来的时候,我可以带她来看这个训练场。如果她真的来的话。”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在“一百天”下面画了一双鞋。鞋底上有三个钉子。他在旁边写了一句:“她大概会觉得这双鞋很丑。”

    【米兰·月底·索菲亚房间】

    索菲亚把最后一笔工资放进信封。她重新数了一遍——加上零花钱(她找了个借口说“学校要买书”),她可以在两个月内凑够机票。

    她在信封上写了两个字:“圣保罗。”

    然后把信封塞回抽屉最里面,关灯,躺下。

    睡前,她在想他今天有没有做康复训练。在想他有没有在窗户前面看训练场。在想他有没有跟她一样,在心里数着一个日子。

    她还要数三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