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同一个月》 好像听见了苏联合体,边照月满脸惊愕,直到崇越再度开口,她才把手指握成拳。
崇越说:“你以前帮过我。”
边照月把靠近他大腿的膝盖往旁挪,摇了摇头:“不用。”
“为什么?”崇越追问,鞋尖朝她的方向旋。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物价不一样啦,而且你没必要一直记得。”
“有必要。”
过分笃定的语气让边照月的心不觉漏跳一拍。
崇越说:“你现在很需要钱的话,住酒店难道不是很大一笔开销?”
边照月不想谈属于她的经济危机,试图让气氛愉快些:“我这不是赚着你的钱么。”
崇越忽然换上命令的口吻:“下班之后去酒店收好你的东西,我的房子免费给你住,不需要你的钱。”
边照月把落在远处的目光收回,移到他的脸上,惊讶又惶恐,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她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你干嘛说这些霸总才会说的话?有钱就很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随便帮我做决定吗?”
说完,她反应过来自己也很像里的倔强女主,忍不住想笑,干脆扭过身去笑。
但崇越不懂,只茫然地看着她。
笑够了,边照月站起身,尾音依旧带着点笑:“谢谢,但是真的不用。”
见崇越的下颌逐渐绷紧,看起来很不满。
她岔开话题:“我下午不工作。”
崇越站直腿,微微俯视着她,眼神和气质都给人压迫感:“去哪里?什么事?”
“私事。”边照月不吃他这套。
“旷工要扣工资。”
“没关系。”
这次回国是为了当上首席,而且她最开始也只想赚那两千块,能多赚固然好,但为了赚钱耽误练舞,那不是捡芝麻丢西瓜。
早晨来的时候就是两手空空,也不需要再回办公室拿。边照月后退两步,有礼点头:“明天再见。”
她先回了趟酒店,收好包,跟着导航坐公交到提前预订的舞室。
傍晚,工作人员第二次提醒时间结束,她才提包走出舞房。
边照月走在人行道上,一辆黑车就跟在她身边缓慢滑行。疑心是蓄意搭讪,她把帽檐压低,小跑向公交站。
在站台没多等,她上车后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不住对着反方向的窗景感慨:“这西装暴徒是真帅,两百万以内没对手啊。”
只听前半句,边照月以为有男明星,也扭头去看热闹。
可看见的却是一辆和公交车保持差不多速度的黑车——刚刚跟着她,现在还跟!
但因为公交车踩着绿灯最后两秒驶过路口,黑车刚好被红灯拦下,没再跟上。
应该只是巧合?
边照月稍松一口气,正过身子坐。
都看不见黑车了,旁坐的男人还在称赞那车的性能和外观。
边照月被迫听着,心里暗道,两百万的车,她当上首席也得不吃不喝、跳四五年才买得起。
回到酒店,经过前台时,工作人员叫住她:“小姐,您订的房间明天中午就到时间了,请问您还续住吗?”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边照月应了声“等一下”,刚从包里拿出身份证往前台递,身后忽地响起熟悉的嗓音。
“她不住了,不麻烦了。”
边照月猛地回头,只见崇越一脸淡然地把她捏着身份证的手拉回,她怔愣问:“你怎么在这里?”
崇越不理她的提问,抬脚就要往电梯的方向走,过分的理直气壮:“去房间拿你的行李。”
脑子一团乱还没理清,边照月忙伸手拦他,口吻也强硬起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房子免费给你住,省下来的钱你可以多跳两个小时。”
闻言,边照月直直盯住义正辞严的人,挑起眉梢:“你跟踪我?”
崇越当即侧过脸,眼睛看别处。
边照月不放弃,挪步,目光追着他似是心虚的眼睛。
“边照月,我没办法原谅你。”
崇越说的这句话,每一个字的音节和情绪变化,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对她来说杀伤力非同小可。
那崇越怎么会忘记呢?他并不是不懂得语言深度和重量的人。
带着试探的心意和勇气,边照月像从前那样,笑着追问:“不是不原谅我么?干嘛一直关注我?你口是心非的毛病怎么一直没改?”
