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恒阻断灵力桥的下一瞬，融灵石轰然炸裂开来，极其暴烈的灵气从石缝里涌来，朝四周轰去。

    同一瞬间，林恒双臂死死圈护阿栖，半弓着脊背，足尖急速后撤。那股暴烈的冲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后背上，撞得他不禁闷哼一声。

    将睡未睡的阿栖察觉到动静，还未来得及睁眼，就被身后的人护至角落。

    穹顶簌簌落下碎石，砸到林恒的肩头顺着后背掉落。待到碎石停下，周遭安静，护在少年后脑上的右手，才开始松开。

    他将少年扶起，靠坐在石壁边，指尖探查其脉搏，心率正常，只比之前快了一些。

    阿栖：“左手有点麻。”

    林恒闻言，伸手按了按他的左肩和上臂，“经脉收缩，暂时的。休息一会儿就能恢复。”

    “你的灵根……确实不存在，所以融灵石对你来说行不通。之后我再考虑别的办法。”

    谈及至此，林恒心底生疑，眼含审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面容暂且不提，方才测探到的灵根居然具有「有形无实」的迷惑状态，无限吸食外力，这种情况真可谓是匪夷所思。

    不对劲，此人真的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阿栖得知结果，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石粉和血迹的掌心。

    原本如临薄冰，背脊被灌入寒意的林恒，看到少年摊开的手心，那原本白嫩的双手被蒙了一层灰白石粉，掌心靠边的表皮被磨破，没有鲜血流出，却渗着一片细碎的，赫然血渍，边缘还挂着发白翻卷的薄皮。单单看着，都令人感受就到火辣般的痛感。

    林恒扣剑的手松开，紧绷感瞬间消融了几分。

    到底是个孩童，会流血，会受伤……

    “手没事吧。”

    阿栖只把手收回来，轻放在膝盖上，摇摇头：“皮外伤。”

    平静没有延续很久，石壁上那些封印符文突然疯狂闪烁，紧接着一道接一道地熄灭。洞窟深处那扇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像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碾碎。整面石壁开始震颤，强势愈演愈烈，碎石再次落下。

    林恒一把握住阿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他环顾四周，来时的石阶已经被落石堵了大半，头顶的裂缝还在不断扩大，细碎的日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亮了空气中密密麻麻的粉尘颗粒。

    “洞要塌了。走。”他拉着阿栖往石阶的方向疾奔，脚下石阶被震得不断碎裂，每一步都踩在不稳定的石面上。一块磨盘大的碎石从穹顶脱落，朝两人头顶砸下来。

    林恒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剑劈出，剑光将那碎石一分为二。两半碎石擦着两人的身侧砸进石阶，在脚后跟处被切碎成齑粉。他始终把阿栖护在道路中央，自己隔在少年和不断扭曲的石壁之间。

    正当阿栖一只脚踏出洞口的瞬间，一阵极其浓烈的腥风从洞窟深处倒灌出来，气味直冲鼻腔，腐腥呛人，浊气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下意识回头。整座山体正在肉眼可见地晃动，洞窟深处的石门已经完全碎裂。石门背后不是墙壁，不是岩层，而是一片正在缓缓收缩的、有节律在蠕动的、暗红色的肉壁。

    “林恒——”

    “出来！”林恒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站在洞口，一只手死死扣住碎裂的石门边缘，另一只手朝阿栖伸过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阿栖一把抓住他的手，林恒用力一拽，将他整个人拉出洞外。

    两人顺着山道翻滚而下，身后传来山体崩裂的巨响。他们刚才所在的洞窟，连同那道极窄的石缝、石缝外层层叠叠的藤蔓、藤蔓下覆盖了十几年的青苔，一起被内物撕开。

    一条通体青黑的巨蛇从山体深处缓缓抬起上半身。它的鳞片和融灵石表面的纹理一模一样——暗绿色的底，半透明的质地，能隐约看到鳞片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那些烙印在它鳞片上的封印符文，随着它身体的每一次膨胀收缩而闪烁，像是锁链，却早已和皮肉长在了一起，它被封印在这座山下不知多少年。

    封印符文是它的枷锁，而整座融灵窟——是它的腹腔。

    巴蛇的竖瞳缓缓收缩，锁定了山坡上那两个渺小的人影。

    在巨兽竖瞳收缩的那一瞬，阿栖右手手背突然浮现古文字，浅亮一息后又隐没下去。

    巴蛇两侧的颊窝震颤开来，幽暗视野瞬间切换成猩红温热的红外图景。山石、林木、大地在它眼中皆化作暗沉死寂的灰黑底色，只有那两道渺小，鲜活的热影无所遁形，彻底被凶兽锁定。

