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三十六章
作品:《这位官爷你认错人了》 经过还算惊险刺激的昨日,在往迎归斋走的途中,杨笑只觉得非常困倦。
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心思去多考虑什么,只想赶紧回迎归斋,好好休息一番。
很快看到迎归斋的大门,还不待走进,她视力极好地便注意到了不对之处。
本上了锁的店门,为何不见了门锁?
难不成,是有小偷见此地久久未有人来,便计上心头,进店行窃?
她倒是不知,在善缘县,还有谁能那么大胆,敢将手脚摸进她的地方?
心中冷笑,她疾步向前,直接推门而进,年代久远的木门因大力推开,两扇木门猛地敞开向后重重掼去,与后方墙壁碰撞,响起轰然巨响。
门扇受震又回弹,不消停地还兀自来回摇晃。
可杨笑在跨进店门的那一刻就蓦然顿住双脚,如灌了铅般,动弹不得。
此时,杨笑的脚下恰好踩住了铺进门内的夕阳光芒。
店内陈设物件与她出去前没有任何变化,唯独多了一个与这间冷清破旧饭馆中丝毫不相符的存在。
那人站于无光的阴影中,四下却静的只余下店门外晚风的微响,和自己骤然深而慢的呼吸声。
沉寂片刻,屋内之人传来一声轻笑,但那笑声中并无任何暖意,混着一声浅淡的叹息随着笑声落下。
那人抬步向前,仅一步,便踏进了杨笑站着的同一片夕阳中。
金红光线漫过他肩头,一点点褪开原先笼罩他身上的晦暗,完整的面容,终于显露出来。
他的容貌生得俊美无铸,虽是一身极其普通的寻常装束,可那份常年凌驾众人之上的风骨依旧藏不住,身姿挺拔卓然。
对于杨笑的呆愣神情,他毫无意外。
开口如老熟人般:“好久不见,是又忘了我吗?”
他的嗓音比沈清年还要沉哑几分,带着某种能搔麻全身的磁性,让杨笑瞬间回神,站稳身子,下意识极细微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在他高杨笑一头的身量下,他无比轻易就发现了这一小动作,眸底划过一缕失望。
“你,您怎么来了?”
一张口,杨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你觉得,我为何而来?”
他细细瞧着杨笑脸上藏不住心思的神情。
我哪知道!
简直是时运不济,天要亡她也!
怎么就隔了几天回迎归斋,里面居然会冒出这样一尊大佛?
她迟疑着:“是微服出巡,查访民间?”
因她这幅小心翼翼的逗趣模样差点没能绷住表情,面上不动声色,唇角几不可察地想上弯了弯。
“有之,但非为主要。”
“哦哦。”
“……”
“……”
倏尔缄默,两人此时仍站在门口,一前一后。
卓煋聿转了身躯,侧头问她:“怎么不请我进店喝口茶?”
杨笑用力点头,答应着就要跟着往里走去。不过才走两步,却忽然感到一阵高深的内劲划过,店内的灯烛依次亮起,令昏暗的屋内亮堂起来。而一道身影出现于门扉前,拉上两扇门,稳稳地关好。
此男子着装更为利落些,面无表情,抱剑矗立于门前,意义明确的看守之态。
哦,原来方才卓煋聿的身后应该还站着一人,只是她一下被他吸引了全部注意,吓得都没有别的心思多观察四周,又怎么会察觉还多一人呢。
她不由指了指他:“这是……”
“只是妨生事端,有莫漓守着,我比较放心。”
不再多问,杨笑只好假装不在意地继续去为他准备茶水。
她想不通,这位尊贵的存在,怎么来的如此突然,还不给她传一点消息直接来找她。
甚至,破了店门锁,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么?
不禁苦笑,那可太“惊喜”了。
此男子不是一般人,他便就是当朝皇帝,齐恒帝——卓煋聿。
不稍一会,杨笑已经端起临时在厨后煮好的一壶茶出来。
杨笑本是不想坐下的,但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还是缓缓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翻出茶杯倒入热茶,蒸腾的白气缓缓从杯面浮起,推至他身前,但卓煋聿并不急着饮茶,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独有的压迫感。
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是否遇到麻烦了?”
不明白他问这问题的用意,杨笑回道:“没有,一切安好。”
“真的?”
“真的。”
卓煋聿不错过杨笑面上任何变化,听到她最后的回复便不再坚持,茶杯中正浮起的白雾突然将他看向她的目光隔开,片刻朦胧。
“好。”
轻应一声,卓煋聿将桌上茶杯拿起,吹散扰人的雾气,浅抿一口便放下。
“我会在善缘县待至少十日,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到‘好来客栈’寻我。”
他从身上拿出一个令牌放于桌上,推移至杨笑方向。
杨笑看着桌上这个金色的代表某种身份的牌子,脑子仍旧卡壳。
“哦好。”
知晓现在不能让自己与她再多待,便起身决定离开。
卓煋聿往门口走,守着的莫漓便把门拉开,垂首退于他身后跟上,在即将跨出门槛时,卓煋聿回头,说了今日对她的最后一句话。
“明日见,”
脚步跨出,两人离开了迎归斋,莫漓很是细致地将门合上。
徒留还坐在桌前的杨笑,脑中不断回响着他最后说的两字。
那声——
“皇妹。”
脑子很乱,杨笑觉得自己想不清任何东西,再回忆刚才见到他时的模样都好似一瞬间的模糊。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但已经很多年没有复发了。
不由得深呼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身体的反应并不是她能控制的,只能尽力不多思考。
她将桌上那个令牌拿在手中,正要收好。
门外骤然响起敲门声。
她知道不可能是刚才离去的卓煋聿,毕竟对他而言,不需要做敲门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直接就可以推门进来了。
随手将令牌塞入袖中,杨笑前去开门,入目的是前不久才告辞分别的沈箐年。
“你怎么过来了?”