崇越用手圈住嘴巴,极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再过半小时是下班高峰期。”
“哦——”尾音拖得可长,她心有答案,任由崇越跟着她乘梯上楼。
城市便捷酒店价格便宜,舒适度自然不高,光线晦暗的走廊上弥漫着一股阴湿味。
边照月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加之她特地在衣服上喷了柑橘味的香水,但听着身后的沉闷脚步声,被时间掩盖的细枝末节在脑中越发清晰。
那时候她年轻又傲慢,不知道风水轮流转,更想不到现在两个人的处境会完全相反。
难堪和窘迫在心间漫开,回过神来才发现走过头,她又带着人原路折回。
停在房间门口,边照月想起来房间里有些乱,还有点不好让崇越看见的东西。
等刷卡开门,她立刻横起胳膊,把人拦住:“你在外面等我就可以了,我很快。”
崇越顺从地收回迈向她的脚。
关上门后,边照月迅速打开排气扇,找到香水,对着门口的位置猛喷一顿,等鼻腔尽是香水味,才开始收拾行李。
最先把睡在枕头上的芭蕾小猪放进行李箱里,把椅背上的衣服叠好,盖住玩偶,再手忙脚乱地把其他的东西收进箱子里。
等她推着两个行李箱,拉开门的时候,发现崇越的眼眶泛着浅淡红晕。
她摸不着头脑,小心着语气:“你怎么啦?”
崇越垂眼,看她的箱子:“没有了吗?”
她点头,无措地把帽檐摆正。
崇越一言不发地拉过她腿边的行李箱,朝电梯的方向走。
趁着崇越把车开来的间隙,边照月去前台办退房,意外地很快就办好。
她在酒店门口等了两三分钟都没见人,心里奇怪,走远几步去找人,结果在旁边星级酒店的大堂内发现崇越的背影。
边照月压着脚步声走近,看见站在前台的崇越也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房卡,听见他说“退房”。
她忍不住出声:“你昨晚住在这里啊?”
崇越被她的突然出现惊住,房卡从手中滑脱。前台伸手的男生没接住,掉在柜台,崇越当即向人道歉。
男生捡起房卡,表示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男生把身份证双手递来,满肚子疑惑的边照月率先抢过,又把手背在身后。
她用审视和气恼的目光上下打量崇越,以为这样可以逼他回答。可崇越只是好整以暇地看了她几秒,转身往酒店外走。
一拳打在棉花上,边照月赶忙追在他身后,抱怨说:“你怎么长大了还这么话少。”
走到室外停车场,边照月看着那辆无比眼熟的黑车,还没来得及拆穿崇越从她走出舞房就开始跟踪她的失礼行为,崇越已经拉开后座车门,惜字如金:“上车。”
马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喇叭声此起彼伏,晚高峰开始了。
边照月不敢多耽搁,弯腰钻进车里。
在车里,两人默契地保持安静。
边照月的视线一直落在崇越的身份证上,悄悄对比他十八岁和二十六岁的模样。
外貌变化不算大,总是扑克脸。性格也和从前一样,喜欢装聋作哑。
窗景不知何时变得开阔,高楼骤减,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一闪而过的石碑上刻着“森林公园”的字样,让边照月心中起疑。
崇越的公司和他的家已经跨越大半个市区了。这么有钱不应该住的近才对么,不觉得通勤不方便?
等车停进明亮宽敞的地下车库,边照月推门下车,崇越照例负责推她的箱子。
她不认识路,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他的身份证,徒生紧张。
走出电梯,她留心观察楼层环境。一梯两户,崇越家在靠左侧。他家的门是电子锁。
他松开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尖轻触面板,要输密码。
边照月识相地走远些,脑袋和身子都转向别处。
开了门,崇越在墙内抬胳膊,似是开灯,放下手后又侧身站,眼神示意她先进。
“这是你家。”作为客人,边照月不好意思。
崇越站着不动,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边照月只好抬脚,迈过门槛,视线慢慢放远。
玄关、餐厅、客厅皆是奶油色的墙面,墙上有精致的法式浮雕,每一扇门也都是温暖的白色。
厨房里的餐桌和岛台是黑胡桃木材质,客厅的沙发是米色的布质,沙发正对面是有装饰壁炉。
屋子里没有暗角,散发着暖色光晕的台灯、壁灯、落地灯把整个屋子慢慢烘热。
直到身后响起智能门锁的“欢迎回家”的电子音,边照月才垂下眼睫,努力压住喉头的颤动:“鞋呢?”
崇越打开旁边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淡粉色的薄底拖鞋,像仆人,一言不发地轻放在她的脚边。
边照月心有触动,踩掉帆布鞋的后跟,穿着薄软的拖鞋,边走边问:“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崇越忙着放两人的鞋,很轻地“嗯”了声。
怕惊扰谁似的,边照月轻着脚步参观。
客厅、厨房和阳台全部打通,视野开阔。
从阳台往下看,他家的下一层是空中花园,休闲区和娱乐区应有尽有。有不少孩童在奔跑嬉闹,但把窗户关上,耳根立刻清静。
卧室和衣帽间是区分开的。房子不大,室内实际面积估计也就八十多平,很适合独居。
停在厕所门口,见洗手池上方摆着灰色和粉色的牙刷杯,杯子里同样放着两只同色系的牙刷,边照月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她把崇越的身份证放进口袋,走到餐桌旁,看准了崇越放在餐桌上的手机。
她的后臀抵着桌沿,
面朝崇越,两只手在身后拿起他的手机,清了清嗓子:“你的身份证好像被我忘在车上了,你去拿吗?”
