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作品:《同一个月》

    冬夜路灯下的亲吻很浪漫,但是不够正式。

    边照月对初吻非常重视,她想要有仪式感,要此生难忘,要像里那样,漫天的璀璨烟火、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洋洋洒洒且词藻优美的情话……

    但是,她能力有限。

    她不能挑战城市的禁燃条例;没办法豪掷千金,只勉强买得起九十九朵玫瑰;她的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墨水,写不出叫人一秒落泪的情话……

    加之芭团面试的时间马上就到了,她想把事情往后稍稍,到时她才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准备。

    但和她的沉着冷静相比,崇越看起来有些不安和局促,他总是表现出一副迫不及待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

    有时,崇越坐在边照月的身边,总是借着莫须有的机会把脸凑到她眼前。

    对上他蠢蠢欲动的眼神,边照月只抿了一抿唇,接着朝他的眼睛轻呼一口气,脑袋往后仰些,笑着说:“你的睫毛掉脸上了,我帮你吹掉了。”

    闻言,崇越也露出浅笑:“谢谢。”

    面试的前几天,边照月突然在网上刷到了自己和俄罗斯客户一起唱歌跳舞的视频,视频的播放量和点赞量高达几百万。

    那天和她一起见客户的人就这么几个,随便一想,也知道是陈珂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拍的。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边照月就接到了陈珂的电话。

    陈珂先是连声道歉,说自己当时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随手发出,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关注,又说如果她非常介意,马上就把视频删掉。

    “可是已经有很多人搬运到别的平台了,所以删掉也改变不了什么。”边照月灵机一动,换言笑,“不过我也得谢谢你,让我受到这么多的关注和夸奖。”

    “啊?你不觉得麻烦?我看有的网友都在打听你的信息了。”

    “没关系,我自带流量的话说不定还能增加我的面试成功率。”

    当地剧院芭团知名度不高,演出门票并不像顶级舞团那样一票难求,有时演出设在工作日,连售罄都难。

    但如果芭团里有一个自带流量和名气的舞者,票总会更好卖些,还能帮助整个剧院提升知名度。

    边照月不仅没让陈珂删视频,还志得意满地说,等她面试上首席就请他吃饭。

    “本来也是无心之举,能帮到你那属于意外之喜。吃饭就不必了,我更乐意吃你俩的喜酒……”

    这种玩笑话边照月以前在学校就经常听,对她来说不疼不痒。

    但薄脸皮的崇越对玩笑没有多少耐受力,红着两只耳朵,自作主张地挂断电话。

    边照月把手机拿回,准备去洗漱睡觉,崇越突然问:“明天要去染头发吗?”

    边照月心里咯噔一下,回头怔怔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的头发长了些。”崇越垂眸,有意躲避和她的对视。

    两个小时前,边照月才答应赵雅晴,在面试前抽出时间去把发根补染成金色。可崇越回家之后,她一个字都没和他提起过。

    崇越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不论她在想什么或者偷偷密谋什么,他总能知道。

    比如几天前,她和赵雅晴聊天的时候感慨回国的时候应该把书带回来,现在就不用花钱再买新的。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快递,正是她和赵雅晴提到的那几本书。

    她手机里下载的租房软件,刚注册的时候用得好好的,再过个几分钟,就会显示“你的账号存在异常,现已冻结”。

    她按照流程去申诉,每次快到提交的时候,软件就卡住了,直接闪退。闹鬼了一样。

    有次,她在网上刷到一家新开且生意火爆的蛋糕店,当时她很随意地留言问网友关于店的地址,打算找个空闲时间,买来尝尝。

    结果,崇越又先一步动作,当天傍晚就带着蛋糕回家,说是公司的下午茶。

    吃得开心时才觉察到不对劲,边照月问:“这家蛋糕店不都是限购么,你们公司怎么订到的团餐?蛋糕店今天就只做你们公司的生意啊?”

