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作品:《同一个月》

    “崇越,你不要总是语出惊人!”

    边照月猛地把门拉开,不解又气愤地瞪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恶作剧的狡黠。

    可是没有,崇越脸色平静,好像她们只是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也许这对一些人来说确实普通日常,但她们的关系远没到那种程度。

    边照月迈步去抢他手里的盒子,崇越把手往腿后藏,叫她扑了个空。

    边照月咬牙:“你干什么?老占我便宜!”

    崇越绷着脸:“你以前就这样。”

    “哪样?”

    “占我便宜。”

    “我没有你这么过分。”

    “你比我过分。”

    “没有!”

    “你有。”

    “崇越,你有病啊!”

    边照月气急,跺脚转身,崇越立刻跟上,赶在她关门之前走进厕所。

    “你烦不烦人!再过来打你了。”边照月利落抬掌心,却迟迟没落下。

    在马桶前,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水汽逐渐散去,镜子清晰照映着两人相视的侧脸。

    感受到温热的液体逐渐从大腿根滑落,边照月阖眼深吸一口气,动了动脚趾,烦躁地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帮你。”说罢,他慢条斯理地把盒子拿到两人中间,拆了包装,“我看了说明书,不会弄疼——”

    “闭嘴!”边照月捏拳,大力砸在他的臂膀上,不叫他以为她假威风。

    崇越不知痛更不知羞,放低下巴,额前的碎发因为单膝跪地的动作倏然擦过边照月的鼻尖,细密的痒意让她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她皱着鼻子好一阵,还没缓过劲儿,他的指腹已经按在了她的小腿肚,拦住了那条继续流淌的血。

    边照月头脑空白,看不见他的表情,更无法预测他还有多荒唐的行为。

    她翘着脚趾往后腿,膝窝撞上马桶边缘,险些要一屁股坐下时,崇越握住了她的脚踝,帮她站稳。

    一阵细碎的声响后,崇越用非常不合时宜的淡定和冷静的口吻说:“你自己把衣服撩上去,我怕弄脏。”

    前半句听起来太耳熟,没想到回马枪会扎在自己身上,边照月的双颊不断升温。

    见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她心里直冒火,稍不留神,理智被烧得精光。

    她曲了膝盖,一鼓作气把睡裙的裙摆撩起来,两三下脱了内裤,微叉着腿,胸口剧烈起伏,低着嗓音叫嚷:“快点!上辈子欠你的!”

    狼入羊穴,不掉层皮也得被看个精光。

    边照月一面后悔,一面还得分心去回答他的提问,以为这样可以稍微缓和奇怪的气氛。

    “你别动。”

    “我没动!”

    “你一直都用棉条吗?”

    “不然呢!”

    “会疼吗?”

    “你这么好奇就去做变性手术!”

    其实是有一点异物感,但因为心跳太快,头脑混乱,她分不清到底是生理还是心理更为别扭。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进去过吗?”

    他的声线毫无起伏,边照月眸光收紧,但也只能冲着他的发顶骂一句脏话。

    崇越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好像正在进行一场实验,但因为实验尚未结束,他的眉心和唇线还是绷紧的状态。

    他不理人,走到洗手池前,用干净的手背推开水龙头的开关。

    见状,边照月心乱如麻地忙拿纸擦自己干净的手,鼻孔哼气地把纸团扔进垃圾筐。

    哗哗水声停下,洗好右手的崇越淡淡扫了她一眼:“吹风机在柜子里,把头发吹干再出来。”

    等他走后,边照月强忍着莫大的羞耻和难以言说的激动,理好裙摆,气呼呼地找出吹风机。

    吹干头发的过程中,因为忍不住幻想崇越刚才的表情,被热风烘着的头发隐隐作痛,边照月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彻底冷静下来,她走出厕所。眼光所及之处,静悄悄。

    原本关紧门的衣帽间开了一道缝隙,微弱的橙光顺着缝隙投在木地板上,光圈摇摇晃晃。

    边照月觉得奇怪,压着脚步走到门前,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低闷且微弱的吸气声。

    本能地以为崇越在做那种事,她抿紧唇。

    可当她木着脸转身时,又听见短促而痛苦的呼气声,她立刻皱起双眉,侧身推门。

    在衣帽间的正中间,崇越跪在地板上,腰身挺得直。

    他垂在腿侧的右手里捏着反射银光的刀片,刀尖滴滴答答。他左手小臂保持半垂的姿势,似乎还沾着她的血的几根指尖下放着一只小白瓷碗,碗中有一小口深色的液体。

    边照月心中骇然,战战兢兢地朝他走近,咸腥的气味随之飘进鼻腔。

    崇越扭头,红蜡烛的火光照亮他些微狰狞的五官。

    “你在干嘛?”

