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叽叽喳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清晨。

    刘柯听见李欣在门外喊他：“你开车带着珊珊，沿着高速跑一圈，看看到终点会发生什么。”

    他走到车边，对着后视镜，看了眼额头上的纱布：“为什么？”

    “试试你们的情况跟我们是不是一样。”

    刘柯想再追问，可李欣已经将车门关闭。他放下手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刘柯开着红色轿车，珊珊坐在后排，跑了一圈，回到起点，打开车门。她们四人走过来查看。

    那块吃掉的咸肉没有回来，鸡鸭还是在大棚里的那三只，关键是油，比原来少了一格。

    李欣伸头瞧了一眼，掏出笔记本记下公里数。刘柯站在车旁边，手扶着车门，静静地看着，没说话。

    珊珊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后座，小声问：“爸爸……我们再等什么？”

    刘柯勉强扯出笑：“我也不太明白。”

    “再试一次？”周静问。

    谁都看得出，答案已经明了，可周静和李欣都想他再试一次。

    车开到昨天被石头击中的地方，连行车路线、停靠位置都和昨天一样。

    四人走过来，李欣看了眼挡风玻璃上的洞，又看了看仪表盘。她和周静对视了一眼：“行车里程一直在涨。”

    马晓禾先开口：“不是说人、车、物一致，便会重置吗？”

    周静沉默了一会儿：“我错了。”

    李欣看着那辆车：“不是所有进来的人都会被循环承认。只有被它认的，才会重置？”

    周静摇头：“或许循环只承认了我们。”

    刘柯抬眼看李欣，双手搓了搓方向盘，眼睛看回前方。

    孙芬芬蹲下去看珊珊：“珊珊别怕，我们车里的东西永远吃不完。”

    刘柯问：“为什么是，你们车里的东西……才吃不完。”

    李欣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先给珊珊搭建个家吧。”

    夜里，刘柯躺在搭了一半的木屋里，没有睡着。

    他起身走出木屋，打着手电筒翻看车里剩余的食物。两袋大米、一袋面粉、几盒泡面。咸肉香肠、红薯、花生、豆子，装在几个塑料袋里。还有珊珊的零食，一盒巧克力，两包饼干。

    他临关后备箱前，又拉着几件衣服将食物盖好，返回木屋。

    他仔细盘算，这些食物足够他和珊珊吃一个月了，如果一个月后能出去，就好了。

    他躺回被子里，侧过头看着珊珊。珊珊已经睡着了，嘴角带着笑，他也跟着笑了。

    他睁眼看着屋顶，又想到孙芬芬和李欣未说完的话，好似有秘密。

    很快，刘柯发现，孙芬芬每天都给珊珊完全一样且新鲜的面包。她们甚至将饼干掰碎了喂鸡，很浪费，他问原因。

    孙芬芬只是说：“反正会回来。”

    他也发现，她们消耗的东西会还原，而他的不会。

    第二天早上，刘柯起得最早。他开着自己的车又试着跑了一圈，看见远处应急车道上停着一辆路政车，车门半开，驾驶座没有人。

    他喊了一声：“李欣！”

    四人跑出来。李欣检查了引擎盖，边查边记录：“没坏，油箱里还有油。”

    车斗里码着水泥袋和砂石，工具箱里有铁锹、镐头、手推车，后座放着一台蓄电池，满格的电。

    刘柯站在车旁边，看着那台蓄电池，又看了看李欣她们，未伸出手。

    “你们看！”马晓禾指着外面的雪地。

    两个橘色工装的身影在大雪地里特别明显，看个头应该是男人，可她们看不清脸。

    “他们去哪里？”珊珊好奇。

    孙芬芬低头看珊珊：“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那片雪地像一幅永远没有尽头的画，进去的人出不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珊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雪地，拉着刘柯衣角的手攥得紧紧的。刘柯转过她的脸，不许她看。

    周静指着一台机器：“这是什么？”

    刘柯先看去，一眼便明白。李欣转头看，正好与刘柯的眼神相撞，刘柯立即低下头避开。

    “我也未见过。”李欣轻轻地回答，“先卸下来，我能搞定它。”

    马晓禾与孙芬芬合力抬水泥，刘柯主动上前帮忙。他力气大，搬得快。李欣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刘柯搬完最后一袋水泥，脱下手套，砸了砸身前的灰尘，接着钻进驾驶室，伸手到座位后，摸到两盒泡面。他没有声张，把外套脱下，盖在泡面上。

