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俩怎么把扳手带进来的?

作品:《不拱火我来汉东干什么?

    张老等人离场后。

    沙瑞金重新坐回主位。

    对于张老等人的讲课内容,他用一两句话总结了一下就盖了过去,旋即就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一个116事件,数百人械斗,十余人烧伤,还弄了个全国直播,影响之恶劣,舆论之乱表,全国罕见,汉东是一夜之间火遍国内外,这几天批评声之多,我听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李达康深吸了口气。

    挺直了腰杆。

    知道这第二把火冲着自己来了。

    但出乎意料的,宣传部长左玲先开口了:“沙书记,116事件影响的确很大,但舆论对政府方面的评价还是十分客观的。”

    常委会不少人稍稍低了头。

    似是都想笑又不敢笑。

    沙瑞金眼里都冒出血丝了。

    不是。

    本地帮派这么不礼貌的吗?

    我弄个高调的开头都不行吗?

    左玲确实面色发冷。

    116事件当天她熬了一宿,白天又连轴转了八个多小时,时刻注意引导舆论方向,顶着得罪秦河和李达康的风险,把舆论之中对陈岩石以及那二十吨汽油的讨论不断进行淡化处理,后续新闻播报更是一点没提及此事,甚至还昧着良心提了句陈岩石老同志为稳定局面做出了努力。

    自认为在沙瑞金这里,面子是给的足够了。

    可你上来就否定我的工作。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沙瑞金冷冷的盯着左玲,但左玲丝毫不惧。

    你是一把手不假,但我上面也不是没人。

    李达康有些狐疑的扫了眼沙瑞金,不是向我开炮吗?怎么把炮口对准宣传部了?

    而其他人目光则是飘向了张建阳,目光带着审视,怀疑这货是个卧底,谁家的不好说,但肯定是不想让沙瑞金好过的。

    左玲部长的面子,沙瑞金竟然没看到?

    他是没听左玲汇报过工作,但你这个大管家不得提一句?这可不是上眼药的时候。

    张建阳感觉头皮发麻。

    他发誓关于近期汉东各级工作内容,他整理的十分详细,就一个小学生看了都能理清楚,可他妈的他不按常理出牌,我能有什么办法?

    倒是秦河多少能猜到沙瑞金的心态。

    这家伙以前都是在自家的基本盘里打转转,政治环境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去主动适应,反而是要求官场环境来主动适应他的节奏,这在市县一级无可厚非,但省部一级就行不通了。

    左玲的面子他肯定看到了,但他想的是在趁机压一压,等左玲在去汇报工作时,他恩威并施,在开香堂把人收入麾下,确保每个手下都能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简单来说,霸道惯了。

    田国富擦了擦额头冷汗,忙开口道:“116事件,我们工作人员的处理还是十分妥当的,但我们不能只看表象,我们要看清楚其中蕴藏着的腐败问题,为什么会发生116事件?”

    这一句话算是给了沙瑞金和左玲台阶。

    二人脸色稍稍缓和。

    “妈的,没我这沙瑞金迟早得完蛋!”田国富心里吐槽一句,嘴上道:“我听说116事件起源就是光明峰项目存在严重的官商勾结,据说这官商勾结里的官,正是在逃的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还有人说,这丁义珍能如此贪污腐败,就是打着某个领导化身的旗号,这个领导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吧?”

    沙瑞金接过了话茬:“是啊,一个丁义珍,坏了汉东多少事?”

    李达康知道这一劫他是逃不过的,起身道:“沙书记,诸位同志,用错丁义珍一事,我有责任,我向省委检讨…”

    “你是该检讨!”沙瑞金沉声道:“但是检讨够吗?一个检讨就能弥补腐败对老百姓造成的伤痛吗?你一个市委书记,竟然对下属明目张胆的贪污腐败一概不知?还让他在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你这个市委书记,严重失职!”

    说完后。

    沙瑞金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看着低着头沉默不语无力反驳的李达康,顿觉的痛快极了,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黄包车一样的痛快。

    这才是我要的常委会效果。

    田国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又道:“我刚才提到的官商勾结,其中的商,就是京州市的山水集团,这个可不得了,几乎是空手套白狼拿走了大风厂价值十个亿的土地,而听说京州上下不少领导干部是整天整夜的出入山水庄园奢靡享受,其中就有京州法院的陈清泉,还有公安厅的祁同伟等人。”

    说到这里。

    他特意瞥了眼高育良。

    但高育良面色如常,还慢条斯理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田国富心中冷笑,继续炮轰李达康:“据说这群官员在山水庄园里称兄道弟,这个帮那个派的,和丁义珍更是勾肩搭背,还有人说,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案子,京州的领导干部提供了一条龙服务,直接保送!这是何等荒唐?达康书记,这些你了解过吗?你是不是也打算一个检讨就此揭过?”

