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吃鸡

作品:《距服务区2km

    推车重置成功后,她们怕重蹈覆辙,想到把物资先拿出来囤积。

    跑完一圈,油回到半格,她们抽出一部分装进矿泉水瓶,又把后备箱的食物分出一半,再继续重置。

    第二天一早,马晓禾掀开后备箱,油瓶全部恢复成了纯净水,分出来的食物也消失了。

    她愣了两秒,关上,又掀开,后备箱还是初始模样。

    她们又试了一次,把油瓶放在纸箱里,藏在路边的护栏后面。

    第二天,纸箱还在,油瓶不翼而飞。马晓禾蹲在那儿翻了两遍,连盖子都没找到。

    “别翻了。”李欣说。

    马晓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没说话,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咯……咯……”

    什么声音?李欣皱了皱眉头,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咯……咯……”

    这一次近了很多,像有人在车窗外面敲玻璃。

    李欣睁开眼睛,坐起来,扭头看向车窗外。一只站在护栏的金属栏杆上,伸着脖子,喙在栏杆上磕了两下,像在试探什么。

    李欣伸手掐了下自己,疼得咧着嘴。她心中陡然生出欣喜,想着封闭是不是自己消失了?

    周静和马晓禾这时也醒来,都看向窗外那只斗志昂扬的鸡。

    周静看向头上的“距新沂服务区2km”的路牌,立马发动车子。

    突然启动晃了孙芬芬一下,她睁开朦胧睡眼,呢喃:“那是只鸡。”

    周静直接将油门踩到底,时速飙升到120,李欣直直盯着车上的仪表盘的数字。马晓禾盯着路边的路牌。孙芬芬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脚下昨天随手丢弃的饼干包装袋。

    车子穿越路牌,孙芬芬手中的饼干重新恢复,车子的油格恢复到一半。周静猛踩刹车,众人身子瞬间往前倾。孙芬芬一头撞在前座上,捂着头喊疼。

    周静连连拍打几下方向盘,李欣暗碎一声,猛地推开车门下车,连踢几脚路边的围栏。

    马晓禾低头看了看手机的屏保,两个孩子在冲她笑。她仰起头,没有忍住,眼泪悄然滑下。

    一阵静默,直到咯咯的叫声,打破了沉默。

    “我们今晚吃鸡?”孙芬芬小声提醒,谨慎地看向一脸凝重的其他三人。

    “谁有心情打游戏!”李欣怼道。

    孙芬芬伸出一只手指,指着那只鸡:“我是说吃这只。”

    李欣看向公鸡,最先反对:“不行!”

    “可是。”孙芬芬小声说道,“它不进来,最终的结果也是被端上餐桌。”

    李欣语气更沉了:“它能闯过这层谁都穿不过的屏障,本身就很古怪。我们根本不清楚这个空间的规则,杀死外来闯入的活物,谁知道会触发什么后果。”

    孙芬芬转过头,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往日爱说笑的人此刻脸色紧绷,医护的理性压过了情绪:“可我们耗不起。饥饿会一点点磨掉体力、判断力。再熬两轮,就算循环会重置,人扛住了饥饿带来的损伤,我们的心理也会崩。我们要活下去。”

    周静靠在车门边,指尖轻轻地敲着玻璃。马晓禾垂着眼,望向坡下白茫茫的雪地,嘴唇抿成一道发白的直线。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表态,可她们眼底,都看得见绝境逼迫出来的挣扎。

    “投票!”周静的声音有些沙哑。

    孙芬芬率先抬手。周静沉默片刻,缓缓举起手。马晓禾望着自己冻得开裂的指节,犹豫很久,也慢慢抬起了胳膊。

    少数服从多数,李欣别开脸,望向公路外的雪地,没有再争辩。

    周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定会重置呢?”

    三人围堵,追了二十分钟,飞上了护栏,她们瘫在路边喘气。

    李欣没说话,翻出备用轮胎和工具箱,做了个简易陷阱。马晓禾把碎饼干撒在轮胎上。

    等了很久。公鸡跳上轮胎啄食时,李欣拉塑料袋做成的绳索,断了。

    马晓禾看了一眼断口,说“我来”。她把车上所有塑料袋收集起来,撕成细条编成一股绳。

    第二次,李欣拉早了;第三次才套住。

    马晓禾抓住鸡脖子提起来的时候,李欣别过头,将身子缩了缩,所幸将头埋进领子里,她不是不忍心,是怕自己会习惯。周静看了一眼,转身坐回驾驶室。

    马晓禾脱下羽绒服,卷起衣袖,从后备箱取出水果刀。可水果刀太钝,根本杀不死公鸡。

    “看我的。”孙芬芬脱去外衣,将衣袖卷得高高的,又用塑料袋挡在身前,好似怕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李欣睁开眼睛,瞄向窗外,见孙芬芬伸出手指摸了摸公鸡的脉搏,轻轻按压,随即一刀刺下。蹬了两下腿,翻着白眼死去了。