    “驾驶室里没有什么，只有两包烟。”他拿着烟晃了晃。

    李欣她们还在研究如何用这些水泥来改造小木屋和大棚，没有人看他。

    他转身回小木屋，将烟随手放在床头，却将泡面塞到行李箱里藏好，好像怕别人看到了。

    第二天一睁眼，他瞥了一眼床头，烟没有了。他连忙起身去看行李箱，里面除了自己和珊珊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他扶着行李箱的手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转身把枕头掀起来、搜床板底下，最后连木屋的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没有找到。珊珊仍在睡，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摸着被窝。

    珊珊动力一下，他连忙收回手。珊珊转身又睡，他再继续找。

    珊珊揉了揉惺忪睡眼：“爸爸，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刘柯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坐回珊珊身边。

    外面有声音，珊珊穿上衣服便出去了。刘柯将被子反过来，抖了又抖。

    他可以确定，泡面不翼而飞了。

    他快速出门，冲到车边打开后备箱，连翻了两下，急切的手指不再颤抖，松了下来。

    还好，车上从家里带出的年货都在。

    他转身望向李欣木屋外的水泥，齐齐地码在哪里，还有那个李欣不认识的切割机，用塑料布遮着，也还在。

    他先怀疑泡面是李欣她们拿的。如果是她们拿的，不会只拿两盒泡面。不是她们，那又是谁拿的？

    他站在车前，手指紧紧扣着后备箱盖，愣了很久。

    李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后备箱：“在找什么？”

    刘柯慌地将后备箱盖上：“没……什么。”

    “那过来帮忙。”李欣头一歪，“我知道你会用这个机器。”

    刘柯走到切割机旁，边摆弄机器边问：“这条高速上，会不会有些东西会消失？”

    李欣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

    “记得昨天我跟你们说的那两包烟吗？”刘柯故意说烟，“早上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周静看向刘柯：“从路政车上拿出的烟丢了？”

    珊珊停下手中摆弄的扳手，侧过头问：“爸，你不抽烟，拿烟做什么？”

    “我想着或许有用。”刘柯随口搪塞，“睡前我还看了烟一眼，一觉醒来，竟不见了。”

    周静看向从路政车上搬下的水泥和工具，和李欣对视了一眼。

    李欣看向高速两旁的树，或许，她们并未看清真正的规则。

    刘柯又走回到路政车旁，打开扶手箱，里面有一串备用钥匙，挂着路政的标牌。

    早在发现路政车时，他便发现了车钥匙，没有声张，也没有拿。

    他转头瞧了她们一眼，把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塞进口袋。

    他双手插在兜里，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树枝丫比昨天更低了一些，低到几乎能碰到他的头顶。

    大棚里蔬菜长势不错，嫩绿的叶子挤在一起。

    刘柯和珊珊的木屋搭好了，利用这些水泥，他们还将木屋和大棚都重新加固修缮了一番。

    刘柯看着她们和水泥拌沙子，也搭手帮忙，却不多说话。

    雪水已经开始融化，天气变得暖和，雨季来临，防水更迫切。

    四人和刘柯合作修完木屋，又一起挖土造田，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变好。刘柯干活很卖力，他能感觉到，她们对自己的防范越来越少。

    但孙芬芬私下跟李欣说：“他的眼神不对，每天都在观察我们的车，嘴里还在念叨。”

    刘柯挖完土后，坐在木屋门口休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周静发动车子，李欣也坐上副驾驶，马晓禾和孙芬芬坐在后面。

    他掏出手机，开始计时，半个小时后，四人下车，从车上拿下面包和饼干。李欣递给他一块，他接过，仔细看着。

    他终于决定开口问：“为什么你们车上的面包每天会重新出来，而我车上的不行。”

    李欣如实回答：“我们也不清楚原因，原本我们认为所有人来这里都是如此，可试下来，货车、路政车和你们的车都不行。”

    周静看向刘柯，树影投在他半张脸上，半明半暗。

    珊珊跑过来：“爸，看，我们的小鸡都长大了。”

    刘柯摸了摸她的头，又看了一眼大棚的方向。他想起孙芬芬每天给珊珊的那块新鲜面包。

    刘柯又问：“你们到这里之前，这里有其他人吗？”

    李欣摇了摇头，刘柯不明白是没有来过人，还是不知道。

    周静一直盯着刘柯看，他低下了头，默默地握住珊珊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大棚方向。

    大棚边上，三辆车停在一起。他的车最小，损坏最严重。

    他又回头看小屋，心中担心，如果没了小屋，他和珊珊住去哪里。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木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欣和周静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头一低，推门进去了。

    进门后，他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那里面有，路政车的钥匙。