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等不住的人先露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林玉莲把账簿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铅笔尖在“腊月二十九”四个字底下画了条横线。
“建锋,港务局那边有没有马永强到温州的具体日期?”
“赵科长说他腊月二十八到的温州,第二天就发了函。”陈建锋把军帽拿起来扣回头上,“我明天再发个传真,让赵科长把准入会的会议纪要抄一份过来。”
陈大炮从藤椅上站起身,旱烟杆敲了敲鞋底。
“不急。先看他能等几天。”
三天后。
正月十三,码头上刮着北风,海面灰蒙蒙的,浪头拍在石堤上溅起白沫。
骆瘸子正蹲在丰收号甲板上打缆绳结,余光瞥见一艘客运小渡船靠了港。船还没停稳,一个穿黑呢子大衣的人就跨上了跳板。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码头上,鞋底打了个滑,那人晃了一下,拎公文包的手往旁边一撑,稳住了。
骆瘸子眯着眼看了两秒,把旱烟叼回嘴里,慢悠悠站起身,朝三号仓库方向走了。
码头登记处的窗口里,值班的巡护队员老六头探出半张脸。
“哪个单位的?”
黑呢子大衣的人从大衣内兜掏出一张工作证,递进窗口。
“省食品公司冷链管理处,马永强。公务考察。”
老六头接过工作证翻了翻,又从窗口探出头打量了他一眼。四十出头,面皮白净,南方口音但不像温州本地的,舌头有点往后卷。
“考察哪儿?”
“南麂岛军民互助社冷链设施。”
老六头把登记簿推出去。“自己填。”
马永强填完登记,收好工作证,拎着公文包往岛上走。码头风大,呢子大衣的下摆被吹得直翻,他一手按住大衣,一手拎包,脸冻得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人来接他。
他顺着码头后面的土路走了十几分钟,经过家属院的矮墙,经过晾着被单和军裤的绳子,经过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嗑瓜子的军嫂。
军嫂们的目光齐刷刷跟着他转了半圈。
胖嫂把瓜子壳吐到地上,凑到旁边张嫂耳边。
“这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大冬天跑咱这旮旯来。”
张嫂摇头。
马永强找到了三号仓库。
铁皮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人,肩膀上一杠三星,正在跟一个拎工具箱的瘸腿年轻人说话。
陈建锋看见马永强,停下了和曲易的交谈。
“你找谁?”
马永强挤出一个笑,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工作证,一个牛皮纸信封。
“陈连长,我是省食品公司冷链管理处的马永强。这是我的工作证和公函。”
陈建锋没接。
“你怎么知道我姓陈?”
马永强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来之前做了功课。南麂岛守备团的陈连长,军民融合示范基地的军方联络人,这些都是公开信息。”
陈建锋伸手接过工作证和信封。工作证翻开,照片对得上,钢印清晰。
信封里是一份公函,省食品公司的红头抬头,盖着公章——“关于对南麂岛军民互助社冷链设施进行合规检查的函”。
他把公函看了两遍,合上,看了马永强一眼。
“等着。”
陈建锋转身进了仓库。
马永强站在门口,北风灌进呢子大衣的领口。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两只手互相搓了搓,手指冻得通红。
曲易靠在门框上,工具箱搁在脚边,歪着头打量他。
马永强朝他点了点头。
“同志,这风够大的。”
曲易嘴角撇了一下,没搭理他,弯腰捡起工具箱,一瘸一拐走了。
仓库里面,林玉莲坐在八仙桌后面。桌上摆着铁皮算盘、三本账册、一把直尺。
她接过陈建锋递来的公函,展开,逐字读了一遍。
公函措辞很规矩。
“根据省食品公司冷链管理处职能要求,拟对南麂岛军民互助社冷链设施进行合规检查,请予配合。”
落款日期是正月初十,签发人一栏盖着处长的私章。
林玉莲把公函放在桌上,铅笔从耳后取下来,在账簿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
“让他进来吧。”
陈建锋出去把马永强领进来。
仓库里比外头暖和些,角落里烧着一只铁皮炉子,炉膛里的煤块烧得通红。
马永强进门先扫了一圈——货架、木箱、冷库铁门、墙上贴着的出货表和排班表。他的目光在冷库铁门上停了两秒。
林玉莲坐在八仙桌后面,没起身。
“马科长请坐。”