崇越从头顶的橱柜里拿出两只复古碎花陶瓷杯,在水龙头下冲洗,应她:“没关系。”
边照月皱了皱鼻尖,有点撒娇的意思:“我的身份证好像也在车上,你去帮我拿,好吗?”
“好。”
崇越把洗干净的杯子放下,抽了纸巾擦手,往玄关走。
亲眼看着大门落锁,边照月刻意多等了半分钟,然后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她把崇越的手机摆在桌上,害怕又紧张,舌头都险些打结:“嘿,Siri,打电话给女朋友。”
“我在你的通讯录中找不到女朋友。”
十根手指相继揉搓起来,她的嗓音发紧:“Siri,打电话给老婆。”
“我在你的通讯录中找不到老婆。”
“打电话给宝宝?”
“抱歉,我在通讯录里没有找到,需要我在别的地方帮你找吗?”
“那你找找。”
“抱歉,没有搜索到有关宝宝的联系人和信息。”
边照月烦恼地捏了下眉心,换称呼,继续问。
“打电话给宝贝?”
“抱歉……”
“打电话给亲爱的?”
“抱歉……”
“打电话给经常打电话的人!”
“打给陈珂吗?”
“打电话给经常发消息的人!”
“打给陈珂吗?”
“不用了。”
没有恋爱,甚至没有亲密和暧昧关系,那崇越家怎么会有类似情侣才会用的物品?
她的牙尖磨着嘴唇,再次唤醒Siri:“打电话给边照月。”
“我在你的通讯录中没有找到边照月。”
边照月脖子一缩,不信邪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昨晚崇越打来的那通电话。
盯着崇越的手机屏幕,半秒后,看见来电备注是“月”,方才强忍住的酸涩味再次涌上舌根。
她按下电话挂断键,仰起头,对着连灯都是法式花苞造型的吊灯深长地呼吸。
玄关处传来的电子音,边照月揉了揉眼皮,捏着两人的身份证,对崇越抱歉一笑:“找到啦,在我的口袋里,我忘记了。”
白跑一趟的崇越却几不可察地扬了下唇角,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我请你吃饭吧。”边照月走过去,把他的身份证塞进他手里,大方说,“但是我请不起贵的,所以我们就在你家小区附近的便利店吃,可以吗?”
闻言,崇越打开鞋柜,拿出她的鞋,点头:“好。”
在便利店吃完关东煮,边照月停在摆满日用品的货架前,装作认真挑选的模样。
她的手刚摸到牙刷,旁边的崇越就说:“家里有。”
她把手往旁边的牙刷杯挪,崇越说:“家里有。”
她去拿毛巾,崇越还是说:“家里有。”
几轮捡货下来都两手空空,边照月直起腰,问他:“你家经常来客人么?怎么什么都有。”
“没有。”
崇越说完从货架上拿了两包卫生巾,准备去结账。
边照月眼睛瞪大:“你买这个干嘛?”
崇越声音低得差点听不见:“你用得到。”
就算没有手环,边照月也能感觉到心跳频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高涨。她急忙把他手里的东西放回货架,支吾说:“我用不到。”
老话说得好,话别说早也别说满,因为现实容易打得人措手不及。
边照月洗完澡,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崇越指着她的腿,异常淡定:“你来月经了。”
一为他的直接感到震惊,二为血流到小腿肚都没反应感到无措,她忙退回浴室里,又羞又气地把门关上。
隔着水汽迷蒙的玻璃门,边照月挣扎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可不可以帮我——”
“好。”
还没说完,映在玻璃门上的大片灰影快速移走。
顾不上面子,边照月急拉开门:“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
崇越停住脚步,像是被涌出的水汽蒸热了脸,看向她的眸光闪烁不定。
“我不用卫生巾。”
“那你用什么?”
“棉条。”
见他表情懵懂,边照月示意他把手机拿来。
拿到已经解锁的手机,她在购物软件里找到常用的棉条,手机递回给他,言简意赅:“在便利店放卫生巾的下面一排,买一盒就可以。”
崇越走开后,边照月坐在马桶上等,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逐渐褪去高温的脸颊。
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她立刻穿好内裤去开门,只把手伸出去。
可落在她手心的既不是坚硬质感的盒子,也不是悉索作响的塑料袋,而是带着冷意的柔软手指。
崇越的指尖很轻很慢地在她手心刮蹭着。
他刮一下,说一个字,音调缱绻而缓慢,像玻璃门上凝落的水珠。
“我帮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