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我靠验尸翻旧案

    小皇帝默然良久。

    他心知沈聿刚正不阿,且此案证据链完整闭环,无可辩驳。可王御史盘踞朝堂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一旦彻底查办,势必掀起朝野震荡。

    可天下舆论汹汹,百姓皆知御史贪腐害民,若是强行压下此案,必将失尽民心。

    权衡再三,帝王终是压下怒火,沉声道:“罢了。念你秉公办案、证据确凿,朕准你维持原判,彻查余党、依律定罪。”

    “臣,遵旨。”沈聿郑重叩首。

    待他退出大殿,立于高耸宫墙之下,眼底凝着沉沉深思。此案背后暗流汹涌、推手隐秘,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而另一边,天色大亮后,林湄独自一人,循着地址来到了苏先生的府邸。

    苏府庭院安静,庭院花草相生。门童熟稔将她引入内堂,无人打扰,静谧安然。

    苏木渊早已静坐等候,见她进门,便抬手示意她落座,亲自为她斟上一盏热茶。

    林湄端着茶盏将账本的事还有王御史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木渊,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苏伯父,我这心里还有有几分不安。”

    苏先生颔首:“可是为了那夜匿名送证之事?”

    “是,”林湄轻轻点头,眉眼带着困惑,“那人手握扳倒当朝礼部御史的致命罪证,不报官府、不寻刑狱御史,偏偏悄悄送到我门口,好像是笃定我一定会把这些送给沈聿。”

    苏木渊静静听她说完,轻声安抚:“你不必太过惶恐。此人既然借你破局,眼下便不会害你。可见他蛰伏暗处多年,盯着王御史已久了,只是缺一个不会被朝堂势力盯上的人,替他掀开这层黑幕,而你,恰好最合适。”

    林湄抬眼看着苏木渊:“可我只是想查清旧事,既然王御史已经被扳倒,那埋在我家旧宅的罪证我想拿出来看看,找找我爹是否还给我留下其他东西了。”

    苏木渊安静地看着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瓷杯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清浅的响。

    “我明白。”他缓缓开口,“那处埋的和王御史相关的罪证,本就是你父亲留下,你要去看一看,情理之中。”

    林湄抬眼,眼底压着一丝急切:“先生也觉得,我们可以动身?”

    “可以,但不能这样仓促,”苏木渊微微摇头,“王御史刚被收监,他手下残余党羽此刻惶惶不安,说不定正盯着所有和他相关的物件。匿名送证之人能把账簿送到你门前,难保不会派人盯着林家旧宅。”

    林湄眉头微蹙:“伯父是担心,旧宅那里设了圈套?”

    “不好说,”苏木渊语气平和,却字字斟酌,“那人把证物送到你手上,借沈聿之手扳倒王御史,目的已经达成。可他究竟是谁,想要什么,我们至今一无所知,倘若埋在老宅的东西早已被人取走,我们贸然前去,只会暴露我们在意林家旧案这件事。”

    林湄指尖攥紧衣襟,低声道:“可若是不去,我心里始终放不下。”

    苏木渊望着她眼底的执念,轻叹一声:“我知晓这份心结,也罢,等明日清晨,天光初亮,街上行人尚少之时,我们一同前往林家旧宅,白日前去,反倒不容易引人疑心。若是夜里过去,一旦撞见巡夜的兵卒,百口莫辩。”

    林湄紧绷的肩稍稍松了些,眼中泛起一点光亮:“好。明日一早,我来苏府寻伯父。”

    “嗯,”苏木渊颔首,又叮嘱一句,“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万万不可告诉沈聿。沈聿如今在朝堂之上,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若是牵扯进林家旧事,于他、于你,都不是好事。”

    林湄心头一沉,立刻应下:“我明白,沈聿并不知晓我一直在追查林家过往。我不会向他吐露半句。”

    “如此便好,”苏木渊端起茶抿了一口,“今日你先回去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我们去老宅,只取石下之物,不多做逗留。”

    林湄起身行礼,辞过苏木渊,转身离开苏府。

    林湄辞别苏木渊,一路回到仵作行。天色尚不算晚,院里的学徒们正收拾勘验用的刀具与麻布,见她踏进门来,几道目光便若有似无地看了上来。

    靠在廊下擦骨钳的少年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可算舍得回来了。这几日总往外跑,仵作行里的活计都快不见你的人影,莫不是如今跟着沈御史查大案,瞧不上咱们这些底层粗活了?”

