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浪头里的鱼汤香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林玉莲抬头看向陈大炮,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码头上留够三天口粮这句话的分量,她比谁都掂得清。

    去年台风季断过一回航,全岛靠供销社存货撑了五天,那滋味她记到现在。

    “爸,剩下两百件我重新归库,按品类分开码。”

    陈大炮点了一下头,转身朝骆瘸子喊了一嗓子。

    “老骆,走!”

    骆瘸子从船头直起腰,把咬了一半的旱烟吐进海里。他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道灰白的雾线,没废话,弯腰解缆绳。

    丰收号的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黑烟从排气管冒出来,被北风一吹就散了。船身缓缓离开码头,螺旋桨搅起一团浑浊的水花。

    曲易蹲在货舱里,瘸着腿在箱子之间挤来挤去。

    他手里攥着粗麻绳,每一箱货都绑了三道,十字交叉再加一道斜扣。绳头用牙咬断,死结打得跟焊上去似的。

    “老曲,上面风大了,你腿别磕着。”骆瘸子在驾驶室里喊了一声。

    “少管我。”

    曲易头也不抬,把最后一箱鱼丸塞进固定架,拿膝盖顶住箱角,双手拉紧绳索。麻绳勒进手掌,皮肉上压出一道白印。

    丰收号出了南麂水道。

    北风果然起了。

    浪头两米多高,一堵灰绿色的水墙拍在船舷上,白沫炸开,碎水珠打在驾驶室的玻璃上,啪啪响。

    船身往左倾了十几度,货舱里传来箱子互相挤压的闷响。

    骆瘸子双手攥着舵轮,嘴里叼着半截旱烟,烟头灭了他也没管。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每来一个浪头,舵轮就往反方向拧半圈。

    又一道大浪拍过来,船头高高抬起,接着猛地砸下去。

    曲易在货舱里一个趔趄,后背撞在铁舱壁上。他嘶了一声,咬着牙把身子稳住,回头检查了一遍绳索。

    没松。

    骆瘸子的鼻翼翕动了两下。

    风里那股子潮腥味越来越重,裹着一丝冷铁锈似的咸涩。他在海上跑了四十年,这种味道他熟。

    “还有一个半钟头。”他朝货舱喊了一声。“扶稳了。”

    曲易没应声,蹲在两列货箱之间,瘸腿顶着箱底当活楔子。

    码头上,风也大了起来。

    红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啪啪拍着仓库门框。

    林玉莲带着张嫂和胖嫂把剩下两百件货重新推回冷库,按鱼饼、鱼丸、年糕包三类分区码放,每一区之间隔着稻草垫子。

    陈大炮没在码头待着。

    他回了三号仓库的灶房。

    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炖着猪骨汤。骨头是年前剩的最后一副猪筒骨,劈开两半露着骨髓,在锅底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汤色奶白,上面飘着一层薄油花,热气往上窜,把灶台上方的铁皮烟道熏得直冒白汽。

    陈安蹲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骨汤。

    陈宁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手里攥着一根筷子当鼓槌,敲一下箱盖,再敲一下自己的膝盖。

    “别敲了。”

    陈大炮把一把细面条抖散,撒进滚开的骨汤里。面条入锅的刹那,汤面炸开一圈白泡,猪骨的油脂香裹着面粉的焦甜味往上冲。

    陈宁的筷子停了。

    她把鼻子凑过去,使劲吸了一口。

    “爷爷,香。”

    陈大炮没理她,从碗里磕了两个鸡蛋,沿着锅沿滑下去。蛋白碰到滚汤,边缘翻出一圈蕾丝似的薄边,蛋黄鼓在中间,金灿灿的,颤巍巍地晃。

    他压了一把火,让汤从大滚变成小滚。

    三分钟后,面条捞出来盛进搪瓷碗。一碗卧一个荷包蛋,蛋黄溏心,筷子一戳就能流出金黄色的汁液。他从灶台边的铁罐子里捏了一撮虾皮碎末,撒在蛋白上。

    陈安接过碗,拿勺子在蛋黄上轻轻压了一下。

    蛋黄裂开一条口子,金黄色的汁液缓缓流进汤里,和奶白的骨汤搅在一起,变成一种浅琥珀色。

    他盯着碗里看了三秒,才舀起第一口汤送进嘴里。

    入口先是猪骨的醇厚,紧接着虾皮的咸鲜从舌根泛上来,最后是蛋黄的绵密裹着面条的麦香。

    他嘴角动了动,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

    陈宁的吃法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她把脸凑到碗边,嘴一撅,嗦了一口面条。

    面条太长,甩到脸上,汤汁溅到鼻尖,一滴骨汤挂在她的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用手背一抹,抹了个满脸花。

    陈大炮拧了把湿毛巾,弯腰给她擦脸。

    她头一扭,又嗦了一口。这回面条卷到了下巴上。

    陈大炮再擦。

    她再嗦。

    汤溅到额头上了。

    陈大炮把毛巾往灶台上一搁。

    “你吃吧,吃完一块儿洗。”

    陈安抬头看了妹妹一眼,把碗里的荷包蛋用勺子切成两半,把大的那半拨进妹妹碗里。

    陈宁看见蛋黄,眼睛亮了。

    “哥!”

    陈安低头继续吃面,耳尖红了一圈。

    陈大炮站在灶台边,看着两个孩子吃饭,嘴角的弧度松了一点。他从棉袄内兜里摸出旱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目光从灶房的窗口望出去。

    窗外的海面上,浪头越来越高,拍在码头的石堤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下午三点,灶房角落的对讲机突然滋滋响了两声。

    陈大炮拿起对讲机,拇指按住通话键。

    骆瘸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海风和引擎噪音的底噪。

    “到了。温州港码头交接完毕,四百五十箱全数签收。海况恶劣加收运费两成,对方没还价。”

    陈大炮嗯了一声。

    “船和人都好?”

    “好。浪大,老曲在舱里当了一路人肉楔子,后背磕了个包。不碍事。”

    陈安端着空碗走过来,站在陈大炮脚边,仰着头看对讲机。他听见了“四百五十箱全数签收”,小嘴抿着,像是在心里默默算什么。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骆瘸子的声音又传过来,这回低了一档。

    “码头上碰见一个人,说找恒丰祥的掌柜谈事。穿黑呢子大衣,南方口音,自称是‘省食品公司冷链管理处新上任的科长’。名片我收了,姓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