    崇越不说话。

    边照月看清那碗里是他用刀片划伤小臂而淌出的鲜血,顿时脊背生寒,同时脑中闪过第一次在公司见面时,他小臂上正在愈合的疤痕。

    这道疤比她想得要长很多,从臂弯到距离手腕四五厘米的地方结束。

    她哑声,慢慢蹲在他身边,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你在干什么啊?”

    崇越侧过脸,眼里的火光隐隐摇曳,用一种深深的悲悯眼神注视着她:“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应该留下来赎罪。”

    边照月扭头去看那慢慢融化的蜡烛,努力凝神琢磨他的话和他的行为,不可避免地看见碗里的血液变得越来越大口。

    她咬一咬牙,握住他悬在碗口上方的手指,攥得很紧。她的声音却没有动作那样勇敢,带着颤,怯生生的:“……真是怕了你了。”

    她把人拉到客厅,用纸巾做简单的止血,问他家里有没有可以消毒的药。

    崇越把洇红的纸团起来:“没关系,刀片是新的。”

    边照月翻白眼:“那刚好不用花钱打破伤风的针了。”

    崇越没反驳,边照月也不理他。

    但最后还是边照月妥协,她拿手机买了碘伏和也许用上到的药,还专门叫了一对一的专送。

    在等待外卖员按门铃的时间里,崇越半梦半醒地靠着沙发坐。边照月则死死盯着他。

    她有时真恨不得上去甩他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顿。

    可是,怜爱战胜了气愤和恐惧,她只是安静坐着。

    门铃一响,边照月就去开门。

    拿了药,她熟稔地给他小臂上的并不深的伤口消毒,冷嘲道:“你还挺聪明的,知道避开右手、避开动脉。”

    崇越没回应,等她把纸团和棉签扔进垃圾筐时,他开口,嗓音里满是倦意:“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工作。”

    边照月起身往房间走,心里郁闷至极,折回沙发边,收着力踢了下他的小腿。

    躺在崇越的床上,边照月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思考崇越为什么自残。除了猜测他有恋痛癖,什么也没推断出来。

    昏昏沉沉时,听见闹钟响,她把枕头下的手机举到眼前,已经是早晨了。

    她耷拉着脑袋走出卧室,崇越正身坐在餐桌上敲键盘,已经在工作了。她打着哈欠,趿着拖鞋去洗漱。

    扭头时刚好瞥见崇越从卧室出来,边照月瞬间困意全无,快着脚步回卧室。

    原本凌乱的枕被变得平整,那只玩偶很乖巧地躺在枕头和被子之间。

    边照月愕然扭头,看着电脑前的平静背影出神。

    像是感受到她的灼灼目光,崇越突然回头:“等你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

    她立刻收回视线,去换衣服。

    *

    去公司的整个路途中,两人很默契地谁也不提昨晚的荒唐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电梯里,除了她们,还有另一个脖戴工牌的男生。

    男生一直用余光打量崇越,电梯上行距离公司楼层很近时,男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崇总早上好,我是研发部的新员工,我——”

    “不用聊天,没关系。”崇越冲男生微一点头,说完继续面朝合紧的电梯门。

    边照月没在公司上过班,只觉得崇越这样很扫兴,于是主动和男生搭话:“你好,我是兼职的俄语翻译。”

    “你——”

    “合同拟好了吗?我两分钟后到……”

    因为上司在打电话,边照月和男生齐齐噤声,一直到电梯门打开,两人也没说上话。

    出了电梯,边照月刻意地放慢脚步。

    崇越虽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着,但推开办公室的门后就停住了,侧身站。和昨晚等她先进家门的姿势,还有看向她的殷切目光如出一辙。

    边照月低着头,不得不加快步伐,溜进办公室。

    两人刚坐下,崇越的助理就带着一沓文件进来汇报工作。

    “……您昨天下午缺席商讨会,苏总有点不高兴,陈总说让您今晚和他一起去应酬。”

    “不去。”

    “好的。这个周末去伦敦的机票已经帮您买好了。”

    “辛苦你退一下,谢谢。”

    “啊?您这周不去了吗?”

