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同一个月

    上午十点,崇越正在办公室整理工作资料,陈珂急慌慌地推开玻璃门,急问:“你助理说你几天都不来公司,你要去旅游啊?”

    “居家办公一段时间。”崇越头也不抬,把资料分门别类,装进文件袋里。

    陈珂走到桌前,打探问:“她是不是在你家?”

    崇越原本平直的嘴角显而易见地上扬,陈珂立刻会意,双眼放光:“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陈珂故意撅高嘴巴,可崇越的脸色又沉下来,看样子并不如愿。他替崇越打抱不平:“她吃你的住你的,也不给个准话,啥意思?吊着你好玩?”

    崇越抬头,眉眼低压地瞪他。

    陈珂当即改口:“行,你的心肝说不得。那我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这样总行了吧。”

    “快的话元旦后,慢的话年前。”

    “……”

    *

    十二点还未到,听见玄关传来动静,边照月走过去,见崇越正把几个大袋子提进门内。

    她去帮他,一边打开袋子看:“你买这么多生食干嘛?你家连锅都没有。”

    之前就奇怪,崇越家不仅没有锅,也没有任何烹饪的工具,只是餐桌和岛台所在的空间被称为“厨房”。

    但跟着他同进同出的这几天,她发现崇越确实没有动手做饭的必要。

    他的助理说,他之前一日三餐都在公司解决,大概是从她来之后,他才没有在公司吃晚饭,也没有加班。

    边照月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转个身的工夫,玄关的地板上又多了几个摞起的大箱子,分别装着电饭煲、珐琅锅、空气炸锅……应有尽有,好像他决心改行当厨子了。

    边照月刚要提问,智能锁突然响起“欢迎回家”的电子音。

    看着已然阖紧的门,她呆愣住:“等一下有人来修门锁吗?不然你怎么去公司?”

    崇越站在原地,迟钝开口:“我忘记了。”

    “那怎么办?”

    “门锁的修理需要提前预约,明后天是周末,下周一才有人上门修理。”

    说罢,崇越拿起放在柜面上的美工刀,不疾不徐地拆着纸箱。

    边照月走过去,蹲在纸箱旁边,两手按住纸箱,仰起脑袋看他:“那我们这三天都不能出去?”

    “小心手。”崇越把纸箱的开口处调转向自己。

    “那我下午怎么去舞室?”

    “家里有。”崇越的语气平淡,一点也不觉得家里有个舞室是很奇怪又小众的事情。

    边照月装作不知情,满脸惊讶:“你说这里?”说时还指了下地板。

    崇越没有隐瞒:“在衣帽间,墙上有一扇隐藏门。”

    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但亲口听见他说,边照月还是止不住心痒难耐,直接问:“房子的装修是我喜欢的风格,家里还有一间舞蹈室,衣柜里放着芭蕾舞裙和舞鞋。你买房子是给我买的啊?”

    崇越拆箱子的手停住,定睛看她:“你不喜欢吗?”

    发现秘密,除了惊讶、惶恐,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崇越冷静克制的皮囊下居然是一颗孟浪激荡的心。

    边照月很想告诉他,“我喜欢,我特别喜欢”。但对上他盛满期待的眼睛,责任心迫使她闭紧嘴,别戏弄他的真心。

    她垂额,沉默地帮他把箱子里包裹着电器的泡沫放一旁。

    再拆一个纸箱时,两人的手指猝不及防地交叠在一起。崇越的手指在上,但很快就拿开。

    边照月因此感到郁闷,舔了舔嘴唇,口吻中不觉也多了期望:“崇越,等我面试完再说,好吗?”

    “好。”

    他答应得太快,使得她的期望像气球一样变大,鼓涨着。

    当两人的手指再一次触碰就要分离时,边照月拉住崇越后缩的手指,任性问:“如果我回俄罗斯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愿意。”崇越连思考都没有,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他继续和她一起安静地拆箱,布置厨房。

    接下来的时间,谁也没提过门锁的修理。

    边照月在舞蹈室练舞,崇越就在客厅办公。两个人对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或不满。

    边照月练完舞,就把崇越从电脑前拉到厨房,好为人师地教他咖啡拉花、烤蛋挞、做面包……

    填饱肚子,她就只管擦嘴,再使唤吃她吃剩的下午茶的崇越去做收尾工作。

    等崇越开始忙着两个人的晚饭,边照月就趴在餐桌上,眼睛虽在看,也没忘记给他加油鼓励:“香喷喷油亮亮,厨艺比肩新东方。”

    晚饭之后,边照月刚准备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崇越突然打开电脑,要开视频会议。

    她立刻从他旁边闪开,刚往房间走两步,崇越取下蓝牙耳机,说:“你还没吃蛋挞。”

    下午做蛋挞的时候没控制好量,烤多了,边照月当时说不能浪费,要留着晚饭后吃。

    想起这事,她扫了眼他的电脑:“晚一点吧,会打扰到你。”

    崇越拧起眉心,答非所问:“我们是陌生人吗?”

    边照月仔细琢磨着,也皱起眉。

    短暂的对视后,她还是在他殷切的目光下转身回了卧室。

    才过半分钟,边照月又抱着平板回到餐桌前,拉开崇越旁边的椅子坐下。

    借着游戏开始的等待时间,她侧头,无所顾忌地盯着崇越看。

    果不其然,他还和从前一样,不好意思地用手扶住额头,手掌挡住侧脸。

    边照月也和从前一样,努力透过缝隙去看。

    那积年累月笼罩着崇越面庞的雨雾似乎不见了,在他舒展的眉眼间,是清晰的满足和幸福。

    *

    周一的傍晚,如果不是赵雅晴打电话约边照月出去玩,边照月完全忘记了门锁需要修理的事情。

    晚饭的时间,边照月边向餐桌走,边问:“你到底有没有预约门锁的修理啊?”

