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初十出货码头响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刘明远推了推眼镜,把玻璃瓶拧紧了盖。

    陈大炮接过玻璃瓶,对着灯泡转了一圈。瓶里那些灰黑色的棉签样本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色泽,弯管段沉积的分布规律清清楚楚。

    他没说话,把瓶子递给老莫。

    “锁起来。跟上回李伟排毒保主轴那批样本放一块。”

    老莫接过瓶子揣进棉袄内兜,转身出了厂房。

    李伟撑着膝盖站在三号机组旁边,独臂攥着粉笔,在检修记录本上补了一行字——“三号机组冷凝管全部清洗复装,汞盐残留已清除,张乔听音通过。”

    写完他抬头看陈大炮。

    “大炮叔,初十出货,来得及。”

    陈大炮叼着旱烟杆,点了一下头。

    正月初十。凌晨四点。

    三号仓库的铁皮大门还没开,刘红梅的嗓子已经在院子里炸了。

    “都起来了!今儿出货,谁迟到扣半天工钱!”

    军嫂们从各家各户冒出来,棉袄外头套着围裙,搓着手往仓库方向赶。张嫂跑得最快,鞋带还没系紧,踩着后跟就进了门。

    胖嫂端着搪瓷缸追在后面。

    “红梅,我这碗粥还没喝完呢。”

    “边干边喝,又不是头一回。”刘红梅翻开手里的出货清单,铅笔在纸上敲了两下。“今儿三样货,虎头鱼饼三百箱,手打鱼丸一百五十箱,鱼汤年糕包两百份。总共六百五十件,中午之前全部装船。”

    她把清单钉在仓库门口的木板上,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每箱贴编号、称重、登记。一道工序不少,哪箱出了问题我找谁!”

    冷库的铁门被曲易从里面推开,白雾翻涌着往外涌。零下十八度的冷气扑面而来,离得最近的胖嫂打了个哆嗦,搪瓷缸里的粥冒出一层白汽。

    军嫂们排成两列,从冷库里一箱一箱往外推货。鱼饼箱子最重,两个人抬一箱,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嗵嗵响。鱼丸箱子轻些,一人搬一箱,码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鱼汤年糕包最小,装在透明塑料袋里,十份一捆扎好,塞进纸箱。

    刘红梅站在出货口,手里攥着计数器。每过一箱她按一下,咔嗒咔嗒的声响比军嫂们的脚步还密。

    “虎头鱼饼第八十七箱,过!”

    “鱼丸第三十一箱,过!”

    冷库门口五米开外,林玉莲支了一张折叠桌。

    桌上铁皮算盘摆在正中间,三本账册展开——左手边出库账,中间运输账,右手边收款账。铅笔夹在耳朵后面,旁边还搁着一把直尺和一卷红线。

    每箱货从冷库推出来,她拨一下算盘珠子。珠子碰珠子,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铅笔从耳后抽出来,在出库账上划一道,写上编号、重量、品类,再插回去。

    动作快得像机器。

    张嫂搬着箱子从她桌前过,眼角瞟了一眼那本账册,脖子缩了缩。

    她凑到胖嫂耳边。

    “你看林掌柜那眼神,比冷库还冻人。”

    胖嫂抱着鱼丸箱子哼了一声。

    “冻人算啥,上回我多报了半斤损耗,她一个数就给我揪出来了。这辈子不敢了。”

    林玉莲头也没抬,算盘珠子又拨了一下。

    仓库门口的台阶上,陈安蹲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冷库出来的每一箱货。

    他的任务是数箱子。

    每推出来一箱,他就喊一声数字。

    “四十一。”

    “四十二。”

    “四十三。”

    刘红梅从出货口探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跟身边的张嫂说了句什么,张嫂嘴巴张成了O形。

    陈安数到第六十箱的时候揉了揉喉咙,喝了一口林玉莲放在台阶边的搪瓷缸里的温水。

    数到第一百箱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一百。”

    林玉莲停下算盘,低头核对了一遍出库账。

    一百箱。一个不差。

    她抬起头看了陈安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从兜里摸出一颗花生糖放在台阶上。

    陈安拿起糖,没吃,揣兜里了。继续蹲着等下一箱。

    陈宁蹲在哥哥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正字。一竖一横,歪歪扭扭,画了满满一片。

    胖嫂搬箱子路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歪道道。

    “小宁宁,你画的啥?”

    陈宁仰起脸,认真地说。

    “数数。”

    胖嫂憋着笑扭过头。地上那些正字,横竖全分不清,但小姑娘画得一丝不苟,每一笔都使了劲,树枝尖都秃了。

    临近中午,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码头上,海面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六百五十件货已经装了三分之二,码在丰收号甲板下面的货舱里。箱子码得整整齐齐,箱与箱之间塞着稻草防撞,最外层用粗麻绳十字交叉绑紧。

    骆瘸子站在船头,弯着腰检查缆绳。他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一寸一寸捋过麻绳的每一股纤维,遇到磨损的地方就用牙咬断旧绳,换一截新的补上。

    他直起腰,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从东南方向压过来,灰白色的,边缘发毛,像一块洗旧的棉被慢慢往头顶拽。海平面的尽头,隐隐约约有一道雾线,灰蒙蒙地横在水天交界处。

    骆瘸子的鼻翼翕动了两下,闻到了风里那股子潮腥味。

    他回头朝码头喊了一声。

    “风向变了,东南转北,下午可能有浪。走不走?”

    声音顺着海风传过来,码头上正在搬箱子的军嫂们都停了手,齐刷刷看向仓库方向。

    刘红梅攥着计数器,扭头看林玉莲。

    林玉莲的算盘珠子也停了。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仓库门口的陈大炮。

    陈大炮叼着旱烟杆,一只脚踩在台阶上。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天。

    那道灰白色的雾线在海平面上慢慢变粗,云层压得更低了,码头上的风已经从温吞变成了一阵一阵的,吹得红灯笼啪啪响。

    他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两下烟灰。

    “走。赶在浪起来之前出南麂水道。”

    他转身看向林玉莲,声音压下来半分。

    “剩下那三分之一的货先不装——万一回不来,码头上得留够岛上三天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