    狭长的竖瞳缓缓向内收束，缩成一道细如刀割的墨色狭缝。

    此时林恒的本命剑横在两人身前，剑锋反射着巴蛇暗绿色眼睛的冷光。

    林恒将阿栖拉到身后，“你找个地方藏身。我对付完它，就去找你。”少年这才发现林恒后背已经受伤：中袍上晕开的暗黑还在不断扩大。

    霎时，巴蛇动了。

    庞大的身躯碾过山坡上的灌木和碎石，朝两人直扑而来，巨口张开，腥风扑面。

    林恒足尖点地，身形在半空中翻折，避开正面冲撞的同时，剑锋从侧面精准切入，白光四溅，巴蛇的鳞片比金石还硬，这一剑只在它的表皮纹路划出一道极细的白痕。

    巴蛇猛地甩动头颅发起回击，硕大沉重的蛇头扑面而来。林恒移步换位，手腕翻转，长剑横拦在身前。

    锋利的剑刃重重磕撞在巴蛇坚硬的鳞面上，“铮”的一声震耳脆响爆发开来。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震得他手臂发麻，两股磅礴力量相撞互弹，林恒借这股反震之力侧身掠出，巴蛇的头颅也被剑锋弹得偏斜出去。

    一人一蛇就此擦身交错，呼啸的劲风扫过林恒的衣袍，二者瞬间拉开几十米的距离。

    巴蛇没有追他，反而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它蛇口张开，獠牙如倒钩，巨口直接罩下一片灌木丛，躲藏在丛林后的阿栖自觉已经被发现，拔腿就跑的瞬间，一道剑光从他身侧的地表飞掠闪出，白光所经之处，一路阻挡都被无声切断。林恒

    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巴蛇身侧，飞剑为少年扫平障碍后，剑身发出颤抖的嗡鸣，径直穿透巴蛇下巴。

    剑锋骤然延展拉长，寒光暴涨，径直刺入巴蛇柔软的下颚，透过鳞片、湿皮、筋韧，硬生生刺穿它的上颚，将硕大的蛇嘴直接钉死贯通，一线淡红腥血沿着剑身洇出。

    蛇口的舌信弹冒出来，原先嘴边滴落的透明口涎变成了水幕成片坠下；蛇身猛然绞紧，尾巴抽打大地，整个身躯疯狂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叫。

    林恒借着剑身传来的反震之力翻身跃上巴蛇头颅上空，五指收拢成拳，灵气凝聚一处，拳头像铁拳一样横着凿下去。这一拳精准投向眼后那块略凹的鳞区，拳锋一陷，粗厚湿滑的鳞片令拳势方向微微打滑，可还是没有改变力道透进皮肉的结局。

    鳞片像瓦片一样崩飞出去，皮下血肿炸裂，颅骨发出“咔啦”脆响；鼻孔先喷出透明液体，随后才是暗红的血。

    林恒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在同一个位置。巴蛇的竖瞳剧烈颤动，庞大的前躯从半空中重重砸落在地，尘土飞卷。

    林恒从蛇头上跃下，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安稳落地后稳了稳身形。

    巴蛇的身体还在痉挛，尾巴无力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双暗绿色的竖瞳缓缓涣散，凶兽尚未死去。

    阿栖右手手背的皮肤发烫，古文字闪着沉绿色的微光，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拉扯着少年向它靠近。他一步步走近，还未走到巨兽的跟前，异变陡生。

    巴蛇浑身鳞片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幽绿微光，没有嘶吼，没有挣扎，整头巨兽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向内攫取。庞大的躯体从鳞甲边缘开始消融，皮肉、骨骼尽数化作流转的青绿色光流，尽数朝少年的方向涌去。

    那一团浑厚磅礴的精魄力量径直扑向阿栖，顺着他手背上发光的古纹，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身体深处。没有碎屑，没有残迹，方才还在翻滚的巨兽，转瞬之间便被彻底吸纳，什么也没有剩下。

    浩大而陌生的力量骤然灌入少年的躯体，那股力量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挤进骨缝之间，如同整座山岳压在意识深海。

    他先是呼吸一滞，转而加重呼吸，大口喘气。吸气，只到喉咙处就断了；再吸，肋骨像是被铁箍勒紧般窒息。双腿后骤然脱力，他猛地跪坐在满地残碎的泥土之上，双目紧紧闭起，指节死死攥紧成拳，自身仿佛被塞进一个狭小的盒子里。

    方才与异兽缠斗的林恒心头刚掠过一丝险局暂歇的念头，不过转头一瞬，眼前的局面让他的余劲卡在胸口。一切发展得太快，猝不及防，没有半分预兆。

    「浊魂入体？！」

    巨大的惊惶裹挟着林恒，他僵在原地。

    下一瞬，理智占据全身，长剑应声归鞘，他迅速赶来，半跪于少年面前，焦灼开口：“阿栖？阿栖！”

    “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少年肩头发颤，痛苦得缩成一团，没有回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