    “要再等两天。”崇越把筷子放在她的那只碗上。

    边照月眯眼看他,即使从他的脸上找到了破绽,她也没挑明,只是趴在桌上叹气:“可是我想出去玩。”

    “吃完饭,我打电话催一下。”

    闻言,她立刻坐直身子,冲他甜甜一笑:“我就知道有你在,没意外。”

    晚饭后,边照月在卧室打扮,崇越就站在门口,告诉她门锁只是程序出了点问题,客服在线上修好了。

    边照月语调高昂的“哦”了声。

    崇越并没有被她兴奋的情绪感染,表情沉静:“什么时候出发,我送你过去。”

    边照月笑着应:“不用啦,雅晴等会儿开车来接我。”

    “那注意安全,结束了记得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边照月忙着挑衣服,背对着他:“应该不会那么快结束,很晚的话我就不回来了。因为还有别的朋友,高亮宇和许麟你还记得吗。雅晴说,让我亲自去辟谣……”

    她有意侧过身子,瞥见崇越的脸色逐渐阴沉,她心里却满足。

    等她说完,崇越冷不丁说:“我用你的手机填一下信息。”

    “你手机没电啦?”

    “常住人口需要登记。”

    “我之后会搬走的。”

    “先登记。”

    边照月想他也是按规矩办事,老实把手机解锁,递给他。崇越拿着她的手机往外走,她刚好关门换衣服。

    等她再走出卧室时,崇越把手机还给她,说着听起来并不真心的祝福:“玩得开心。”

    *

    坐上赵雅晴的车,都不等赵雅晴问,边照月就如实坦白这段时间和崇越重建联系的种种。

    赵雅晴表情惊讶,恨不得把车停下来听。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红灯,赵雅晴如

    愿松开方向盘,对她和崇越的感情发表了长篇大论,用一句话总结就是:欠的情债总要还,躲不掉。

    边照月嘟哝说:“我这不是在还么。”

    时隔八年和朋友们再见,听着朋友们七嘴八舌、吵吵闹闹地讲起往事,青春恍如隔日。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放松和愉悦的时候,边照月心中突然生出伤感和遗憾,不过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崇越。

    崇越整个高中,都只有她这一个朋友。

    高亮宇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她才回过神来。

    高亮宇怨怼道:“别人都是去美国英国日本留学,你个死陀螺,跑去俄罗斯。去就算了,全都瞒着我们不说。干嘛,你在那边发达了,怕我们打你的主意啊?”

    反复咀嚼过往的艰难和辛苦改变不了什么,边照月不愿被人用同情和可怜的目光看待,于是装傻地笑着。

    但还是躲不掉高亮宇穷追不舍的目光,边照月搜肠刮肚了几秒,才说:“我过得不太威风。”

    “要不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都给你肚子里冻出墨水了,‘威风’都用上了。你还想咋威风啊?普/京下台,你上任呗……”

    话落,众人笑作一团,原本沉重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欢乐。

    聚会到凌晨才结束,高亮宇提议转场继续嗨。大家纷纷摆手,要么说明天还得工作,要么笑称年纪大了熬不动,不然就是早早成家的朋友一脸抱憾地说家里有门禁。

    人群逐渐散开,许麟走到边照月身边,不掩心意:“你住哪儿,我顺路送你回去。”

    边照月刚想拒绝,赵雅晴抢话说:“你晚咯,她的债主来了。”

    边照月蹙起眉头,顺着赵雅晴的视线转眸。看见马路对面,从黑车里走下来的崇越,她不觉露出笑脸。

    许麟也眯起眼去看:“那谁啊?”

    高亮宇抱起双臂,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能有谁,崇越呗。我不是早和你说了,她只要回国,那她和崇越就是早晚的事。”

    边照月看路口的红灯还有两分钟,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他每回看见我都问我你是不是真去伦敦了,给我都问烦了。那段时间他还总往你班上跑,你说他能有啥事跑文科班啊。学校校庆的时候大几来着?我以为他不会来的,结果他上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和你有没有联系,我说,‘这话不应该我问你才对么’。不过你出国连他也没告诉啊,你不是特黏他么。这么绝情?你不会是国外一个情人,国内一个老情人吧……”

    边照月边听边咽空气,舌根蓦地涌出难言的酸苦味,就好像吃到了一块黑巧坚果巧克力。

    巧克力看上去很坚硬,吃在嘴里却是脆的,浓郁的苦味中混杂着细腻的香甜。

    红灯跳成绿灯,边照月赶忙和朋友们挥手告别,抬脚往马路对面跑。

    冷风吹走思绪里沉甸甸的那部分,她笑脸盈盈地跑到崇越身前,他身上清冽微苦的柑橘香味无声息地沁入心脏。

    边照月倒退着脚步走,直勾勾看着他笑:“你怎么这么准时?我都没有给你发消息。”

    崇越不说话,压着脚步,和她面对面地漫步在路灯投下的光晕中。

    “等一下。”边照月起心动念。

    崇越停住脚步,嘴唇轻碰尚未发出声之前,边照月仰起头,飞快地亲吻一下他的脸颊。

    昏黄的光晕像暖而薄的纱,模糊周遭的一切事物,单单笼罩住崇越无比安静的面庞。

    过了两三秒,他红着耳朵别过脸,睫毛簌簌抖动,再转向她时,声音也颤抖:“你不是说等——”

    “哎呀,早晚的事啦。”边照月挥开呵出的白雾,伸手轻拨一下他绯红却冰冷的耳尖,“等了我很久吗?”

    崇越低头,贴近她一些,上扬的尾音混进了两人交错的呼吸中。

    “没关系,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