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温州城里两条路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二月初六,天还没亮透,丰收号便离了岸。

    丰收号的柴油机轰鸣声划破海面的寂静,骆瘸子握着舵盘,船头劈开浪花。

    柴油机震得舱板发颤。李伟靠着舱壁,左手搁在膝头,船头迎浪一抬,他肩膀便往里收。

    大龙把军大衣叠好,垫到他身后。

    “李哥,靠着这个。挨着木板,越颠越疼。”

    “不碍事。”

    李伟嘴上应着,左肘始终贴着腰。

    老莫站在舱口,将帆布包的搭扣扣紧。那套桩基照片收在内层,介绍信与看病的钱另放一处,取用时省得翻乱。

    “到了温州,先看病。其他事我办。”

    李伟抬起头。

    “我跟你去趟港务局。车厢怎么改的,我清楚,问起来也好答。”

    “车的事,我问。你的肩膀,让大夫问。”

    “就跑一趟。”

    老莫伸手替他挡住滑下来的大衣。

    “大炮哥让我盯着你。你替我省点事。”

    李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靠上温州港,码头已经忙开了。手推车从跳板口穿过,搬运工喊着号子,钢缆在吊臂下晃。

    老莫提起行李,等李伟站好才往前走。

    “老莫,我自己能拿。”

    “你省着点力气,等会儿还得拍片子。”

    出了码头,老莫拦下三轮车,扶着车篷让李伟坐进去。

    “第一人民医院。路上慢些,他肩膀有伤。”

    车轮碾过街边水洼,早市蒸笼冒出的白汽扑到车篷前。

    李伟闻见肉包子的香气,想起陈大炮临行前交代的大排面,手指在膝头动了动。

    老莫看见了。

    “先买早饭。大炮哥说了,饭照常吃。”

    医院挂号处排着队。办妥手续,老莫又陪李伟找到了骨科门诊。

    墙上贴着排班表,张主任下午出诊。

    李伟看了一遍。

    “还早,你去办车的事。等你回来,正好看肩膀。”

    老莫把行李放到他脚边,帆布包仍挎在自己肩上。

    “坐这儿等。中午吃饭,别省。”

    “钱带着。”

    “下午三点前我回来接你。”

    李伟点点头,往长凳里侧让了让,给旁边抱孩子的妇女腾出地方。

    老莫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伟的左肘依旧贴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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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务局调度科在三楼最东头。

    老莫敲门进去,赵科长正翻看桌上的调度单。看清来人,他把纸合上,起身朝走廊瞧了瞧。

    “就你一个人?”

    赵科长关上门,拉开抽屉。

    “陈师傅让你问车的手续吧?东西在这儿。”

    老莫掏出大前门递过去。赵科长摆摆手,从桌上拿了自己的烟。

    “我有。你先看。”

    文件推到桌沿。

    《机动车改装重新检测通知书》。

    老莫往下看,手指停在费用一栏。

    检测费一千二百元,等候九十天。

    落款盖着温州市交通管理所第三中队的章,签字是吕国辉。

    “车都提出来了。”

    “车是提了,手续又被他拦了一道。”

    赵科长划着火柴,烟头亮起来。

    “说你们加装的保温层有问题,要拆下来重新检测。港口这头的放行手续齐全,他偏盯着路上运输。”

    老莫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着。

    “车放出来,活儿还扣着。”

    赵科长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就是这个意思。等上三个月,客户还等你们?”

    “他写的费用,交给谁?”

    “纸上就这些。具体还得去问。”

    老莫重新摊平通知书。

    “有别的路?”

    赵科长把烟灰磕进缸里。

    “有人肯花钱找关系,插到前头去。听人报过价,两千起步。另一条,就是照他写的等。”

    “两千,给谁?”

    “托关系的人。钱递出去,事办成几分,谁肯给你落字?”

    老莫的手离开了桌面。

    赵科长看着他,往门口瞥了一眼。

    “还有一条,往上反映,去省里问这份通知究竟合什么规矩。只是吕国辉背后有人,你们得有准备。”

    “谁?”

    “马永强。”

    “冷链管理处的?”

    “对。”

    赵科长将烟搁在缸沿。

    “他刚上任,吕国辉就在港务大厦的小食堂请他吃饭。我进去找人,碰见过。桌上摆着茅台,我忙完再经过,他们还坐着。”

    “吃顿饭,说明有往来。”

    “还有件事。”

    赵科长把椅子往桌前挪了挪。

    “管理处排了第一批合规企业,十家。温州永强运输公司,排第三。”

    “谁的公司?”

    “吕国华妻子开的。”

    老莫看向通知书上的签名。

    一个拦车,一个家里开运输公司。

    “名字确定?”

    “温州永强运输公司。你们可以再去核实。”

    “好。”

    赵科长拿起烟,吸了一口,烟灰落了一截在桌上。

    “上个月有家小冷库,跟马永强顶了几句,后来卫生许可证就被吊销了。究竟查出什么,我手里缺材料。你们查归查,脚下留神。”

    老莫将通知书装进包。

    “这纸我带走。”

    “本来就是留给你们的。”

    老莫起身,赵科长又拉开抽屉,取出牛皮纸信封。

    “还有陈师傅托我代存的三千块货款。点清楚。”

    老莫核过钱,重新封好,收进帆布包内层。

    “以后有事,还来找您?”

    赵科长把抽屉推回去,手仍搭在拉手上。

    “来。今天这些话,出处替我遮着些。”

    老莫点头。

    “明白。”

    下楼时,老莫将包带收短,帆布包贴住了肋侧。

    街边包子铺刚揭开笼盖,他买了两个肉包。面皮烫手,咬开后,肉汁浸进松软的褶口。

    他侧身避开人流,吃完才继续走。

    报刊亭的玻璃上贴着一张剪报。

    “省食品公司推进冷链行业规范化管理”。

    配图中央站着马永强,西装扣得齐整,两侧有人同他合影。

    老莫停下。

    “这张报纸卖吗?”

    老板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贴着给人看的。买报有今天的。”

    “我就要这张。给您添些钱。”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玻璃,把剪报从边角揭下来。

    “胶粘着,撕破了你也收?”

    “收。”

    老莫接过剪报,展开被卷起的纸角。

    照片下方印着说明:省食品公司冷链管理处马永强科长,与温州市卫生局、交通管理所领导合影。

    他记住了几张脸,将剪报夹进通知书里。

    刚扣好包,玻璃上掠过一道人影。

    街对面巷口,站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烟夹在手里,半天才往嘴边送一回。人朝着街面,眼睛却总往港务局大门转。

    老莫借着收零钱,扫过对方的衣襟。

    灰色夹克,肩头磨旧。款式与岛上照片里的人相近,纽扣的颜色也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