    沙瑞金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想这三说大法还真他娘的诛心:“不错,达康同志,为什么山水集团这种众所皆知的政治勾结窝点会存在京州地界上?你这个市委领导是不知情还是不想管?”

    “还是参与其中了?”田国富恶狠狠的补充了一句。

    这一句话,让其余人都震惊的看向田国富。

    李达康是挖过你家祖坟吗?

    沙瑞金也没想到田国富竟然这么激进,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寻思等李达康开口时,顺势给他个台阶。

    而李达康则是深吸了口气。

    对省政府这边三位常委先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

    秦河捏了捏拳头表示加油,精神点,咱别丢份。

    下一秒,李达康收敛笑意,冷声道:“瑞金同志,我现在申请上级纪委对我进行调查!”

    好样的!

    在场一众常委纷纷捏紧了拳头。

    新任省委书记第一场常委会,就当众逼的班子里的同志要申请调查以证清白,这乐子可不小。

    “达康同志,事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沙瑞金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李达康却是手搭在茶杯上,直面硬刚:“瑞金同志,用错丁义珍,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其他指控,我不认!上级纪委对我调查,我如果有一点问题,我自己主动从省委大楼跳下去谢罪,但是田国富!你他妈的敢对你说的话负责吗?要是有一句不实,你敢不敢跳楼?!”

    “李达康!你这是胡搅蛮缠!”田国富气急道。

    “我缠你妈的头!”

    李达康抄着茶杯就砸了过去。

    这吓的田国富抱着头躲到了旁边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的身后。

    茶杯碰的一声砸在他的椅子上,茶水溅射了一地。

    田国富看着满地的碎渣子,当年在林城工作时受到的屈辱涌现心头,双眼发红:“李达康!你他妈就是心虚了吧?山水集团背后是什么关系你比谁都清楚,你不就是想舔赵立春的臭脚吗?你除了会干这个你还会什么?”

    “放你妈的屁!”

    李达康手在桌子上一阵摸索。

    随后摸到了秦河递过来的茶杯,瞄准了就砸过去。

    吓的田国富立刻把身子全部缩在刘开河身后。

    杯子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茶水把刘开河裤子都打湿了。

    刘开河气的不轻:“田国富,你他妈干他啊,你老躲我身后干什么?给你这个,别让我看不起你行不行?”

    说着。

    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扳手塞进了田国富手里。

    你怎么敢的?

    面对众人惊疑的眼神,刘开河表示,我也不想的,但海大富给的太多了。

    至于为什么给这么多,这就得问秦河当初怎么拱海大富的了。

    “老刘,你吕州是不是批发扳手啊?我不是没收一把了吗?”秦河忍不住了,在桌子底下将上次没收刘开河的那把扳手掏了出来拍在桌子上,正巧滑到了李达康手边。

    这原本是他打算给吴春林准备的。

    毕竟沙瑞金祖上拉过黄包车,有把子力气,吴春林对上搞不好会吃亏。

    “不是,你俩是怎么把扳手带进来的?”

    张建阳快哭了。

    自己这个省委秘书长还能走到对岸吗?

    李达康拿起扳手可谓是有如神助,踹开椅子向着田国富而去,田国富握着手里冰凉的扳手,但内心气血沸腾:“来啊,按林城的规矩,开瓢!谁先倒地谁孙子!”

    “拦住他们!”

    沙瑞金起初被场面骤变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懵逼了一下子,但现在回过神来,冷汗先下来了,急忙道:“张建阳,你们赶紧拦住他们!”

    张建阳在害怕,也只能起身将二人隔开:“算了算了,大家都是同志,冷静点好不好?”

    统战部长刘国成还想上前帮忙劝架。

    但被李建军给拉了回去:“你别掺和,多久没这么热闹了?放心吧,他俩见不了血,真想见血的人是没有这么多废话的。”

    田国富和李达康拿着扳手针锋相对。

    沙瑞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力道非凡。

    巨响瞬间压住了会议室内乱糟糟的气氛:“够了!你们想干什么?把这里当什么了?菜市场吗?要不要我给你们划个擂台出来?”

    田国富和李达康顺势撤了下来。

    回到各自座位上,但意念之间,依旧厮杀不止。

    刘省长此时慢悠悠开口道:“达康同志,申请上级调查的话就不要再提了,汉东丢不起这个人,还有国富同志,没有确切证据的话也不要随意搬到常委会上,影响很不好,瑞金书记觉得呢?”

    沙瑞金臭着脸点了点头。

    事闹到这个地步,绝对不能再扩大下去。

    对李达康的打压,只能到此为止。

    而刘省长又是一指秦河和刘开河:“还有你们两个混账,下次再敢把扳手带到常委会上,我饶不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