    “之后也不用帮我买票了。”

    等助理出去后,边照月把挡住脸的资料放下,肩膀靠近崇越,好奇问:“你之前总去伦敦么?是去找我?现在为什么不去了?”

    崇越答非所问说:“病好了还吃什么药。”

    边照月正思索他的话,崇越又说:“上午你教陈珂几句简单的俄语,下周他和我们一起去见客户。”

    琢磨出答案,边照月心里暗爽,悠闲地靠回椅背上:“哦。你也学么?”

    崇越依次翻阅那一沓文件,摇了摇头。

    没过半小时,陈珂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办公室里的皮沙发上,好学地要边照月教他俄语的日常用语。碰巧边照月也好为人师,乐此不疲地教学。

    陈珂在学弹舌,卷着舌头,努力发出长串的“得啦——得噜——嘟噜”,但因为不够标准,显得有些好笑。他自己也露出尴尬神色。

    专心工作的崇越冷不丁开口:“你出去开摩托车。”

    话落,边照月当即笑出声,不想让陈珂没面子,她把笑脸埋进臂弯里。

    “本来就很难学,不信你自己试试。”

    “我不试。”

    “你就是怕说不好,觉得丢脸。”

    “我在工作。”

    见陈珂也一拳打在棉花上,边照月心里生出替他报复的念头。

    她直起腰,霸道地用手捏住崇越的下巴,转向自己,命令的语气:“张嘴,我检查一下你的舌系带。”

    崇越满脸惊诧,刚开始还很不情愿,直到边照月沉了眉眼,他才慢吞吞把嘴张开,卷起舌头。

    边照月仔细看了看,松开手,扭头很抱歉地对陈珂说:“他的舌系带比你的长,应该会比你念得标准些。”

    陈珂不服地“嘿”一声,坐回沙发上,继续旁若无人的练习弹舌。

    边照月的手肘滑向电脑,直勾勾看旁边耳廓通红的人:“不应该啊,昨晚我都没见你害羞,你看起来很有经验,你——”

    “去教他说点别的,他很吵。”崇越打断她。

    边照月本能地挑了下眉,暂停追问。

    陈珂学得差不多了,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对崇越说:“晚饭你必须去,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以前都是你一个人去。”崇越头都没抬,浏览电脑里的各种图纸。

    “谁叫你昨天没去商讨会,惹得人家不高兴,姓苏的说好今天发来的合同,到现在还没动静……”

    陈珂见崇越没反应,转眸看边照月:“妹子,你晚上跟着我们一起去啊。”

    “我不去。”边照月拒绝得干脆。

    陈珂咂嘴:“你得去,你不是能喝么,你去了还能帮他挡挡酒。”

    边照月斜眼瞄崇越,陈珂大步走到她身边,低头同她耳语:“你不去,他被别的女人灌醉,你不心疼?”

    陈珂微眯起眼,“不可说”的暧昧表情。他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份文件硬生生将他和边照月相望的目光隔断。

    不知何时站起来的崇越把文件拍进陈珂怀里,催道:“去盖章。”

    陈珂拿着文件,喊了句“遵命”,走出办公室。

    等陈珂走后,崇越坐回椅子上,敲键盘,平常开口:“他刚才和你说什么?”

    边照月若有所思地侧过肩膀,托腮看他,笑脸轻浮:“他说你还是处男,真的啊?”

    崇越搭在键盘上的指尖停在空中,蜷进手心。他的嘴角隐隐掣动,耳朵连着脖子都变成红色,越来越鲜艳。

    几秒后,他声若蚊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