    马晓禾连忙接过,提着伸到高速路外,公鸡的血滴在护栏外莹莹白雪上。李欣和周静也下车去捡树枝生火,孙芬芬将整只鸡切割一小块一小块。

    李欣抓起孙芬芬已经洗净的手,看了又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竟然会宰鸡?”

    “想想我的职业,”孙芬芬说,“我比你们更了解……活的东西。但这玩意儿……”她朝那只鸡看了一眼,“跟病人不一样。”

    晚上,四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生烤的鸡肉,每人吃了两片面包。

    在被困的第8天,他们吃上一顿荤的。

    马晓禾将剩余的两块鸡肉放到盒子中,又将树枝整理好,熄灭火星才返回车里。

    第二天一早,周静发动车子,开始新一天的重置。

    他们返回路牌附近,马晓禾打开后备箱,准备收拾物资。

    她举起车里剩余的两块鸡肉,晃了晃,遗憾的说道:“鸡肉没有重置。”

    李欣接过盒子看了一眼:“它不是我们带上来的东西,自己走进来的,不算。”

    孙芬芬指着昨晚杀鸡的地方,鸡血像被人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可鸡血也没有消失。”

    马晓禾将面包分给其余三人,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每人拿了一片,便不要了。马晓禾将面包夹好,归到后备箱。

    李欣看了一眼后备箱里那些码放整齐的物资。前天她们还在为一口水推十公里车,现在又重新拥有了。

    阳光很好,孙芬芬靠在护栏边上晒太阳。

    李欣看着手里咬过一口的面包,脑子里猛地跳出来之前记在笔记本上的那个问号。公鸡是外来生命,死亡之后□□不受重置。那我们自己消耗过的东西呢?只是念头一闪而过,她还来不及和其他人讨论,护栏那边传来孙芬芬的声音。

    “小禾,”孙芬芬拨开树枝,提出卡在枝丫间那袋吃剩的面包,“你怎么把面包塞这儿了?”

    马晓禾抱着一堆树枝回来:“我明明放在后备箱里的。”

    马晓禾接过面包袋,打开后备箱,眉头皱得更紧,她提着两袋面包:“看,这两个袋子一模一样。”

    李欣推开车门下车:“是不是我们原本就买了两袋?”

    “不是。”马晓禾摇头,“我当时选了两袋,你说不喜欢吃,我便放回去了一袋。”

    四人围着两块面包,仔细回想,马晓禾说:“这袋是昨晚吃剩下的,我确定。当时我想着不收了,反正会重置。”

    李欣拿着面包反复看:“那它为什么没有消失?”

    孙芬芬看着那块面包,想了很久,慢慢地说:“……会不会因为,被压在了树枝底下?”

    周静看了一眼,将车子发动,完成一次重置。他们把物资都堆在树枝底下,到了第二天,完整的物资都消失,只留下前两天未吃完的面包。

    “还记得我之前本子写的猜想吗?”李欣抬眼看向其他人,“用过的东西会被重置。但重置后的东西只能存在一天。只有我们动过的原始物资,比如那半袋吃剩的面包,才能留下来。”

    孙芬芬愣了一下:“所以它告诉我们,不能太贪心?”

    “还不能确定。”李欣语气克制,没有直接下结论,“这只是一次偶然,我们需要做对照试验。把一部分物资故意消耗,放到不同位置,跑一轮循环来验证。”

    按照这个思路,马晓禾挑选偏软的树枝编成一个框子,众人都惊叹马晓禾的手工,马晓禾只是说:“孩子幼儿园的手工课,一般都是家长完成。”

    周静夜里打开空调,让车子暖起来,随后停止。李欣打开油箱,将汽油抽到纯净水瓶子中,同时放入木制框中和框外。

    第二天早上,李欣是被孙芬芬喊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孙芬芬已经蹲在车尾,两只手捧着那个木框,框底铺着那半袋面包,旁边是三瓶油。

    “在。”孙芬芬说。

    就一个字,声音却是向上扬的。

    李欣坐起来,看向框外,框外的油消失了。

    天刚亮透,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比昨天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