马永强在桌对面的条凳上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
他打量了林玉莲一眼——年轻女人,瘦,头发拢在耳后,穿着洗得褪色的蓝布棉袄,但坐在那张八仙桌后面的姿态,不像个渔村妇女。
“林同志,我这次来是例行检查,省食品公司新设冷链管理处,全省冷链设施都要走一遍。南麂岛的互助社是省里挂了号的,肯定排在前面。”
林玉莲没接他的话。她把公函重新拿起来,翻到盖章那一面。
“马科长,我有三个问题想请教。”
马永强身子往后靠了靠,笑着点头。“林同志请说。”
“第一。”林玉莲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冷链管理处去年十一月才成立,到今天不到两个月。省食品公司内部的检查条例、检查标准和检查流程,请问依据的是哪份文件?文件编号多少?”
马永强的笑容顿了一下。
“第二。”林玉莲的铅笔尖点在公函上面。“南麂岛军民互助社是军区授牌的军民融合特级示范基地,冷链设施的验收归口是军区后勤部。省食品公司对军区项目有检查权吗?联合检查需要两方共同授权,这份公函上只有省食品公司的章,军区后勤部的章在哪里?”
马永强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两下公文包的皮面。
“第三。”林玉莲把铅笔放下,抬头看着他。“马科长元月上任,正月初十我们年后第一批货刚到温州港,您就出现在码头调度室。今天正月十三,您又坐船到了南麂岛。一个月两次出现在我们出货的节点上,是您的行程安排,还是巧合?”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铁皮炉子里的煤块爆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水泥地上灭了。
马永强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又慢慢挤出来。他两只手交叉放在公文包上,指节攥了攥又松开。
“林同志,您想多了。我这趟来,纯粹是例行公事,没别的意思。”
林玉莲把公函合上,推到桌子中间。
“例行公事可以。”她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像在念账本。“请马科长回去之后,先出示省食品公司与军区后勤部的联合检查授权书。没有授权书,仓库的门我开不了。”
马永强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看了林玉莲两秒,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陈建锋。陈建锋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马永强站起身,把公文包拎起来,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了。“林同志,这个授权书我回去办。不过有句话我先说在前头,全省冷链行业的准入审批,归我们处管。恒丰祥的准入手续,目前还在待核实状态。”
林玉莲的铅笔重新夹回耳后。
“马科长慢走。准入的事,我们走正规渠道。”
马永强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仓库。
陈建锋跟在后面把他送到码头。
马永强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等渡船。北风把他的呢子大衣吹得鼓起来,他拎着公文包的手缩进袖筒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渡船来了,他上了船。
骆瘸子站在丰收号船头,看着那艘渡船慢慢驶离码头。他把旱烟从嘴里拿下来,朝海里吐了口唾沫。
灶房里,陈大炮站在窗口,从半开的窗缝往外看。
马永强的背影从码头土路上走过去,呢子大衣在风里晃荡。走到下坡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左脚先迈出去,右脚跟上来,落地重了一分。
皮鞋擦得锃亮,但右脚鞋跟的外侧,磨得比左脚薄了一圈。
陈大炮把窗户关上,转身看向蹲在灶台边给炉子添煤的老莫。
“这人走路右脚重,鞋跟磨偏了。坐办公室的人不会把鞋跟磨成那样。”
老莫手里的煤钳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陈大炮把旱烟杆叼回嘴里,火柴划了一根,吸了一口。
“查一下他上任前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