“你是小玉?”
还没待杨笑说完,沈箐年也同时开口。他定定看着杨笑的眼睛,他这才发现,之前一直觉得的似曾相识是多大的错误,他本该立马辨认出来的。
看来还是被他知道了事实,杨笑本也不准备再隐瞒,应道:“是我。”
沈箐年倒是没想到她承认的这么快,一时怔愣不知如何反应。
杨笑便对他说:“先进来说吧,天黑了。”
此时已天沉暗淡,只剩最后一缕夕阳的红芒要落不落的。
沈箐年再一次踏进店里,这次比之上次刘婶留空间给他俩假意到厨房做活,现在倒确确实实只剩两人在这店中了,
不过杨笑还有些纷扰的思绪没能让她联想到这件事。
沈箐年亦是。
他注意到桌上的茶壶与茶杯。
“刚才是有人来了么?”
“没有,我有点口渴倒给自己喝的。”
她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水移到自己的方向,又为沈箐年重新倒了一杯。
两人坐下,此时莫名熟悉的场景令杨笑总算回忆起当时他们两个也是坐
在同样的位置,进行过一次并不算和睦的交谈。
没想到不过是一段时间过去,她和这位新官爷也算是半个熟悉了。
沈箐年没有质疑地拿起茶杯就饮下,杨笑震惊地看着他咕嘟咕嘟直接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喝完。
她仔细观察着,瞧不出他白净的面容上有没有任何被烫到时应该有的反应。
不由发问:“你不怕烫么?”
一杯热茶下肚后才感觉到烫的沈箐年面色如常:“嗯,温度尚可。”
只是身体已开始涌上热气,后背湿汗,脸上也逐渐冒出薄汗。
不由得抬袖按了按额角。
他还是决定继续聊他才知道的事情。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掩藏身份?”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清茶斋?”
“还有那次夜里,你对我……”
最后一句问话突然顿住,他改了措辞:“为何捉弄与我?”
虽然好几次他总将小玉幻视成杨笑,但因那次摘下她的面罩时的面容,便让他不再怀疑,仅以为两人不过眼睛相似。
现下想来,或许是因在深夜,视野昏暗,使得他不能很好地分辨那破绽百出的易容。
又回想起那时她哭泣着,说着因自己看了她的脸而要负责的荒诞言辞。
在这之前他还总是想着要如何委婉拒绝并决定找时机补偿她,却突然发现,杨笑和小玉竟然就是同一个人,那么,之前种种,如今看来皆不过是她一时的趣味罢了。
他左手握着空的茶杯,垂眸时,不由得感到哀伤。
她真的从未信任过自己。
“我说,沈箐年。”
突然听见被叫全名,沈箐年抬起头来,与杨笑认真疑惑的眼对视。
“你在难过什么?”
杨笑问他。
“你是官,我是贼,我不信官府,不是理所当然么。”
说着,牵起嘴角,却不见笑意。
“若是我真的不愿意相信你,我大可逃的远远的,也不会想着试一试相信你,而选择留在你身边,用‘小玉’的身份。”
沈箐年听着杨笑的一句句话音,发现确实是自己想错了。
他强压情绪的稳重姿态,却被她那丝毫不顾及他感受的真实话语彻底打散,慌乱的不敢再看她。
不是的,事情并不应该如此的。
他和她,早就认识了。
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找到她,他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情。
即便是抛弃一切……
太多太多曾经的回忆撕扯着他,酸涩蔓延鼻尖,上涌至他的眼眶之中。
啪嗒。
似是一滴水渍落在了桌面上。
杨笑讶然,迟疑道:“沈箐年,你……不会哭了吧?”
沈箐年低头,不语。
啪嗒。
又落下一滴。
杨笑不知怎么办了。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会哭的男子。
接下来怎么做?是自己说的话太严肃了?没吧,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啊!
她只好对他说:“你也别多想呀,经过城外的相处,我也算是把你当做我的朋友了。”
还犹自悲戚的沈箐年忽的顿住,仍然垂着头颅,沙哑着声音问她:“你还愿意将我当做朋友?”
杨笑无奈点头,道:“当然啊,我杨笑一般不说假话。”
只会睁眼说瞎话。
得到如此答案的沈箐年心下一松。
是朋友,便也足够了。
他胡乱擦拭了狼藉的面庞,抬起头来,看着杨笑,眸光清澈粲然。
他的声音带着轻微哽哑:“其实,我并不是想来质问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能试着多信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