    崇越正在冲洗她想要用来喝花茶的杯子,背对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也许给不同职级的人准备的下午茶不一样。”

    如果不是在公司待了一个星期,尝过下午茶,边照月真会被他的话糊弄过去。

    她当然猜到是崇越特地买回来的,但他怎么会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呢?

    边照月一直很怀疑崇越监控了她的手机,但是她找不到证据。就算经历再多的巧合,她也只能以“心有灵犀”作为答案。

    眼下,崇越又知道了她闭口不提的事情,边照月按捺不住想要测试他的念头。

    她故作平常地回到卧室,用手机给赵雅晴发了个明天染完头发再去逛街的消息。赵雅晴回得快,把晚餐都决定好了。

    放了手机,边照月故意去客厅,在崇越眼前溜达一圈。

    果不其然,坐在沙发的崇越直接问:“明天不回来吃晚饭吗?”

    边照月内心惊叹,面上仍笑嘻嘻。她走到沙发边,盘腿坐下,随口道:“我明天要去买礼物。”

    崇越皱眉:“谁过生日吗?”

    “买给我自己的礼物,不过生日也可以买,又没人规定平常的日子就不能送礼物。”

    崇越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起身去卧室,再回到她身边时,手里多了张银行卡。

    他把卡放在她虚握的手心里,笑音浅淡:“那帮我把我送你的那份礼物也买回来吧。”

    “不对,你刚才把卡给我的时候应该说,‘拿去,随便花,密码是你的生日’。”边照月又把测试结果抛之脑后了。

    崇越茫然地看着她,准备伸手拿卡照做时,边照月拍掉他的手,把卡拿起来仔细看:“所以密码是多少?不会真是我的生日吧?”

    他点头,笑意愈发明快:“你的生日。”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玄关,“门锁也是你的生日。”接着把手机也放进她的手心,“手机密码也是你的生日。”

    边照月心动不已,情不自禁地同他眉心相贴,脑袋小幅度摇蹭着,甜着嗓音撒娇:“崇越,你就这样宠我吧。”

    崇越抬手捏了一下她鼓起的脸颊,嘴角也扬高些:“谁让我是‘宠月’呢。”

    边照月笑声一顿,反应过来后,强忍住想要亲吻他的冲动,搂住他的脖子,兴奋地叫了句:“开到SSR了!”

    *

    芭团面试这天,崇越没去公司,专程陪边照月,主要负责开车和拎包,旁观她在面试前给同期竞争首席的女生纠正动作。

    边照月回到崇越身边时,从他蹙眉绷脸的表情中看出他的疑惑,小声直言:“芭团不是只有一个首席,虽然我和她现在是对手,但也许我们马上就会成为同事。而且我才不想自己真的只能当‘鸡头’,如果我面试成功不是因为自己能力足够强,而且因为我的对手都太弱,那我在圣彼得堡的八年算什么?”

    没等崇越回应,工作人员已经喊到她的名字,边照月忙和崇越挥手:“一会儿再见。”

    面试很顺利,一切都在边照月的掌握中,也包括芭团的艺术总监问她为什么放弃顶级舞团的机会,选择加入他们。

    边照月因为刚才的表现非常好,回答问题的时候更是自信满满。

    “我就是来当首席的。”

    闻言,艺术总监冲她欣然一笑。

    当她礼貌退场时,意外听见老师们在讨论她就是最近网上那个很火的视频的主角。这下她对面试结果更有把握了。

    在长走廊上,突然出现一个男人拦住边照月。

    “诶,你是不是边朝阳的姐姐,边照月!”