    另一个学徒跟着嗤笑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人家本事大,自然忙别的要紧事。咱们只能老老实实守在棚子里,哪能像她这般三天两头不见人,万一上头怪罪下来,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咱们一同受罚。”

    林湄神色淡淡,并不打算与他们争辩。她本就心思沉沉,还在惦念明日要去林家旧宅一事,没多余精力应付这些闲言碎语,尚且这种话听多了也就没什么影响了。

    “我自有安排,分内的活不会落下。”她只平静回了一句,伸手准备收拾验尸的器具。

    那几人见她不接话,自觉没趣,低声嘟囔几句,便转回头继续忙活。

    就在这时,仵作行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粗布灰裙、头发却梳的整齐的少女怯生生站在门槛外,一双眼睛焦急地在院中扫来扫去,声音细弱:“请问……林湄姐姐在这里吗?我找林湄。”

    林湄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心头猛地一跳。

    这张脸依在林湄的脑中思考,在原主的记忆中这应该是当年林家获罪之后被发卖到乡野庄子的表妹,林秀禾,小时候经常跟在林湄身后晃悠,只要林湄唤一声阿禾,林秀禾总能出现在林湄面前。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步走上前,声音放轻:“阿禾?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阿禾看见林湄,眼眶瞬间红了,几步跨进院子,一把攥住林湄的衣袖,指尖冰凉,身子微微发颤。她不敢大声哭诉,只压低声音,急得带着哭腔:“姐姐,我好不容易才打听着你的下落。庄子里日子太难熬,管事的待人刻薄,我实在撑不下去了,听闻你如今在府衙做事,我……我想来寻你,求你想想办法。”

    方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几个学徒见状,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望了过来,交头接耳,打量着这个突然找上门的乡下姑娘。

    林湄察觉到周遭投来的视线,知道有些话不便在仵作行内细说,便轻轻拍了拍阿禾的手背,安抚道:“别怕,有话我们出去说,这里人多眼杂。”

    她转头对着院里众人淡淡交代一句:“余下的活计我晚间回来处理。”

    说完,便带着阿禾快步走出仵作行,到了街边僻静的墙角处。

    待远离了众人耳目,林湄才开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那边出什么

    事了?”

    晚风卷着尘土吹过,阿禾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酸涩,声音轻轻的:“姐姐,我托进城采买的庄户打听了许久,才找到这儿。庄子里日子很苦,管事刻薄,日日有干不完的活。我实在熬不住,才偷偷跑出来想看看姐姐。”

    林湄心口一软:“你怎么不早找人捎信给我。”

    阿禾连忙摇了摇头,懂事地往后退了半步,松开了攥着她衣袖的手:“姐姐如今在府衙做事,想来已经有许多烦心事,我本不该贸然过来的,若是我的到来会给姐姐添乱,那我现在就动身回庄子去,不敢拖累你。”

    她明明眼底蓄满了泪水,却硬是忍着不让它落下来,还强撑着挤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能见到姐姐平安无事,我就已经安心了。我不多打扰,现在回去,赶在庄里人发现之前就好。”

    林湄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处处替自己着想的模样,鼻尖一酸,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说什么傻话,既然来了,哪里有让你连夜赶路回去的道理。”

    二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仵作行的老许。方才院里学徒瞧见林湄领了个陌生姑娘出去,便悄悄告知了他。

    老许走到近前,打量了一眼瘦弱的阿禾,又看向林湄,叹了口气,心肠软了下来:“天色都快黑透了,一个小姑娘独自走夜路回庄子,太过凶险。林湄住的那间小屋还有空余地方,今晚就让这姑娘留下来和你一起歇息,等明天天光亮了,再慢慢打算吧。”

    阿禾闻言,连忙对着老许躬身行礼:“多谢老先生好意,只是我怕留下来,会给姐姐和先生惹来麻烦……”

    “无妨。”老许摆了摆手,“不过暂住一晚而已,哪有那么多麻烦。”

    林湄侧头看向阿禾,温声道:“听见了?今晚安心留下来,不必忧心。”

    阿禾抬眸望着林湄,眼中泛起暖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林湄带着阿禾回到她在仵作行后院的小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与一张破旧木桌。阿禾很是乖巧,进屋之后也不乱碰东西,安安静静坐在床沿。

    林湄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阿禾捧着温热的水杯,小声说着庄子里的琐事,句句都不抱怨苦难,反倒时时惦记,生怕连累林湄。

    她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姐姐,我总记得从前在林家老宅的日子。那时候我们还小,日日黏在一起,一同在庭院里扑蝶、在廊下练字、在石桌旁偷吃点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半日。”

    林湄心头微颤,抬眸看向她。

    阿禾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轻声续道:“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最疼我。我幼时胆小怕黑,每一次夜里打雷,都是你抱着我、哄着我入睡。那时候我总以为,我们会一辈子那样安稳度日,岁岁年年,相伴不离。”

    可世事无常,一朝倾覆。

    林秀禾甚至都不知道现在在她身边的姐姐也不是原来的人了。

    “林家出事那日,乱作一团,官兵闯入宅院,族人四散,”阿禾的声音微微哽咽,却依旧努力压着哭腔,不愿让林湄难过,“那是我们长这么大,第一次分开。我被人仓促拖走,回头只看得见乱糟糟的人群,再也找不到你的身影。这些年,我日日惦念姐姐,夜夜都在想,你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也在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