    边照月当即摆手:“不是,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说罢,她绕过男人。可男人却一直跟在她身边:“我昨天把你的那个视频发给边朝阳的时候,他说就是你。”

    听起来男人和边朝阳的关系不错,边照月冷声道:“我是不是和你也没有关系,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男人识相地停下,但边照月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她加快了脚步。

    拐过走廊,看见崇越安静站着等她,她才彻底松一口气。

    在等待面试结果的几天,边照月因为知道自己一定能行,所以毫不紧张,认真准备“心动之夜”。

    但现实过分骨感,她的精心准备没有换来她

    理想的激情和心动。

    崇越看着站在满地的玫瑰花瓣上、赤条条的她只是眼含宠溺地笑了一下。

    接着,他用披肩围住她的身子,把她拥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叮嘱:“不要着凉。”

    边照月一脸懵地走回卧室。躺在床上,摊煎饼似的左翻右翻,思来想去,都不知道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明明她身材很好的,前凸后翘大长腿。可崇越在看见她裸/体的两秒里除了惊讶,几乎没有别的情绪。

    非要说的话,他在给她围披肩的时候,眼底隐约闪过克制。

    挫败感磨得边照月不住对着天花板发出“啧啧”声,最后一拳砸在柔软的被子上,不服气地嘀咕:“要不下点迷药算了……”

    夜色过分沉静,半梦半醒时,边照月忽然觉得身侧的床榻在缓慢下陷。

    源源不断的热意慢慢贴上她的后背,她放在腰前的手也被一片温热、柔软覆住。

    “你想和我做/爱吗?”

    遣倦蛊人的低迷嗓音,边照月第一次听见崇越这样说话,睡意逐渐消散。

    她试图翻身,和崇越面对面交谈。只是他从后环抱她的手臂收得紧,空间有限,她很难动作,索性由他去。

    眼前一片晦暗,自后背传来的胸腔震动感显得分外清晰。

    边照月反握住他的手指,细细摩挲着,她有些心猿意马:“你不想吗?我以为你想,比我想得更早。”

    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脖侧,酥麻感走遍全身,她瑟缩着肩膀时听见他说。

    “我约了明天上午的双侧输精管结扎手术。”

    “……倒也不用这么——”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再有任何隔阂。”

    生理上或心理上,看得见或看不见,崇越都不想再和边照月有隔阂了。

    隔天早晨,两人走到停车场,崇越说自己的身份证忘了拿。

    边照月眯着眼睛,打量他:“你现在后悔确实来得及。”

    崇越学她,手指很轻地弹了下她的眉心,说:“我在车里等你,你去拿,在卧室柜子的最下层的抽屉里。”

    边照月虽然嘴上说“不强求”,但是扭身跑开的动作一点不耽误,直奔电梯。

    依言打开柜子最下层的抽屉,但没有找到身份证,只看见了她从前写给他的便利贴、那本她署名过的课本、她在竞赛前说留给他的惊喜,以及她要他在其他女生面前难堪,进而不敢再靠近他的东西。

    八年的时间早就淡化了纸上的笔墨,东西也过了保质期。

    然而,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两个残缺的灵魂还是拼凑成了一个圆,就算不是完美无缺的圆,有污点、有嫌隙……但那都没有关系,因为等到了。

    眼眶倏忽变得潮热,边照月猛吸了两下鼻子,打电话给崇越说:“我没有找到哦。”

    “我找到了,在我的口袋里。”

    崇越的笑音听起来很有恶作剧得逞后的感觉,得意又任性。

    *

    面试结果公布前两天的傍晚,因为崇越临时有会,边照月独自一人窝在沙发上看。

    突然弹出一个陌生电话,她看得起劲,果断拒接。可电话一个劲儿地打,纯骚扰。

    她不耐烦地接通,语速极快:“我没有钱,我很穷,我负债几百万,不贷款不——”

    “照月啊,你回国了怎么不告诉妈妈,也不回家……”

    隔着屏幕,久违地听见葛兰心这样亲昵地称呼自己,喉咙顿时生出酸苦味。

    边照月竭力稳住心神,语气依旧不耐烦:“你找我有事吗?直接说就好。”

    “晚上我和你爸爸,还有你弟弟都在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边照月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我不回去,你不用——”

    “你不是去面试了剧院芭团的首席吗,刚好朝阳有朋友的亲戚就在芭团工作。你不想提前知道面试的结果吗?别让我们等太久,听话。”

    电话挂电话,边照月紧锁眉头,沉思了好长时间,还是在出门前给崇越发消息。

    【边照月:我回家一趟,今晚就不和你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